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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赶紧以身相许 眼看着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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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曲江青便犯愁把江此回送到哪里。
江府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如今根本没法住人了。
送到客栈去?谁知这京中还有没有山匪的其他余党,万一他们伺机报复,那江此回可就危险了。
曲江青拿不定主意,就把云海尘扯远了,低声问道:“快帮我想个法子,江府没法住人了,接下来这段日子,江姑娘住哪儿更安全些?”
云海尘想也没想:“住你府上。”
曲江青皱眉:“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云海尘:“我也跟你说正经的,只能住你府上!”
曲江青急了:“你有谱没谱!人家一个姑娘住我府上,若是传出些风言风语,往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云海尘自有他的理由:“你之所以这么问我,定然是明白江姑娘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彻底安全的,既然如此,你要么让她住在刑部,要么就把她带回你府上。
“当然了,还有第三个法子,就是你把她送到客栈,再派人护着她。但是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三法司都要抽调人手去抓仲千怀一伙儿人,剩下的人还要负责衙门日常的周转,你觉得还能有多余的人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么?
“再说了,人家又不是嫌犯,你天天让人寸步不离的盯着,就不怕对人家的名声有损了?”
“那也不能住我府上啊!”曲江青真不是嫌麻烦:“我府上一个女眷都没有,纵然她是为了避难,可外头的人见了却不会这么想!”
云海尘再一次脱口而出:“那就住刑部。”
“你……”曲江青气得不轻:“刑部天天人来人往的,人家一个姑娘住在这儿,你觉得方便么?”
“所以我说把她带到你府上去啊!”云海尘的表情很认真:“是你陪她去城外收殓了宿微云的尸骨,这偌大的昭京,如今也就你更让她信任一些。
“你若是怕对人家的名声有损,那就辛苦辛苦,这段日子少回府,多在大理寺当值,只要有人看见你们是分开住,就不会乱传谣言了。
“而且你府上有护院,就算那些山匪还有同伙留在昭京,也当不至于蠢到去你府上抢人。”
曲江青狐疑的眯了眯眼:“你……是不是不想坐曹,所以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啊?”
“我……”云海尘气结:“我前段日子为了增补《昭律》,连着好几夜在大理寺梳理案卷,架阁库夜夜都亮着烛火,你一点儿也没看见?”
曲江青摇头:“还真没有。”
云海尘抬起一脚就是踹:“你信不信我……”
曲江青灵活的躲闪开:“诶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随后他真的把江此回带到了自己府上。
“江姑娘,我府上有护院,你放心住下即可,先前伺候你起居的婢女叫什么名字?我派人寻来,让她们跟你一起住,你也能自在些。”
江此回表情麻木的摇了摇头:“不必,还请大人帮我将府上的佣人都遣散了吧,我如今与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又何必再装出一副高门千金的样子。”
这话对自己实在是刻薄了点儿,曲江青听罢皱了皱眉头,却没多说什么,他吩咐好护院近日多加警惕,又对管家说平日里别拘着江此回,但她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去大理寺禀报自己,管家一一应下,随后曲江青便回大理寺了。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京中半数官员都不可能睡个安稳觉,远在京外的步苍峦更是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来。
仲千怀一伙人带着江寂人跑了很远的路,直到入夜后才躲进了一个荒废的驿站,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顶多能避避寒。
“仲老大,”有个山匪问道:“咱们要一直带着这个江寂人么?要不将他活埋了算了。”
仲千怀有些拿不定主意:“万一他还有用处呢……”
另一个山匪却道:“仲老大,留着他只会给咱们惹来麻烦,您想想,万一他沿路趁咱们不注意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记号,那咱们永远都甩不开身后的追兵,而且宿微云已经死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何不趁现在月黑风高又地处偏僻,咱们……”那人的话没说完,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群山匪做事向来狠绝,从不瞻前顾后,因此仲千怀很容易就被说动了:“行,那你去办吧,利索点儿,别留下痕迹。”
“好!”对方转身就要去灭口。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却过来一个山匪:“仲老大,那个江寂人想见您。”
仲千怀有些惊讶:“见我?什么事?”
“他说他可以助咱们顺利回到东泽省。”
一开始提议灭口的那个山匪觉得有鬼,便劝仲千怀:“仲老大,别信他的话,此人诡计多端,这么说只是为了自己活命而已!”
仲千怀沉思了少倾,道:“先去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那人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敢跟我耍花招,再弄死也不迟。”
“欸……”说话的那个山匪见仲千怀执意要去,便只好一起跟上了。
江寂人被绑在马棚里,看守他的人见仲千怀来了,就解开了系在他后脑的布。
仲千怀没废话,直接问他:“听说你有法子让我顺利回到东泽省?”
江寂人说:“对,只要你不杀我,你就能回去。”
仲千怀讥笑一声:“我杀不杀你,跟回不回得去有什么关系?”
“你应当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对吧?”江寂人盯着仲千怀的眼神,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仲千怀道:“确实,我知道你是江释舟的儿子。”
“既然如此,我就是你的保命符,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消息传出来的速度比你们出逃的速度要慢很多,只要你赶在三法司之前寻到官府的帮助,便能顺利回到东泽省。”
“寻求官府的帮助?”仲千怀警惕了起来:“我带你去找官府,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不是,”江寂人道:“你在江府当了三十年的管家,江侍郎在朝为官的时候提携了多少寒门学子,你应当很清楚,那些人如今又有多少在地方为官,想必你也知道几个。只要你赶在三法司之前找到他们,再说明我的身份,往后的路你们会顺利很多,否则只会遇到越来越多的盘查。”
跟在一旁的山匪不信:“说明了你的身份,再路过各地关卡就不盘查了?你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江寂人瞥了他一眼:“不是我面子大,而是你们完全可以颠倒黑白,骗他们说江府遭了难,你们是护送我回东泽省的。
“一来你是江府的管家,对江府的事了如指掌,编个滴水不漏的谎言不成问题。
“二来我与江侍郎长的十分相像,只要是江侍郎提拔过的学子,见到我的长相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但前提是你们的动作一定要比京中的各司衙门快才行。”
他说完,毫不心虚的迎上仲千怀的目光。
可仲千怀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少倾后,突然吩咐旁边的人:“我记得咱们来的路上,有个断崖,是不是?”
有一山匪应道:“是,骑马折返回去,用不了一刻钟。”
仲千怀狠戾的说:“行,你们两个,带他过去,把他推下去,做的干净点儿,伪装成他自己不慎摔下崖的样子。”
江寂人登时慌了神,强自镇定道:“仲千怀,你疯了不成!如果我的尸体被追来的官兵找到,天涯海角,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
仲千怀冷笑一声:“我若是真的按照你的鬼主意去做,那才是真的疯了。你让我去找官府,压根儿就是为了自己求救,真当我看不出来么!”
江寂人还要再辩驳,仲千怀却懒得与他废话了:“捂住他的嘴,扔下崖去!”
这群山匪心狠手辣,做事也从不拖泥带水,江寂人的嘴里重新被绑上了布条,他被拽走,只能“唔唔唔”的挣扎着,却丁点儿用处也无。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寂人被驾到马上趴着,他的手脚都被捆住了,这种脑袋朝下的姿势让他极为难受,短短一刻钟不到的路程,他被颠的头晕恶心,下马的那一瞬天旋地转,已经没有逃走的力气了。
那几个山匪将他身上绑的绳子全部解开,随后毫不犹豫的将他推下了崖,江寂人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消失了。
眼见着仲千怀交给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山匪便骑马回去了。
但是碍于夜色的遮掩,他们没瞧见,在江寂人被推下崖的一瞬间,隔着几步远的石堆后面,也有个身影跟着跳了下去。
夜晚的凉风不断从江寂人耳后穿过,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一瞬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笑自己不自量力,自作聪明,又笑自己这辈子实在不值得。
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没享受过家人闲坐的温馨,也没体会过世俗的儿女情长,倒是有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可如今也无法跟他们道别,他在这世间走了一遭,却什么都没拥有过。
除了那个叫步苍峦的人、他那莫名其妙的情意。
如果下辈子有机会遇见,自己或许可以跟他说一声……
“江寂人!”
江寂人恍惚了一瞬,以为出现了幻觉,正当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从一旁蹿出来一个身影,死死的抱住了自己,那人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持剑狠狠地插进了崖壁。
但他二人的重量太大,下落的速度也太快,即使如此也还是阻止不了他二人的坠落。
步苍峦沉声道:“抱紧我。”
江寂人懵懵的,下意识照做。
步苍峦调动了全身气力,绷住一口气将剑插的更深,并瞅准了时机转动剑柄,将其卡在了石缝中。
步苍峦探了探脚,脚尖点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暂时安全了。
步苍峦握着剑柄的手臂忍不住的发抖,不是吓得,是用力太多所致,江寂人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听到他心脏跳的很快。
他抬头,步苍峦低头,两人异口同声——
“你怎么会追上我的?这不合理!”
“连山匪都敢戏耍,胆儿肥了你!”
话音一落,一个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一个气的牙痒痒:“江寂人,不管你怎么寻死觅活,往后你都别想摆脱我!”
这一瞬间,江寂人忽然冒出个及其不合时宜的念头:或许……步苍峦就是上天派来,填补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个人。
江寂人又问了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追上我的?”
“你不害怕了是吧!”步苍峦咬着牙,说话有些费力:“我这么些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噢,”江寂人搂着他的腰,笑了笑:“很厉害。”
“你……”步苍峦刚要再说什么,他踩在脚下的那个石块却猛的断开了,两人没了落脚点,卡在石缝中的剑也撑不住他们的重量,于是二人再次下坠。
好在这次距离崖底只剩一小段了,步苍峦死死的把江寂人护在怀中,又伸出手护住他的后脑,二人擦着崖壁一路滚下去,期间还刮到了横生出来的树枝,这才致使他们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没受什么致命伤。
步苍峦趴在江寂人身上,即便他疼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但还是先问了句:“你有没有事?”
江寂人转了转眼珠子:“好像……没什么大碍。”
步苍峦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翻身躺到一旁,疼痛难忍的说了声:“草……”
江寂人坐起身:“你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步苍峦歪过脑袋看着他,调侃道:“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滚下来,你竟一点儿事也没有,真不知道你是有天神庇佑还是福大命大。”
江寂人顺口接了句:“哪儿来的天神,不是你一直在护着我么。”
步苍峦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撑坐起身,结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痛呼一声。
江寂人扶他站起来:“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步苍峦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咬着牙起身跟他走,江寂人见他行动有些不便,问了句:“我背你吧?”
步苍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必,我没那么矫情。”
“没说你矫情,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那些山匪要弄死我,大可就地杀人灭口再藏尸,何必来回耗费两刻钟的功夫将我带到悬崖边?”
步苍峦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他们想利用你钓出我?”
“对,我觉得以那群山匪多疑的性格,要么是察觉了你在暗中跟踪,要么就是想试探你有没有在跟踪。”江寂人说完,直接在他身前蹲下:“来吧,我背你。”
那些山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到这里,因此步苍峦没再扭捏,趴到了他背上:“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江寂人平稳的迈出脚步:“重也撑得住。”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步苍峦觉得自己值了,他痴痴傻傻的在江寂人耳边笑出了声:“行,有你这句话啊,我浑身都不痛了。”
江寂人没跟他插科打诨,问道:“依你的想法,咱们往哪里走更安全?”
步苍峦转头看了看四周,见不远处的崖底好像有个石洞,洞口横生出几根枝杈,是个天然躲避的好去处,他便指了指前方:“那儿。”
江寂人所料的果然没错,他们刚离开不久,那群山匪便骑着马从另一侧追下来了。
为首的正是仲千怀:“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众山匪应了声“是”,便分散开寻人。
有两个眼尖的瞧见了那个石洞,于是下马提着刀悄悄走过去。
洞口有树枝做掩映,又加之夜色太昏暗,没人能看清里头藏着什么,那两个山匪不敢掉以轻心,便放轻了脚步靠近。
等走到洞口处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番,交换了眼神,随即双双提起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的向洞口内刺去。
但刀柄处什么感觉都没传来,轻飘飘的,仿佛什么也没刺中,两个山匪心下起疑,便拨开树枝往里看,结果还不等看清洞里的景象呢,突然有两支短箭直直的射向他们的眉心,下一瞬,二人便僵硬的扑倒在地,死了。
见这两个山匪一动不动,江寂人和步苍峦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
两人迅速把山匪的尸体拖进山洞里,先是与他二人换了衣服,又用刀刮花了两人的面容,麻利的做完这一切,江寂人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忽然间,他瞧见了步苍峦藏进胸口的那个桃木坠子,便要伸手去抢。
步苍峦几乎是本能的护住了胸口:“你干什么!”
江寂人:“把桃木坠子系到他身上!”
步苍峦不肯:“不行!这个……对我很重要……”
江寂人盯着他:“行,我的命和这个破坠子,你自己选。”
步苍峦皱眉:“当然你是重要,但……但这个坠子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我……”
“特殊意义?”都火烧眉毛了,还他妈特殊意义,江寂人直接问道:“你想脚踏两条船?”
步苍峦急声否认:“你胡说什么!”
江寂人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那就把它系在这个死人身上!”
正当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喊:“那边的!找到人没有!”
江寂人低声斥道:“我数到三,你要是舍不得,我就跑出去引开外头那些山匪,他日你和这桃木坠子的主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千万要记得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欸行行行,我不要了还不行么!”步苍峦被这话吓的心惊肉跳,江寂人的性子他也算有些了解,这人敢说就敢做,绝对不可能虚张声势吓唬自己。
步苍峦依依不舍的将那桃木坠子绑到了其中一个山匪的尸体上,然后二人又费力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江寂人还细心的把他们的姿势摆成向前爬行的样子,最后两人提上了刀快速离开。
许是这边久久无人应答,察觉不对劲的山匪便过来一看究竟。
结果走近了就瞧见两具尸体趴在地上,那山匪性子多疑,走近后没有急着翻过尸体辨认样貌,而是先在他们的后背扎了一刀,确认扎透了之后才把尸体扳过身,却见这两人的脸都是花的,压根儿看不清模样。
山匪没敢大意,折返回去找到仲千怀:“仲老大,我发现了两具尸体,只是模样已经无法辨认了,不确定是不是江寂人和追上来的官兵。”
仲千怀闻言皱了皱眉:“带我过去。”
剩下那些寻人无果的山匪见状也跟上。
一众人来到那两具尸体的面前,有人瞧见了他们的穿着打扮,便道:“这衣服、看着像是……今天带人追捕咱们的那个刑部官员穿的。”
还有人道:“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脸刮花了也正常。”
然而仲千怀不愧是山匪头子,他能在江府伪装这么多年的管家,而且从未让江释舟怀疑过,足可以见其的谨慎程度,仲千怀眯了眯眼睛:“去,把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扒开。”
山匪不解其意,却还是照做了。
等那两具尸体的衣服被褪下来之后,仲千怀恨声道:“这不是江寂人和步苍峦!”
而其他山匪也发现了端倪,有人道:“对!若是从崖上滚下来的,身上该有擦伤才是,但这两人的身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又有一个山匪骂出了口:“草!快看看少了谁!这一定是咱们的人!”
然而仲千怀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赶紧回到咱们下马的地方!”
众人急急跑回去,没见到人,只见到低头吃草的马匹,有山匪清点了一下马匹数量:“仲老大!少了一匹马!”
仲千怀闻言气的踢飞了脚下的石头,恨恨的说:“妈的,百密一疏!”
“仲老大,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京里的官兵追上来,咱们就危险了,还是快走吧?”
仲千怀也知道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于是下令道:“所有人!今夜继续赶路!现在就出发!”
众山匪没法休息了,只得再次踏上逃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