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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年同窗 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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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紫宸殿偏殿。
林若熙坐在屏风后面,手中攥着暗卫令,指节发白。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屏风外,皇帝的声音平静如常:"顾卿来了,坐。"
"臣顾墨枳,叩见陛下。"
顾墨枳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沉稳,恭谨,和平日里一模一样。
林若熙屏住呼吸。
"顾卿,"皇帝开口,"今日召你来,有两件事。"
"臣恭听圣谕。"
"第一件——北境军粮调拨一事,户部可已核实?"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顾墨枳的声音响起:"回陛下,臣已核查。九月十五雁门关外的粮草调拨,走的是兵部旧档,户部账面上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
"是。账目齐全,印信无误,经手人签字画押,一切合乎规制。"
"那你的意思是——没有问题?"
又是一瞬沉默。
"陛下,"顾墨枳说,"账面上没有问题。但臣查到一个细节。"
"说。"
"这批粮草的调拨令,签发日期是八月初三。但户部入库记录显示,粮草实际到仓是八月初七。中间差了四天。"
"四天。"
"是。四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皇帝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比如?"
"比如——中途截留。"
屏风后面,林若熙的瞳孔微缩。
顾墨枳在查。
他也在查。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第二件事。"
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
"顾卿,你与林若熙,自幼相识?"
林若熙的心猛地一提。
来了。
顾墨枳的声音依然平稳:"回陛下,臣与林少卿青梅竹马,自幼在国子监同窗。"
"同窗多久?"
"十年。"
"十年。"皇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你觉得,你了解她吗?"
"臣不敢妄言。"
"不敢?"皇帝笑了一声,"朕问你,不是问朝堂。朕问你——作为青梅竹马,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屏风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若熙几乎以为顾墨枳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她是一个……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人。"
皇帝的声音变了:"包括你?"
又是一阵沉默。
"包括臣。"顾墨枳说。
皇帝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说:"顾卿,你昨夜宫宴散席后,去了哪里?"
林若熙的心猛地一沉。
顾墨枳的声音没有变:"回陛下,臣散席后直接回了府。"
"直接?"
"是。"
"没有去过别处?"
"没有。"
"你确定?"
"臣确定。"
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顾墨枳,朕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昨夜没有见过任何人?"
屏风外,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顾墨枳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依然恭谨,但林若熙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绷紧的弦,"臣昨夜在宫门外,与林少卿说过几句话。"
"然后呢?"
"然后臣回了府。"
"真的只是回了府?"
"是。"
皇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顾墨枳——你袖中的那张纸条,是什么?"
林若熙浑身一僵。
他知道。
陛下知道那张纸条。
屏风外,顾墨枳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若熙几乎想从屏风后面冲出去。
然后,她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顾墨枳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案上。
"回陛下,"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臣昨夜在宫门外,从一名内侍手中接到的。"
"什么内侍?"
"不认识。穿内侍省服制,面生,自称奉陛下之命传话。"
"传了什么话?"
"他说——'太傅昨夜散席后去了承恩侯府,待了两个时辰。'"
殿中一片死寂。
林若熙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纸条上的内容,和内侍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可顾墨枳说的是——他从一名内侍手中接到的。
不是他写的。
是有人写给他的。
有人故意把这条消息同时送到了她和顾墨枳手中。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
"顾卿,你觉得——是谁送的吗?"
"臣不知。"
"不知?"
"但臣有一个猜测。"
"说。"
顾墨枳的声音低了下来:"送这张纸条的人,想让臣和林少卿知道太傅与承恩侯密会的事。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因为这条消息,做出某些事。"顾墨枳顿了顿,"然后他就可以知道——我们知道了多少。"
皇帝的声音变了:"你觉得,这是试探?"
"臣觉得,"顾墨枳说,"从李府旧址的那封信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屏风后面,林若熙的手指攥紧了暗卫令。
顾墨枳说的,和她想的一样。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顾卿,抬起头来。"
"臣遵旨。"
"看着朕。"
"臣……遵旨。"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皇帝的声音响起,平静而低沉:
"顾墨枳,朕问你最后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信林若熙吗?"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若熙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顾墨枳的衣袍轻轻响了一下——他动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臣信。"
皇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前。
林若熙的心猛地一提——
然后,屏风被一只手握住了边缘,缓缓拉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皇帝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出来吧。"他说,"藏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光了。"
林若熙站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看见顾墨枳站在案前,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俊,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没有惊讶。
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你——"林若熙开口。
"我猜的。"顾墨枳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陛下召我入宫,又特意问我和你的关系……你不在这间殿里,说不过去。"
林若熙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低声说,"是真的?"
"哪句?"
"你信我。"
顾墨枳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若熙,"他说,"我说过——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了一眼皇帝,又转回来看着她,"现在我觉得,你比我更知道该怎么查。"
皇帝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青梅竹马十年,连互相说句话都要朕来安排。"
林若熙和顾墨枳同时转头看他。
皇帝摇了摇头,走回案后坐下。
"好了。"他说,"既然都到齐了,朕有几件事要说。"
他拿起案上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第一——昨夜太傅袁绍安散席后去承恩侯府的事,是真的。暗卫亲眼所见。"
林若熙的心沉了一下。
"第二——送这张纸条的人,不是朕的人。朕的暗卫没有动过这张纸条。"
顾墨枳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皇帝的目光落在林若熙手中的暗卫令上,"从现在起,暗卫三百人,归你调遣。顾墨枳,户部暗账继续查,但只许用明账做掩护。"
"臣遵旨。"
"林若熙——"
"臣在。"
"你查李府案,查雁门关,查承恩侯,查太傅。但有一件事——"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
"不要让庄玉泽靠近你们。"
林若熙的瞳孔微缩。
"陛下,为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声音低沉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五年前李府案结案之后,第一个去找庄玉泽的人——"
他顿了顿。
"是袁绍安。"
殿外,日头正盛。
林若熙和顾墨枳并肩走在宫道上,绯袍在日光下泛着同样的颜色。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顾墨枳先开口:
"若熙。"
"嗯?"
"那张纸条,你拆了吗?"
林若熙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和顾墨枳说的一模一样——
"太傅昨夜,密会承恩侯。"
她看着那八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像八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她的骨头里。
"墨枳,"她说,"你觉得,送纸条的人是谁?"
顾墨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她。
"若熙,"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送纸条的人,不是帮我们的人。"
"我知道。"
"不,"顾墨枳摇头,"你不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的意思是——送纸条的人,可能不是袁绍安的人,也不是赵崇德的人。"
"那是谁?"
顾墨枳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庄玉泽。"
林若熙的脚步顿住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说,五年前李府案结案后,第一个去找庄玉泽的人是袁绍安。"顾墨枳说,"可如果庄玉泽和袁绍安是一伙的——他为什么要在茶肆里提醒你那封信是诱饵?"
林若熙沉默了。
"除非,"顾墨枳继续说,"他和袁绍安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
林若熙看着手中的纸条,忽然觉得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某个人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而她,顾墨枳,庄玉泽,袁绍安,赵崇德,甚至皇帝——
都是棋盘上的人。
没有人知道,谁是执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