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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旧案 仲千怀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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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千怀把人给跟丢了,只能回府。
回府后他直接去找了宿微云,宿微云也惦记着这件事,急声问道:“怎么样,可看清了吧?”
仲千怀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确实像。”
宿微云忧心忡忡:“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老爷和向玉栀的孩子?”
仲千怀也觉得此事蹊跷的很:“你先别慌,当年向玉栀诞下的那个胎儿,确实被产婆捂死了,此事我后来去查验过,绝对不会有假,可能那个年轻人只是恰好与他二人长得像罢了。”
宿微云却忍不住往坏处想:“可如果他真的是老爷的长子呢,你说他此次回来会不会是来报仇的?”
仲千怀暗含警告的看了一眼宿微云:“报什么仇!向玉栀是难产而死,与你我有何关系!”
这人一旦坏事做多了,年老的时候往往自觉不安,宿微云就是如此:“她到底是不是难产而死,你我二人再清楚不过,如果那孩子真是老爷的长子,说明当年的事一定出了岔子,甚至还有其他知道隐情的人!”
仲千怀却笃定的说:“不可能,当年知道我们计划的,只有那产婆一人,事后我已经将产婆处理了,绝对不可能有第四人知晓。”
“那……”宿微云烦忧的快哭出来了:“那你倒是想办法查查那年轻人的身份啊,若他与江府无关,只是恰好长得相像,我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见她被此事吓的魂不守舍,仲千怀叹了口气,竟伸手将宿微云揽在了怀里:“微云,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更何况我们还有回儿这个孩子,因此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母女二人。此事我会查清楚,你别想太多,免得急坏了自己的身子。”
宿微云不仅不抵抗,反而伏在他怀里低声抽泣了起来:“我怕……我怕那向玉栀要向你我二人索命,可……可我当年也是被逼无奈,谁让她发现了你我二人的事情,咱们若是不应对,被老爷处死的只会是你和我!当时我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死不足惜,可回儿是无辜的啊!”
她哭的泪眼婆娑,抬起头望着仲千怀:“如今老爷死了,这偌大的江府便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了,虽然回儿现在还不知道真相,但总有一天我们要告诉她的,你也不想她喊你一辈子仲叔叔吧?任何可能会对回儿造成威胁的人,我们都不能放过,你说是不是?”
仲千怀最见不得她哭,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吃这一套。
当年宿微云带着府上下人回娘家省亲的时候,返京的途中,在东泽省遇上了山匪,当时仲千怀便是山匪的头目,他们见宿微云一行人身家不菲,四周的那些打手又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便将宿微云掳回了他们的老巢。
宿微云有几分姿色,因此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必言明,仲千怀本想玩儿够了便将这个女人杀死或者赏给底下的一帮弟兄,但宿微云为了活命急中生智,梨花带雨的说:“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保你下半辈子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仲千怀不信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凭你?那你倒是说说,我能怎么个富贵法?”
宿微云抹了抹眼泪,神色惶骇的说:“做山匪虽然逍遥快活,但你也不想整日提心吊胆、被官府通缉吧?我是当朝吏部左侍郎的小妾,只要你让我回京,我便在老爷面前替你美言,说我路遇劫匪,是你救下了我并护送我回京,我还可以举荐你在府里当个管家!总比你当山匪要好得多!”
仲千怀没想到自己随意掳来的一个女人竟有这么大的来头,他神色认真的问:“当真?你倒也算个精明人,可别想着怎么糊弄我呢。”
宿微云又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我都被你……只要你让我回京,我与你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算计你对我有何好处!”
仲千怀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答应了宿微云的话,假扮成江湖侠士将她送回了京中。
从那以后,仲千怀便成了江府的管家。
回京后没几个月,她与向玉栀几乎是一前一后的有了喜,整个江府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除了宿微云之外。
因为她算过日子,自己腹中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仲千怀的,于是她便趁着某一日,江释舟不在府上的时候,把仲千怀叫到自己房间里商议此事。
毕竟孩子年纪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但若等到年岁越来越大,长得越来越像仲千怀,那可怎么办是好。
不巧的是,他二人商议的这件事,被前来找她的向玉栀给听见了,当时向玉栀惊慌失措的离开了宿微云的院子,走时不甚碰倒了院内的一个花盆,结果就是这声响动引起了屋内二人的警觉,仲千怀打开门追出去看,发现匆匆离开的人是向玉栀。
宿微云吓得六神无主:“糟了,她方才一定听见了你我二人的话!万一她将你我二人的私情告发给老爷该怎么办?”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泪眼朦胧的看向仲千怀:“千怀,哪怕不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你我二人的孩子,你帮我这一次,帮我除掉向玉栀,好不好?”
仲千怀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没发现她眼底的一抹算计,只深思熟虑的说道:“现在除掉她不合适,她若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很容易引人怀疑,继而招来官府调查。”
宿微云一脸可怜柔弱的模样问道:“那你有什么法子?”
仲千怀眼神阴狠的说:“再等等,让她多活几天,活到她生产的那一日。”
宿微云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世间常有妇人难产而死,只要下手时神不知鬼不觉,便不会惹人起疑。
然而向玉栀却并未立即将此事告诉江释舟,一来她只是听见了二人的谈话,没有证据,若直接告发他二人的奸情,他二人肯定抵死不认。二来她自己快要生产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结果就是因为这番念头,竟为她自己埋下了祸根。
再后来,便是仲千怀买通了为江府接生的产婆,要她捂死向玉栀诞下的胎儿,又在向玉栀的药汤里下了毒,伪装成母子双亡的场景。
江释舟信以为真,满怀悲痛的将向玉栀和死去的胎儿大葬,自那以后,江释舟的妻妾便只剩宿微云一人了。
至于那个产婆,仲千怀为保她不泄密,没过几个月,便趁她离京的时候将她杀死了。
仲千怀从几十年前的记忆中回神,她看着怀里轻声哭泣的女人,不由得又开始心软:“你放心,回儿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不为她的后来做打算,此事你只管交给我,不要再多想了。”
“嗯。”宿微云擦了擦眼泪,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日子一闪就是十多天,这十几天里,项渝州让手下的弟兄去查当年的那几个产婆,结果得回来的消息却始终让人失望:那六名年纪相符的产婆,当年都不曾为京中的江姓富贵人家接生过。
至此,要想查江寂人的身世,产婆这一条线索便算是断了。
江寂人这几天一脸愁容,产婆这边没法继续往下查,而步苍峦又说二十八年前没有人家报过失踪,两头都没法往下查,这要怎么办?他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整个人瞧着无精打采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项渝州见此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是自己给他传信,说是有了他身世的线索让他来昭京,结果过去半个多月了却依旧没什么进展,实在是有付所托。
项渝州见江寂人闷闷不乐,便去找他:“寂人兄弟,过两天京里有场盛会,你若是在铺子里无事,跟着去看看呗?热闹热闹。”
江寂人勉强打起精神:“什么盛会?”
“哦,太后娘娘的寿辰快到了,陛下为了给太后祝寿,提前一年开始建造了一处楼阁,让宫里的乐师在寿辰当日献奏,也算是与民同乐。”项渝州开怀的说:“那可是宫里的乐师,咱们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听上一次,难得遇上这个大好的机会,去瞧瞧呗?”
江寂人知道他这是在宽慰自己,便点了点头:“好,你们去不去?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项渝州一咧嘴,笑道:“自然要去!那就这么定了。”
到了太后寿辰的当日,夜里的街上竟比白天还要热闹拥挤。
江寂人活了二十八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盛况,心中的愁苦之意确实被这繁华的烟火气冲散了不少。
他与项渝州等人一起,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项大哥,每年太后娘娘的寿辰,京里都会这么热闹么?”
周围人太多了,若是不大声说话只怕听不清,项渝州便喊道:“倒也不是每年都如此,今年好像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岁大寿,所以才如此隆重,咱们陛下平日里推崇节俭,这样的实在盛会实在难得一见啊!”
江寂人也喊道:“是啊!人太多了!我怎么感觉全昭京的百姓都出来了!”
项渝州:“现在人还不算多!等舞乐开始的时候人才是真正的多,你跟好我!别挤丢了!”
江寂人:“好!”
人群一眼望不到头,某个角落里,曲江青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百姓,对身后的人喊道:“通知兵马司,让他们加派人手维持秩序!这人挤人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扰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兴致,咱们都担待不起!”
一旁的人闻言去了,步苍峦说道:“我让刑部的人也跟着一起吧。今日的人实在太多了。”
曲江青:“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吩咐大理寺的人准备着。”
曲江青,大理寺左少卿,正四品官员。
步苍峦站在他身旁,一边看着眼前的人群,一边与他闲聊:“海尘呢?”
曲江青说:“你都多余问这话,他肯定跟小玉在一块儿呢。”
“小玉?”步苍峦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噢,箫人玉啊,海尘跟他的关系这么好么?”
曲江青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他跟小玉的关系,比跟我的关系还好呢。”
步苍峦没多想,他不知道云海尘和箫人玉其实是一对儿,这事儿朝中知道的人也不多,步苍峦依旧看着凑热闹的百姓说道:“毕竟当年箫人玉的案子是云海尘主审的,他俩关系好也正常,你别吃味儿。”
曲江青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到底怎么当上刑部右侍郎的,明察秋毫的本事可真是不如云海尘。”
云海尘和箫人玉散了朝就腻歪到一处,凡是平日里多上点儿心的,都能察觉他二人的不对劲,曲江青心道:我又不是这路人,我吃的哪门子的味儿!
步苍峦没听清,微微歪了歪头问他:“什么?”
曲江青:“没什么!盯着点儿人群吧!千万别出岔子。”
两人继续看着乌泱泱的百姓,冷不丁的,步苍峦眼睛一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寂人。
他正和项渝州有说有笑的往前走,步苍峦见此抱着臂冷哼一声:“还真把项渝州当成自己大哥了。”
只是刚说完没多久,步苍峦目光一瞥,又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十几日前跟踪江寂人的那个男子。
他怎么也在?
步苍峦心中顿感不妙:他是一直在跟踪江寂人,还是恰巧遇见了而已?
步苍峦不敢大意,跟旁边的曲江青说了句:“你盯着,我离开一会儿。”
还不等曲江青问他去干吗呢,步苍峦便大步往人群里走去了。
仲千怀还真不是特意跟着江寂人的,他是陪着宿微云和江此回出来凑热闹的,但好巧不巧,他发现了人群中的江寂人。
原本他还犯愁如何调查江寂人的身份,刚巧今日给他提供了机会。
仲千怀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心里登时来了主意。
兴许是人群太挤了,项渝州便拉着江寂人拐到了另一条街巷,这条路沿着河,因夜里视物不比白天,故而这条路的人要少许多。
路两旁能够照明的,只有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项渝州走靠近河岸的一侧,让江寂人走外面:“寂人兄弟,你饿不饿?饿的话咱们先吃点儿东西?”
江寂人摇头:“我不饿。”
项渝州又扭头问身后的柏贰他们:“你们呢?饿不饿?”
柏贰说:“要不先吃点儿也行,我估计那奏乐要好长时间呢,可别看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他说着,用肩膀碰了碰一旁的老九:“你说是不是?”
老九很诚实:“还是找地儿吃点儿东西吧,我确实饿了。”
“行,”项渝州说:“前面有家卖馄饨的铺子,咱们去吃点儿。”
众人正打算着呢,忽听得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随后就是肝胆俱裂的呼救:“回儿!回儿!救命!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项渝州等人一听,立马转身去看,见到一女子在水中扑腾,岸上有一对儿中年男女,那男子像是急疯了一样说道:“我二人不会游泳!谁能来救救我们家小姐!”
项渝州刚说了一句:“坏了,我也不会游泳,你们谁……”
只是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身旁的江寂人跑了过去,随后毫不犹豫的扑入水中。
“快快快!快去帮忙!”项渝州带着他们几个过去,江寂人架着呛了水的姑娘,费力的将其拽到岸边。
项渝州伸出手:“寂人!手给我!”
江寂人先把落水之人推过去:“先把这位姑娘拉上去,我没事。”
等那姑娘被拉上去之后,江寂人才湿漉漉的上了岸。
江此回坐在地上猛烈的咳嗽着,等缓过来了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明明好端端的在岸边走着,怎么突然就崴了脚落入河中?
宿微云见她神色飘忽,以为她吓坏了,便哭喊着抱住她:“回儿……你怎么样了回儿?你别吓娘啊回儿……”
仲千怀也蹲下去关怀道:“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江此回这才回神:“噢,我……我没事,没事。”
仲千怀见她确实无碍,便起身去感谢江寂人:“这位恩人,多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姐,在下仲千怀,是江府的管家,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虽然江寂人浑身都湿透了,但他的礼数却依旧周全:“足下客气了,鄙姓江,江寂人。”
仲千怀和宿微云皆是一怔,甚至宿微云都顾不上江此回了,她抬起头看着江寂人,喃喃道:“也姓江……”
仲千怀眼底闪过一抹深意,不露声色的说道:“多谢江公子,公子为救我家小姐,衣物都湿透了,若是不嫌弃,可随我等去府上换一身干爽的。”
江寂人有些犹豫:“不必了……我还是回家……”
见他不肯,仲千怀及时道:“寒舍就在不远处,换一身衣服不会耽误多长时间,救命之恩,还请江公子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否则在下心中实在难安。”
江寂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见对方实在恳切,便转头看向项渝州,项渝州道:“要不就去一趟吧,赶紧换好了不耽误咱们看宫廷乐师的奏乐。我跟你一起去,让柏贰他们留在这儿吃着馄饨。”
项渝州的话刚说完,仲千怀立马言道:“几位侠士还没用饭?那不如一道去府上,让府上的铛头师傅备几道好菜。”
“欸不用不用,”柏贰摆了摆手:“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去吧。”
仲千怀本就是客气客气,他的目标是江寂人,其余人多一个反倒碍眼,便顺势道:“那好,江公子,咱们走吧?”
江寂人点了点头,与项渝州跟着他往江府走。
而在他们三人之后,宿微云扶着江此回,一脸的魂不守舍。
江此回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便宽慰道:“母亲,我没事儿,您别担心。”
宿微云回神:“噢……唉,就不该听你仲叔叔的,跟着人群走就是了,非得要走这黑咕隆咚的河边,结果害你落了水,幸好你没事,你若是有事,看为娘不跟他拼命!”
江此回失笑:“仲叔叔也是觉得那边太挤了,才临时改主意走这条路的。”
宿微云却心怀疑窦,觉得仲千怀想的没这么简单。
而就在这一行人身后的不远处,还有一人在暗中跟着他们:步苍峦。
步苍峦看的清清楚楚,江寂人他们拐到这条街巷之后没多久,后面这两女一男便跟过来了。
而那名年轻女子落水,也并不是意外,是那男子在其身后使了点儿小动作,应当是用什么东西飞击了一下她的脚腕,女子吃痛没站稳,这才一下子栽到了河里。
如今江寂人和项渝州又要跟着他回府,步苍峦不由得怀疑此人的动机:他果然是冲着江寂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