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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把他关在刑部外头! 热闹散场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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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散场后,项渝州他们回了自己的铺子。
江寂人有事找项渝州,便把他单独叫到了院子里:“项大哥,今夜步苍峦找我,是为了问落水的事情。”
项渝州纳闷儿:“他怎么会知道?”
江寂人便对他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项渝州听罢沉思了一会儿,少倾后言道:“行,此事若是有他帮着查,那再好不过,只不过步苍峦的性子……让人有些猜不透,他行事乖张,不知道下一刻会说什么做什么,你最好是提防着些。”
江寂人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看着项渝州,有件事想问却又拿不准该不该问,项渝州见他欲言又止,便道:“怎么了?你还想说什么?”
江寂人终归还是问出了口:“项大哥,当年你们含冤入狱,吃了不少苦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翻案?”
项渝州一怔,随后落寞的笑了笑:“这个啊……算了吧,翻了案又能怎么样,脸上的黥刑又抹不掉,出门在外照样要受人眼色的。”
“我……我今日与步苍峦提了一嘴,他若真的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想来应当会重查旧案的。”
“无所谓,”项渝州吐出一口浊气,不在乎的说:“我们几人实打实的做了几年牢,除非时光倒流,否则翻案根本没有意义,再说了,当年我们又不是没喊过冤,有什么用呢。”
江寂人看出他不太愿意旧事重提,便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问他:“纵然项大哥不在乎,但柏贰他们几个,都还未结亲,若有朝一日……”
江寂人的话说到一半儿就不说了,因为他相信项渝州能听懂。
果不其然,项渝州的脸色明显的变了变。
是啊,若是一辈子都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那他们以后还娶不娶媳妇、成不成家了。
“可是……”项渝州在乎自己的兄弟比在乎自己更多,听江寂人这么说,他心中有几分动摇:“可当年我们从狱中出来之后,不是没喊过冤,那次差点儿又惹上官司,若不是遇上了你帮忙,我们几个现在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江寂人却不这么想:“那是因为当年咱们准备不足,你们刚出狱,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便去状告官府误判,只凭口头的三言两语,官府自然不够重视,但如今咱们在昭京,又认识步苍峦,何不借他的手还自己一个清白呢?”
项渝州犯愁的说:“可步苍峦本就对我们有成见,我说的话,他一定不会信的。”
“我信,”江寂人神色认真的说:“你们重新把当年的案情事无巨细的跟我说一遍,我再找机会告诉步苍峦。”
项渝州沉思了须臾,最终还是将当年的始末同他细细道来。
“七年前,有个雇主辗转找到我们,说是想让我们帮他杀一个人,对方乃昭京人士,大概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之所以想要对方的性命,是因为那人于他有杀母之仇,奈何他手上没有证据,所以没法报官。
“那买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样貌,只说他功夫不错,身家也富裕。当时那人来找我们的时候,已经病重了,说是这些年积郁在心,因此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只想着身死之前能报仇雪恨。
“他日子过的清贫,浑身上下掏干净了也不过几两银子,当时我们见他拿不出太多银钱,又说不清仇人的具体姓名和住处,便想着糊弄糊弄得了,毕竟昭京这么大,他给的线索又太模糊,根本无法确定他的杀母仇人是谁。
“后来我们便赶往昭京,结果路过东泽省的时候,遇上了一伙儿山匪。”
说到这儿,江寂人一愣:“又是山匪?”
项渝州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那些山匪盘踞在当地许多年了,若说没跟当地官员有所勾结,我是不信的,否则他们不可能那般猖狂。
“我们路过的时候,正巧遇见他们拦截了一行商队,我们几人本不想惹麻烦,趁机抓紧走了了事,结果那商队的人却发现了我们,他们一呼救,我们便也暴露了。
“后来那商队的人全被山匪给杀死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几个人少,压根儿就不敌对方,本以为我们几人也会跟着一命呜呼,不成想他们竟放过了我们,我们当时没多想,还以为逃过一劫,结果刚过了半日,就被官兵给抓住了。”
江寂人问:“是那群山匪去报官,说你们杀了人?”
项渝州点头:“对,再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我们几人被关入大牢,喊冤无门,官府的人只将这案子审了一遍,便给我们定了罪,只等着来年秋后处斩。”
听他这么说,江寂人几乎可以确定:“当时给你们审案的官员,定然被那群山匪给收买了,这么大的案子,依照规制,不可能只审一遍便定罪,更何况凡遇死刑,皆需要呈给陛下决断,他们审案审的这么快,估计都未将这案子呈送进京。”
“是啊,我们被抓进牢里之后,无论怎么喊冤都没用,哪怕我们将那群山匪的样貌告诉了审案的官员,他们也只当没听到,我们只能绝望的等死,还好……”说到这儿,项渝州沉重的吐出了一口气:“还好后来天下大赦,我们这才得以出狱。”
江寂人纳闷儿的问:“你说……你们当年遇到的山匪,跟几个月前步苍峦遇到的山匪,会是一伙儿么?”
项渝州:“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对了,”江寂人想起一点,问:“七年前请你们报仇的那人如今在哪儿?既然是杀母之仇,对方为何要杀他的母亲?”
说到这儿,项渝州又叹了口气:“出狱后我们曾去找过对方,可一直打听到对方家里,才知道那人已经病死了。”
江寂人想不明白:“可一个家境优渥的人,为何要去杀一个家境贫寒之人?”
项渝州:“我记得当年那雇主提过,他母亲应当是知道了对方的什么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江寂人皱了皱眉:“应当?”
“对,那雇主与他母亲分居两地,他母亲是在回乡的路上被杀的,所以他才对自己仇人的身份摸不清楚,就这点儿线索,还是他那些年一趟趟进京、慢慢打听出来的呢。”
“秘密?”江寂人低喃道:“什么秘密值得杀人灭口呢?”
项渝州也猜不透,他见天色已经很晚了,便让想江寂人回房休息,可刚要开口,脑海中冷不丁的有一道白光闪过,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劈开,透出了一点儿被忽略的线索,项渝州想起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寂人察觉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项大哥,你怎么了?”
项渝州简直头皮发麻:“我记起来一件事,当时那个雇主说,他母亲随身带的遗物中,有一个擀面杖。”
江寂人也愣住了:“擀面杖?也就是说……他母亲,很有可能是一名产婆?”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民间产婆在帮助产妇生子的时候,常会用擀面杖去挤压产妇的肚子,若不是产婆,普通人赶路压根儿没必要带着擀面杖。
项渝州点头:“有可能。”
“这……”江寂人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东泽省的山匪、被灭口的产婆、自己的身世,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却隐隐能够被串联起来,只等拨开迷雾,看清真像。
项渝州心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那什么,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屋休息,等明早他们醒来之后,咱们再重新商议商议这件事。应当不是我多疑,我觉得当年我们的案子和你的身世……很可能有某种关联。”
江寂人知道自己今夜肯定睡不着了,他麻木的点了点头,像个机甲一样回房了。
次日一早,他们几人吃饭的时候,又把这件事给说了一遍。
柏贰听完他们的分析,很激动的一拍桌子:“草!不会吧!当年请咱们报仇的那人,他母亲不会就是寂人兄弟要找的产婆吧?”
江寂人说:“若真是如此,你们倒是被我连累了。”
项渝州:“账不是这么算的,当年那买卖是我们自己接下,后来被冤枉下狱也跟你毫无关系,只能说咱们能相识是天意,你别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老九:“对啊,不过话说回来啊,如果当年咱们遇到的那群山匪,和几个月前伤了步苍峦的山匪是同一拨人,那这案子必须得让他帮咱们重新调查。”
“嗯,”江寂人赞同:“此事我找机会去趟刑部,细细的跟步苍峦说一说。”
柏贰一直在琢磨:“你们看啊,现在咱们的线索越来越多了:产婆、山匪、江府,假设被灭口的那个产婆就是咱们要找的人,而且寂人兄弟又跟江府有渊源的话,那……当初把产婆灭口的人,就一定跟江府有关系。可这帮山匪的存在,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突兀,”项渝州提醒他们:“你们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被刑部给盯上的。”
老九登时反应过来:“因为那些山匪手里用的兵器,是咱们锻造的!”
“靠……”柏贰觉得这些事儿太巧合,巧合到了诡异的程度:“不会是故意冲着咱们来的吧。草,我他妈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从咱这儿买了那么多兵器的?”
“想起来也没用,”项渝州道:“若真是故意的,对方肯定藏起来找不到了。”
江寂人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是说,当年诬陷你们的那些山匪,得知你们没死,甚至来了昭京,怕你们翻案,便想借刀杀人,先从你们手里买了一批刀剑,再用它去截杀步苍峦,好让步苍峦顺藤摸瓜查到你们头上?”
可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又觉得不太合理:“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群山匪自己不也暴露了么?原本可以龟缩起来,可现在倒是招惹上了步苍峦这么个难缠的人。”
“况且……”江寂人越说越心惊:“若那群山匪真的是这么想的,而且当日能精准的截杀步苍峦一行人,说明他们知道步苍峦的行迹,这就意味着,不光是东泽省,甚至连昭京内也有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人。”
“草……”老九被他的推测吓了一跳:“那还了得,真是太无法无天了!手都伸到皇城来了!”
江寂人实在想不通那些山匪的用意,便道:“这样吧,一会儿我去一趟刑部,把咱们分析出来的线索跟步苍峦说说,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行,”项渝州道:“铺子里太忙,我抽不开身,一会儿让柏贰跟着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项渝州却很坚决:“不行,如果那仲千怀昨晚真的是故意跟踪,你就绝对不能独自外出,太危险了。”
江寂人:“……好,那辛苦柏贰兄弟了。”
柏贰笑着说:“这算哪门子的辛苦,来来,咱们都先吃饭吧。”
吃完了早饭,江寂人和柏贰去了刑部,柏贰一路上都留意着四周,没人跟踪他们。
可巧步苍峦上朝去了,江寂人便问差役何时散朝,差役拿不准,只让他若是有事,下午再来。
江寂人便跟柏贰又回了鬼市。
他不想给项渝州他们添麻烦,因此能少出门就少出门,眼见着柏贰回到铺子里就忙了起来,也就没再提去刑部的事情。
步苍峦散了朝就往刑部去,刑部的差役见他回来了,就对他说上午那个江寂人来找过他。
步苍峦“噢?”了一声:“他来找本官什么事?”
差役摇头:“那人没说,但属下告诉他,若有事,让他下午再来。”
步苍峦点了点头:“行,下去吧。”
那就等等,等下午江寂人来找自己。
结果步苍峦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晚上,刑部的大门都没进来个人。
眼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步苍峦还待在刑部,宴洲白便前去问他:“大人,咱们回府么?”
步苍峦臭着一张脸:“外头有没有人来找我?”
这已经是他今天问的第九次了,宴洲白不知道他在等谁,也不敢问,只回答:“没有。”
步苍峦气的牙根痒痒:“那让你去找的人呢!找到了没有!”
他指的是桃木坠子的主人,宴洲白又回答:“……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步苍峦气的哼哧哼哧的:“一天天的……”
宴洲白硬着头皮问道:“大人……恕属下斗胆,您到底在等谁啊?”
“哼,你确实斗胆!”步苍峦一甩袖子就往外走,气哼哼的说:“咱们回府!若是那个谁来了,就把他关在刑部外头!不给他开门!”
“啊?”宴洲白不知道他这是跟谁较劲呢,一头雾水的问:“……谁啊?这个时辰了,谁还会来刑部啊?”
步苍峦正往前走着呢,听到这话立即刹停脚步,猝不及防的转身,把宴洲白吓了一跳:“哎呦!大人您怎么了?”
步苍峦神经兮兮的:“是!我知道不会有人来了!本官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宴洲白只觉得莫名其妙:“呃……我……”我刚才……说错话了么?
步苍峦撇下他,憋着一肚子的火就回府了。
江寂人全然不知道某人等了他整整一下午外加一个晚上,他在打铁铺子里与项渝州他们有说有笑,甚至忘了要去刑部的事情。
不光这日下午他没再去,一连三天,他都没再去刑部。
倒不是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而是铺子里实在太忙了,项渝州他们抽不开身,江寂人担心自己出去会给他们添麻烦,便没着急。
到了第五天,是江寂人与江此回约好去养济院的日子,这一天项渝州把手中的事儿都交给柏贰几人,自己和江寂人出去了。
而同样是到了第五天,等了江寂人许久却不见人影的步苍峦憋不住了,趁着今天休沐,亲自去了鬼市。
他还就不信了,江寂人哪来这么大的架子!说个线索还得自己去请他开口!
步苍峦黑着一张脸来到了打铁铺子,柏贰等人见他来了,以为他来者不善,一个个的便警惕起来,步苍峦懒得跟他们啰嗦,直接问道:“江寂人呢!”
“寂人兄弟?他不在铺子里。”柏贰回答。
“不在?”步苍峦一拧眉:“去哪儿了?”
柏贰又说:“哦,去见江家小姐了。”
步苍峦的脸色更臭了:“他怎么又跟江家小姐扯上关系了!”
柏贰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这……这话说的,寂人兄弟跟谁亲近,那是他的自由啊。”
“亲近?他才认识那江此回几天就跟她亲近?”
“那……”柏贰说话也挺会戳人心窝子的:“他毕竟救了人家姑娘,两人郎才女貌的,又有这层恩情在,亲近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啊,总不能……”柏贰哂笑了两声,故意道:“总不能跟划伤他的人亲近吧。”
这话堵得步苍峦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步苍峦的脸色青一阵儿红一阵儿,十分难看,他憋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他的伤怎么样?”
柏贰为了让他自责,故意夸大其词:“呦,那伤的可厉害了呢,这几日吃饭都不得劲儿,筷子都拿着不顺手,只能让我们老大帮忙喂。”
“什么?”步苍峦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炸了一下:“吃饭还要人喂?他那么大人了!喂什么喂!”
“不是……那……”柏贰见他这般怪异,忍不住笑了两声:“寂人兄弟是为了替我们老大挡刀才受的伤,我们老大喂他吃饭也没问题吧,那再说了……”柏贰故意含混不清的说:“谁害的他受伤谁自己心里清楚啊是不是……”
“就是,”老九在一旁打铁,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二人的对话,柏贰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插了一嘴:“咱们寂人兄弟与人为善,救了老大又救了那江家小姐,人家没招谁没惹谁的,进京第一天却白白的挨了一刀,唉,冤枉哦……”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那话跟刀子似的直直的往步苍峦心里扎,听得他十分不是个滋味儿,步苍峦不愿待在这儿浪费时间,直接问:“江寂人去哪儿见江家小姐了?我有事找要他商议,有关于他的身世。”
一听他有正事,柏贰也没故意刁难,反正江寂人身边有项渝州跟着呢,也不怕这个姓步的乱来,便告诉他了:“他们去养济院了。”
步苍峦没耽搁,转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