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一行人走了 ...
-
一行人走了一会儿,走到了江府门前。
江寂人抬头一看,见匾额上挂着“江府”二字,下意识心头一颤:“不知贵府主人如何称呼?”
仲千怀的神色染上几分哀戚,道:“我家老爷名唤江释舟,只不过……几个月前病逝了。”
江寂人暗自诧异:江释舟?就是步苍峦说,自己长得与对方有几分相像的那位前吏部左侍郎?
怎么会这么巧?前几日自己刚听闻了这个名字,今日便救下了对方女儿,来到了人家府上?
这难道是天意不成?
江寂人按下心中的惊疑,随着仲千怀入了府。
仲千怀将其带去了客房,并吩咐下人准备一套干净衣物,顺便再去熬碗驱寒的汤。
等待的间隙,仲千怀不动声色的打听:“听江公子的口音不像是昭京人啊,敢问尊驾是哪里人士?”
江寂人没多想:“东泽省。”
仲千怀笑呵呵的说:“噢,东泽省,好地方啊,数年前在下去过几次,至今仍对那里的鱼羹念念不忘。”
江寂人应声:“是,东泽省渔业繁盛,鱼虾一类确实首屈一指。”
仲千怀继续套话:“那江公子此次来昭京,是来游玩的么?你于我江府有恩,若是不嫌弃,我府上愿包揽你在京期间所有嚼用,算是我江府的一点心意。”
“不不,”江寂人不爱贪图便宜:“多谢您的好意,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必这般客套。”
项渝州是个老江湖了,他隐约觉得这仲千怀有些古怪,便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我与寂人是表兄弟,他此次进京是来投奔我的,吃住自有我担着。”
“噢,”仿佛才意识到项渝州的存在似的,仲千怀问道:“还不曾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项渝州。”
“怪不得渝州兄弟这般护着江公子,原来二位是表亲,”仲千怀笑里藏刀的说:“这么说,你也是东泽省人了?”
项渝州懒得与他多说一些:“对。”
见项渝州的态度不冷不热,仲千怀怕问多了惹他起疑,于是见好就收:“两位稍坐,我去催催府上下人,免得江公子受了寒。”
江寂人点了点头,仲千怀随即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二人,项渝州低声提醒江寂人:“我总觉得这个仲千怀在套话,一会儿他若是再问你什么,你含糊过去便是。”
江寂人闻言生出几分警惕,随后问项渝州:“项大哥,方才那个妇人,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妇人?”项渝州想了想:“我没注意啊,你认得她?”
江寂人沉思道:“如果我没记错,我进京的第一天,咱们去山横晚吃饭,我便遇见过这个妇人。”
“这……”项渝州摸了摸下巴:“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府宅的主人也姓江,不会跟你有几分渊源吧?”
江寂人没告诉他,步苍峦曾说自己与已故的吏部左侍郎长得有几分相像,但今天的事太莫名其妙了,实在没法不让人多想。
他换好了衣物准备与主人家告辞,正巧遇见了那被救的姑娘前来与自己道谢。
“江公子,在下江此回,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你没事就好,岸边湿滑,又是夜里,确实有些危险,以后记得多加小心。”
江此回笑的很明媚,丝毫没有落水后的心有余悸:“好,我知道了,你们这就要走了么?”
“是,还有朋友在等我二人,所以就不叨扰了。”
“可是你救了我一命,总得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否则我心中实在难安。”江此回瞧着他,面色真挚的问:“听仲叔叔方才说,他要给你银钱以表谢意,但你不肯收,不知还有何事是我江府能出一份绵薄之力的?恩人尽管开口。”
“姑娘真的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只不过恰好会凫水而已,若是项大哥他们也会,定然比我的反应还要快。”
江此回见他既不肯收银钱,又无事相求,便想了想说:“我知道恩人救我乃是本能,不为图报,可得人搭救却不能什么也不表示,这样吧,既然恩人高风亮节,无欲无求,那我便以恩人的名义,向城中的养济院送一百石粮食,待到送粮当日,还请恩人与我同去,可否?”
“既是贵府的心意,我怎好……”江寂人还要再婉拒,项渝州却听不得他们文绉绉的对话,直接拍板:“行,那就按照姑娘说的办吧,姑娘定个日子,到时候我带着寂人兄弟过去。”
“筹措粮食需要几天的时间,不如……五日后巳时,我们在城北的养济院相聚,如何?”
项渝州:“成,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不见不散。姑娘刚落了水受惊,千万别着凉了,快回屋去吧,我和寂人兄弟就先走了。”
江此回笑的很开心:“好,一言为定,五日后再见。”
等踏出江府的时候,江寂人纳闷儿的问他:“项大哥为何答应此事?”
项渝州自有他的用意:“你既然说那妇人瞧着眼熟,这户人家又正好姓江,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位江家小姐查一查你的身世,万一你真的跟这江家有关系呢?”
他说到这儿,江寂人问了句:“项大哥,你觉得我与方才的那位江姑娘,长得像么?”
项渝州认真的端详着他,又想了想江此回的容貌,皱了皱眉头:“若说像……倒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但不可凭借相貌来断定你的身世,毕竟这天下长得有几分肖似的人多了去了。”
江寂人失笑:“是,我觉得柏贰和老九便有些像。”
“嗐,他俩那是整天凑在一处插科打诨,时间长了便互相染上了对方的习性,所以你才觉得像。我们都是大老粗,有些习惯确实难改,平日在铺子里打铁,嬉笑怒骂的也没个边界,你要是听着哪句话心里不舒坦了,就告诉我,我私下收拾他们。”
江寂人摇了摇头:“没有,大伙儿都挺好的。”
两人又走回了方才的那个馄饨铺子,柏贰他们吃饱喝足,正摊在椅子上拍肚皮,见项渝州和江寂人来了,喊道:“你俩回来了,正好给你二人留了两碗馄饨,温热的,刚好入口。”
江寂人落了水,确实要吃点儿热乎的暖和暖和身子,两人遂坐下,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话。
老九问:“方才那三人看上去衣着不凡啊。什么来头?”
项渝州:“巧了不是,那姑娘也姓江,他父亲是吏部左侍郎,江释舟。”
柏贰一怔:“就是前阵子死了的那个?”
项渝州低着头吃馄饨,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欸?那不对啊,”柏贰心细,想起了一个细节:“方才那个自称管家的人,叫仲什么的,他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怎么连自家小姐掉河里了都防备不住?”
江寂人面色一凝:“练家子?”
柏贰解释道:“噢,你不会武功,所以看不出来,但那人走路的气息和步伐,一看就是身手极佳的。”
项渝州想了想:“还真是,方才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我们来做个假设啊,这个仲……仲什么……”柏贰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老九提醒他:“仲千怀。”
“对对,仲千怀身怀武艺,故意看着自己家小姐落水却不搭救,反而让寂人兄弟给救上来了,而且巧的是,你们都姓江,这……”柏贰看着他们几个:“这不太像是巧合吧?”
项渝州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那仲千怀是故意的?”
柏贰:“不然你怎么解释今晚的事?”
老九不明白了:“可是他们故意弄这么一出,是为什么啊?难不成寂人兄弟真的跟江府有关系,他们是想找回失踪多年的江家公子?”
柏贰:“你傻啊,要是真的想找回主人家的儿子,直接当面儿询问不就得了,哪用得着费这么大一番工夫。”
老九还是想不通:“那江家此举是何意啊?老大,你觉得呢?”
项渝州紧拧着眉头:“方才我便觉得奇怪,在江府的时候,那仲千怀明里暗里的打听寂人的身世,若是按照柏贰所分析的,看来他果真别有用心。”
“等一下,”江寂人还有一点想不通:“若今晚的事是个局,目的在我,可仲千怀怎么确保江此回一定会落入水中?”
“这简单啊,”柏贰笑嘻嘻的同他开玩笑:“你若是走在河边,身上又没点儿功夫,我也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掉进河里,你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脚滑了呢。”
项渝州踹了他一脚:“欸,这玩笑开开得了啊。”
江寂人没往心里去:“没事的项大哥。”他又看向柏贰:“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那仲千怀故意让江此回落水,再引我将她救上来,只为了打听我的来历?可万一救她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呢?”
项渝州道:“把江此回救上来的人是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咱们是一起的。”
“等等……”老九说:“还有个事儿我就不明白了,如果咱们的推测都是真的,那仲千怀是怎么盯上寂人兄弟的?你这阵子也没见什么人吧?”
江寂人摇了摇头。
项渝州放下筷子,脸色深沉的说:“你们见过江释舟么?”
柏贰:“这话问的,咱们都藏到鬼市去了,哪有机会得见朝廷官员。”
项渝州:“我也没见过,可如果……江家人先前见过了寂人,就比如那妇人,她觉得寂人与江释舟有些像,今夜的事会不会就合理了?”
“不会吧……”柏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向江寂人:“寂人兄弟,难道你真是江家失踪多年的公子啊?”
老九疑声道:“但是没听说过江释舟曾经丢了个儿子啊。而且退一万步讲,若寂人兄弟真的是江家人,方才那妇人,是江家的女主人吧?她若觉得寂人神似江释舟,早就该冲上来认亲了啊。”
江寂人顺着他们的思路往下推测:“也许那妇人不是江家的女主人呢?”
“不可能,她肯定是,”柏贰一脸笃定的言道:“这么多年了,江释舟的府上就只有一位夫人,有不少百姓都称赞那位江大人专情呢。”
虽然项渝州他们在鬼市经营打铁铺子,但以前走江湖的习惯却一直留着,便是对坊间的一些消息了如指掌。
他们留在昭京谋生虽然不过几年,但这几年内发生的事,大大小小的他们都知晓一二。
听他这般言之凿凿,江寂人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项渝州道:“看来刚才答应了那江家小姐的请求,还真是对了。”
柏贰问:“你们答应什么了?”
江寂人说:“我救了那江家小姐一命,她心存感激,说是要借我的名义向城中的养济院送一百石粮食,就在五日后,邀我同去。”
老九一拍大腿:“去啊!必须得去!这不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么!多与那江家小姐接触接触,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什么线索。”
柏贰提醒他们:“别高兴的太早,万一这事儿也是江家提早谋划,就是为了算计寂人兄弟呢?”
项渝州也拿不准江此回此举的用意,便说:“那这样,五日后你们几个看着铺子,我陪寂人兄弟过去。”
柏贰应道:“成,你放心去,铺子就交给我们了。”
几人吃饱喝足,继续往人群多的地方去。
宫廷乐师的奏乐还没开始,但是那座楼阁之下却已经挤满了人,江寂人他们去的晚,只能围在最外圈。
他正昂首等待的时候,肩膀冷不丁被人轻拍了一下,江寂人回头,又见到了熟人。
他假意笑了笑:“步大人也来与民同乐?”
步苍峦看了看周遭:“这里太吵了,你随我过来。”
江寂人对他稍有戒备,因此没挪动脚步。
步苍峦:“走啊,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怕我对你不轨?”
江寂人略一思忖:“等我跟项大哥说一声。”
步苍峦抱着胸一点头,由他去了。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步苍峦被人群挤了一下,结果腰间的桃木坠子给挤掉了,他着急去捡:“让一下,借过,让一让。”但一旁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那桃木坠子被踢过来踢过去,最终踢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步苍峦刚要过去,就见那桃木坠子被人捡起,他的目光顺着往上,又瞧见了江寂人隐隐带着笑意的面容。
灯火阑珊下,他们只相隔着几步远,中间却塞满了拥挤的人群。
步苍峦喊道:“江寂人,过来。”
江寂人把桃木坠子捏在掌心,一点点儿的往外走:“借过,借过一下……”
走到中间的时候,步苍峦伸出手:“手给我。”
江寂人便去拽他的手,奈何他时不时的就会被轻微的撞一下,于是两个人的指尖刚要碰到,转瞬又无奈分开。
步苍峦往前挤了几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江寂人也往外走:“麻烦让一让……”
没有人在意他二人,他们就像随着海浪漂浮的落花,每当快要碰到彼此的时候,又在下一瞬远离。
江寂人费力的把手往前伸,突然,他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握住,随即他被人拽着带出了人群。
步苍峦看着他:“没事吧?”
江寂人摇了摇头:“没事。”
步苍峦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我的桃木坠子呢?”
江寂人把桃木坠子还给他,顺口问了句:“步大人找到它的主人了么?”
步苍峦神色如常的将其挂回腰间:“还没有,不急,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