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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呦,又见面了 江寂人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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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人怔了一下:“为何?”
项渝州便逐一分析给他听:“你想啊,产婆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自将一个大户人家刚出生的小公子给抱走,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是听从了某人的指令,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当年你被丢弃是有隐情的,有隐情就意味着身不由己,因此想从知情人嘴里套出真相,只怕没那么容易。”
江寂人忽然有种束手无策之感:“那……此事就没法往下查了么?”
项渝州:“不,还是有办法的,眼下要调查你的身世,产婆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那为何……”江寂人忽然有些懂了:“项大哥是觉得,若产婆真的知道隐情,很有可能因为某些苦衷不肯道出真相?”
“对,”项渝州点头:“而且此事不能大张旗鼓的去问,万一惊动了你父母的仇家,只会更麻烦。”
“仇家?”江寂人没闯荡过江湖,关于这些打打杀杀的恩怨,他有些绕不过弯子。
柏贰见他疑惑便解释给他听:“我们老大是这么想的:假设当年你的亲生父母抛弃你是迫不得已,多半是惹上了什么仇家,那后来等家中平安无事了,为何不派人把你接回去呢?”
江寂人也是一点就通:“很有可能是我父母的仇家依然虎视眈眈,或者说……我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项渝州:“对,如果你父母的仇家还在,那我们直接去问那六名产婆,岂非暴露了你的身份?”
江寂人面露难色,先前在东泽省读书的时候,上百卷的书他都能过目不忘,可现在商讨起这桩事,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却让他觉得头疼。
柏贰宽慰他:“寂人兄弟,你也别灰心,既然我们查到了当年的一点儿蛛丝马迹,肯定还能查到更多。”
江寂人闷闷的点了点头,出神似的看着满桌的菜,少倾后忽然心思一动:“京中有几个姓江的大户人家?”
项渝州想了想:“六七家吧。怎么,你想从这些江姓的人家开始查起?”
江寂人打起精神:“嗯,我的名字不是昌和村的僧人起的,据他们所说,当年我被扔到寺庙的时候,随身之物除了那个指环,还有一方帕子,帕子上写的就是我的名字。”
项渝州:“所以你的名字是你父母起的,你原本就姓江?”
江寂人:“对。”
柏贰一拍大腿:“那就好办多了啊,咱们不如一边从产婆那边打听线索,一边去查京中的那几户江家,慢慢找,总能找到真相的。不过……”他话说到一半儿,看了看项渝州:“咱们进京也有许多年了,没听说过哪个江家丢了孩子啊。”
项渝州的面色也不轻松:“唉,此事隐秘,你被丢在昌和村二十八年,亲生父母却一直没派人寻过你,足见这其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腥风血雨,即便从产婆和江姓人家开始查起,也没咱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要做好准备。”
江寂人淡淡的笑了笑:“我明白,都等了二十八年了,不急于这一时。”
柏贰:“行,这事儿我们明日就帮你打听,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谈论了这么一会儿,江寂人压根都没动几筷子,现下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众人正吃着呢,项渝州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寂人,你入京之后打算住哪儿?”
江寂人:“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去找一家客栈。”
柏贰提醒他:“哎呦,这京中的客栈,可不便宜呢。你身上带足那么多银钱了么?”
江寂人一时有些尴尬:“我……”
“这样吧,”项渝州直接开口言道:“你若是不介意,住到我们那儿去,让他们几个挤挤,还能空出一间屋子。”
柏贰笑了笑:“行,我跟老九住一间。把我那间房让给寂人兄弟住。”
老九说:“我不跟你住!你晚上睡觉打呼噜!”
“嘿——”柏贰拿起一根筷子抡过去:“你还嫌弃上了!我还没嫌你脚臭呢!”
老九呛他:“你香!你脚是香的!”
柏贰笑骂:“滚蛋!属你那间房最大!就这么定了!”
江寂人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
柏贰大大咧咧的说:“嗐,别客气,当年若不是寂人兄弟帮忙,我们几个又要蹲大牢,兄弟几个最重情义,这点儿小事儿算得了什么。”
项渝州也道:“嗯,就这么安排吧,你先住着,若是住不惯再去找客栈也不耽误。”
江寂人没那么多讲究,笑着应下,一众人便继续有说有笑的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下楼准备离开,结果好巧不巧的遇见了熟人——步苍峦。
项渝州不躲不避的打了个招呼:“呦,这么巧,步大人也来这儿吃饭啊。”
步苍峦看了看项渝州,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的江寂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问道:“在这儿吃一顿饭,要花掉你们小半个月的盈利吧?”
项渝州知道他话里有话:“怎么,官爷怀疑我们手里的银钱来路不明?”
步苍峦邪气的挑了挑眉:“本官可没这么说,你倒不必急着不打自招。”
项渝州:“行,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就是谨慎,草民是个粗人,比不过,不与你争口舌。寂人兄弟,我们走。”
众人无意与步苍峦起争端,绕开他就往前走,江寂人走出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步苍峦,忽然在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项渝州见他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江寂人也不瞒着他:“项大哥,你说……二十八年前若真的有人家丢了孩子,或者遭遇仇家报复,他们会不会报官?”
项渝州听明白了:“难不成你想查二十八年前的案卷?”
江寂人:“案卷肯定不是我们能随意看的,可那个步苍峦既然是刑部的人,你说他会不会知晓当年的一些风吹草动?”
项渝州点头:“倒是有可能,但……步苍峦不可能帮咱们吧……”
江寂人不说话了,此事还需要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而就在江寂人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江府的宿姨娘却一直坐立不安。
江此回来到她的房间,见她像丢了魂儿似的,便出言问道:“母亲,您怎么了?从山横晚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宿微云回神:“噢,没事,你找为娘有事么?”
江此回有些心烦的说:“今日赖府的大公子让小厮传来口信,说是想约我三日后去城外赏花,可父亲刚过世三个月,女儿哪有心情去应付他,还请母亲派人帮我回绝。”
江此回自小便伶俐通透,她看的门儿清,这个时候前来示好的,压根儿就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情有义,而是惦记他们江家的家财。
江此回的父亲江释舟是吏部左侍郎,生前已是当朝三品官员,只可惜这些年积劳成疾,身子怎么也调养不过来,三个月前突然在府上逝世。
江府就只有江此回一个女儿,讨得了她的欢心,便等于把江家的钱财收入囊中,因此江释舟走后的这三个月,江此回已经数不清打发了多少不怀好意之徒。
宿微云是江释舟生前的小妾,执掌中馈多年,为人甚是精明,江此回能看清的事,她自然看的更明白,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应道:“好,明天为娘便让你仲叔叔去办。”
她所言的仲叔叔,名唤仲千怀,是江府的管家。
江此回:“多谢母亲。”
宿微云摸了摸江此回的侧脸:“这孩子,跟为娘道什么谢,天色不早了,快回屋歇下吧。”
江此回“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江寂人随着项渝州他们回到鬼市的铺子里,柏贰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让给他,江寂人道了谢,收拾好自己那点儿行李,便躺在床上想事情。
他实在是睡不着,许多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自己当年到底为何被亲生父母抛弃?他的父亲母亲还在不在世?如果那个玉指环是父母留给自己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他们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这背后的一切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数念头在江寂人脑海中席卷过,他赶了一天的路,本应该疲惫不已倒头就睡,可由于心里有事,他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江寂人是被一阵打铁的声音吵醒的。
他醒来后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竟然快要午时了,江寂人起身走出房间,见铺子里大部分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项渝州光着膀子,紧实的身形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汗,一看就是忙活了小半日。江寂人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刚要转身回自己屋里,项渝州瞧见了他,便喊了一声:“寂人,你醒了。”
“嗯,”江寂人回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主人家都忙碌了小半日,我却才醒,实在是不像话。”
“这有什么的,你风餐露宿两个月,终于能进京睡个安稳觉,多睡一会儿很正常。厨房里有饭,你自己看着吃点儿,在这儿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若是觉得铺子里吵闹便出去走走,瞧一瞧京中风物。”
项渝州看着像是个粗人,心思却细腻,他瞧出了江寂人的不自在,便把这些话说在前头,江寂人对此很是感激,笑着应道:“好。”
项渝州没拿他当外人,说完就去忙自己手头的活,江寂人吃了饭,心里惦记着昨日的事情,便离开了鬼市,去街上转了。
只不过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被人跟上了。
是步苍峦安排盯梢的人。
江寂人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还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着。其实他倒也不是嫌铺子里吵闹才出来,就是觉得心中憋闷,所以想出来逛逛。
昭京毕竟是首善之区,确实比东泽省的任何一个县都要热闹繁华许多,江寂人走了半个多时辰,见识到不少区别于以往的景致,心里也跟着轻快了一些。
只是路过刑部官署的时候,江寂人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又想起自己昨晚的念头,若是能让步苍峦帮忙调查自己的身世,会不会轻松许多?
可他现在对项渝州有成见,自己又是项渝州这边的人,步苍峦肯定不愿意帮忙,这要怎么办是好?
江寂人正想着呢,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一阵杂声,像是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他转身看去,原来是刑部的差役正在押送嫌犯,方才那声音正是从嫌犯脚腕上的镣铐发出来的。
江寂人无意凑热闹,想躲开些,偏巧他身后有两个孩童打闹,笑着从一旁跑过去,江寂人被其中一个孩子撞了一下,身形没站稳,一下子就往前踉跄了几步,正好挡在那嫌犯的身前。
负责押送嫌犯的差役见此,二话没说就拔出了腰间的刀:“大胆!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拦路!”
江寂人知道他们肯定把自己误会成劫囚的了,急忙解释说:“抱歉,草民并非故意拦路,而是方才被小孩子撞了一下,这才挡在了官爷面前。”
那差役半信半疑:“小孩子?哪里来的小孩子?我怎么没瞧见?”
江寂人刚要伸手一指,却发现那两个小孩子早就跑远了。
怎么就这么背!他登时生出一股哭笑不得之感。
差役言道:“当街劫囚触犯了《昭律》,不管你是不是冤枉的,先随我们去刑部走一趟,只要查清了你的身份便可放还归家。”
江寂人默默叹了口气,他眼下又不能跑,那样只会更加惹人生疑,便自认倒霉的随他们去了刑部。
而更倒霉的是,今日刑部的当值官员,正是步苍峦。
江寂人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简直想把自己拍晕。
“呦,”而步苍峦也不出所料,一瞧见他就露出股阴阳怪气的假笑:“江寂人,这么巧,又见面了?”
江寂人的内心五味杂陈:“步大人。”
步苍峦饶有兴致的问:“怎么,你今日来此是找到了项渝州勾结山匪的线索,特来告发的?”
江寂人皱了皱眉:“步大人为何一口咬定与山匪勾结之人是项大哥?”
步苍峦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何笃定你那项大哥没有勾结山匪?”
江寂人不说话了。
步苍峦见状,笑的更邪气了:“你不说话,是因为你知道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本官,对吧?你只是觉得项渝州不是那样的人,或者说他们现在有正经营生,不必再去铤而走险,赚那掉脑袋的钱,即便是想赚,也没必要勾结山匪,他带领一众人重操旧业就是了,对不对?”
江寂人面无表情的盯着步苍峦:“大人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问草民做什么。”
步苍峦:“本官只是觉得你太天真,或者说,太蠢。”
江寂人心中有些恼火:“大人若觉得项大哥不是好人,便直接拿出证据来,然后依照律例治他的罪,而不是一味地谗讥普通人。项大哥的声价虽然不能与大人相提并论,可刑部的人再三前去问话,也的确招人议论,实影响人家的生意。”
“嗯哼?”步苍峦真是混不吝:“你这是……心疼你项大哥了?”
江寂人的口吻越来越冷硬:“对!我就是心疼他!太祖皇帝设置刑部的初衷便是为了洗清冤抑,为天下百姓谋求平康正直。不管刑部还是三法司,审案讲求的都是证据,哪有像你这样平白无故怀疑普通百姓的!
“项大哥他们已经为以前的罪行付出过代价了,如今既同为昭国子民,便该与你我同享陛下之德政,而你屡次利用自己的官身欺压无辜人,我不该心疼么!”
他这一番话说完,步苍峦眼底的那一丝逗弄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厉:“平白无故?好!本官便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在仗势欺人!”
江寂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有差役走到江寂人的面前,将一把刀扔在了地上,他低头一看,那刀上还有已经凝结的暗红色血迹。
“瞧见这把刀了?”步苍峦盯着他,眼神冷冽无比:“两个月前本官在东泽省路遇山匪邀劫,便是被这把刀所伤,后来本官发现那些山匪所用的刀全都出自于你项大哥的铺子。
“你可以说他只是个锻刀的生意人,从来不问买主身份,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山匪的老巢在东泽省,即便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来到昭京也要一个月!那群山匪为何不在东泽省置办兵器,反倒舍近求远在昭京买凶器,难道不反常么?”
江寂人的语气也算不上客气了:“仅凭这一点你就死咬着项大哥他们不放么?”
步苍峦笑了:“说你蠢你还真是个猪脑子!暂且不管项渝州到底有没有与山匪勾结,其一,山匪为何要在昭京置办兵器?是他们认识项渝州,还是昭京也有那些山匪的同伙?
“其二,那么多的刀具是如何运出城的?城门的值守为何不查验?是否也被山匪买通?亦或是京中还有山匪的奥援?
“其三,当日本官回京路过东泽省的时候,山匪突袭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他们真的不知道本官的身份么?若知道却还要截杀当朝三品官员,到底又有什么阴谋?
“你以为本官三天两头的让人提审项渝州,仅仅是因为对他先前的所作所为有成见么!”
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问的江寂人有些懵怔,江寂人不擅长查案,更不懂朝局,因此他想不了这么多,当步苍峦说出之后,他便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步苍峦嗤笑一声:“继续说啊,方才不是还伶牙俐齿么?”
“可……”江寂人还是坚持道:“你没有证据证明项大哥跟那些山匪有关系。”
“谁说必须要有证据才能怀疑人的?”步苍峦走近了,垂眸看着他,冷幽幽的说:“若什么事都要等找到了证据再质疑、再调查,那全天下的山匪早就自立为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