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替死鬼 江寂人和步 ...
-
江寂人和步苍峦同乘一匹马走在偏僻的小路上,两人暂时安全,江寂人问他:“你方才为什么不趁机将剩下的马给放跑?这样他们就逃不了了。”
步苍峦在他身后牵着缰绳:“只抓他们几个没用,东泽省的山匪一日不除,当地百姓便要一直受其侵扰,这次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再想潜伏在京是不可能的了,仲千怀一定会回他的老巢,趁此良机,务必将所有的山匪缉拿归案。”
见他不是往京城的方向去,江寂人问了声:“咱们不回京么?”
“不回,咱们跟着这些山匪继续走。”
江寂人惊诧的问:“只凭你和我去清缴他们?”
步苍峦被逗笑了:“想什么呢,三法司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派兵追出来的,咱们只要一路跟着就好,我会设法留下记号的。”
听他的声音渐渐有些沉,江寂人偏过头看着他:“你能撑住么?咱们先找地方治伤,迟一日再追也不碍事,他们几个目标大,很容易找到踪迹的。”
步苍峦“嗯”了一声,想起方才的事,问他:“害不害怕?”
江寂人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心有余悸的感觉都没觉得:“不害怕。”
步苍峦有点儿疲累的塌了塌腰,将下颌抵在江寂人的肩膀上:“方才幸亏你想的周全,若咱们真的藏在了那个山洞里,此刻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呢。”
不久前,步苍峦本想带着江寂人藏进那洞穴,可江寂人却总觉得有股不安萦绕在心头,如此明显的藏身之地,他们能找到,那些山匪自然也能注意到,因此江寂人觉得那里并不是个安全的去处。
步苍峦也觉得他分析的有理,便利用身上为数不多的暗器,在那山洞里设下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只要有人欲拨开树枝往里闯,就会触发机关当场身亡。
现在回想起来,步苍峦无比庆幸刚才听了江寂人的主意,情不自禁的在他耳根处吻了吻:“看来不是有天神在庇佑你,是你在保佑我。”
一同经历过生死,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之中更近了一步,因此江寂人并未躲开他这一吻:“我在保佑你?哼,可能是那桃木坠子在保佑你吧。”
“你这人……能不能不跟一个物件儿吃醋?我都听你的把它绑在死人身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寂人并无不满意,顺手从身上掏出两个果子,反手递给他一个:“喏。”
“呦,”步苍峦忍着疼问他:“哪儿来的?”
江寂人说:“刚才躲在树上的时候顺手摘的。”
步苍峦接过果子,自然而然的喂到他嘴边:“你吃吧,我不饿。”
江寂人嘴里正嚼着呢:“我这儿有,你……”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果子便落下来了,紧接着江寂人便觉得自己身上一重——步苍峦受了伤外加体力不支,晕在他背上了。
江寂人喊了两声,但身后的人都没什么反应,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牵着缰绳不疾不徐的往前走。
方才的那点儿手段不可能瞒得过仲千怀,为防止被官兵追上,山匪今夜应当不会找地方休息了。
江寂人稍稍放宽了心,带着步苍峦找了个能避风的地方,他把步苍峦架下马放在地上,江寂人小心拨开他身上的衣服,见他背后全是一道一道斑驳的血痕。
还有撞击受伤的青紫痕迹。
江寂人嘟囔了一嘴:“当初我救你一命,如今你又救我一命,咱们两个算是扯平了。”
他在近处找了些草药,磨碎了给步苍峦敷在背上,今日奔波疲累了一整天,江寂人本想守着他熬到天亮,结果后半夜实在没撑住,趴在步苍峦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步苍峦是被压醒的。
他觉得自己一侧的肩膀很沉,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江寂人趴在自己身侧睡的正香。
步苍峦瞧见这一幕心头骤然柔软了几分,他侧过身,轻轻的把江寂人拢在怀里,但江寂人还是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你醒了?感觉好些没有?”
步苍峦好了伤疤忘了疼,吊儿郎当的说:“好多了,昨晚照顾我,累坏了吧?”
江寂人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没有,你不吵不闹,挺老实的。趴下,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步苍峦乖乖照做,江寂人仔细的擦去他后背的那些草药,问了句:“疼么?”
步苍峦实话实说,他挺享受被江寂人关心照顾的感觉:“有点儿。”
江寂人:“那咱们赶紧赶路,去下一个县城找个医馆疗伤,别耽误了。”
步苍峦却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同样是在野外,同样是自己受了伤,同样是身上被敷了草药……除了眼前多了个江寂人之外,其余的几乎跟几个月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步苍峦不禁狐疑的盯着江寂人。
江寂人从外头牵了马来,见步苍峦还坐在地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少倾后,江寂人先开口发问:“你魇住了?”
步苍峦神色古怪的一挑眉:“你真的不是赖云嗔?”
江寂人叹了口气:“反正那群山匪要回东泽省,我也长在东泽省,咱们追过去之后,你不妨亲自打听打听。”
步苍峦“啧”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别一大早的就开始疑神疑鬼,再不追,那些山匪可就逃远了。”
步苍峦起身上马,随后让江寂人坐在自己身前,经过一晚的休整,他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两个多时辰,两人便抵达了下一个城镇。
他们先去医馆处理了伤口,随后又去成衣铺换了身衣服,最后步苍峦带着江寂人打听着找到这里的马市。
江寂人不解:“来这儿做什么,你要再买一匹马?”
步苍峦一边注意着交易的马匹,一边解释道:“仲千怀他们骑的马,是刑部准备的官用马,官用马的马蹄铁和民用的不一样,仲千怀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若是不想被追兵给追上,一定会尽快换马。”
刚说完不久,步苍峦就在一个马棚里发现了刑部的马,他上前数了数,一只不少,正好八匹。
“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
江寂人问:“那怎么办,接下来岂不是难寻他们的踪迹了?”
“未必,”步苍峦想了想,随后牵着他的胳膊说:“走,先去吃饭。”
两人找了个摊子,点了两份粥,几个包子,步苍峦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画着地图:“你看,从此地到东泽省,除非走偏僻的羊肠小道,否则一定会经过这几个地方。仲千怀他们应当会穿插着赶路,一来有地方补给,二来他现在归心似箭,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否则就多了一分风险。”
“那依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想法子在这几个地方设下埋伏?”
步苍峦摇了摇头:“不需要,只要把人跟住了就行,看看他们东泽省的老巢到底在什么地方,然后一举剿灭。”
江寂人却觉得仲千怀没那么蠢:“可你想的这些,仲千怀应该也能猜到吧?他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老巢么?”
步苍峦笑了笑:“你很聪明,仲千怀既不想被官府抓住,又不愿意一辈子亡命天涯,所以他现在一定在找一个两全的办法。”
江寂人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步苍峦喝了一口粥:“让别人替他去死。”
江寂人瞬间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仲千怀会找一个人假扮成自己的样子回到东泽省的老巢,然后等着朝廷的官兵追上去剿灭,只要朝廷以为他死了,往后他就能逍遥法外了?”
“嗯,就是这样。”
江寂人又不懂了:“可既然是这样,他急着换马做什么?让刑部一直追下去不就得了?”
步苍峦:“所以我怀疑,他是急着去下一个地方找替死鬼,所以不想让咱们查到踪迹。”
“下一个地方?哪儿?”
步苍峦指了指桌上的水痕画出来的地图:“休民县。”
江寂人看了看他指出来的位置,又抬头看着他:“为什么偏偏挑这里?这里有他认识的人?”
步苍峦:“我也不知道,或许去了才能查到因由。”
既然推测到了仲千怀的下一步动作,两人吃完饭没耽搁,步苍峦先去了当地府衙表明身份,留了一封信给后面的追兵,又带着江寂人去置办了两天的干粮,随后二人继续赶路。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休民县。
仲千怀等人很有可能在这儿,因此入城之前,步苍峦带着江寂人乔装打扮了一番,若是不仔细端详,还真看不出他二人原本的样貌。
两人同骑一匹马往城里走,江寂人想到了什么,问他:“依照你的猜测,仲千怀如果要找个替死鬼,那这事儿是不是得瞒着那群山匪单独行动啊?”
步苍峦点了点头:“嗯,很有可能。”
“可我想不通,他会用什么法子说动别人替他逃命呢?”
“肯定不会实话实说,或许是用什么法子骗过去。”
“骗过去?可……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吧?仲千怀起码要找到一个身形、声音、样貌都与自己相似的人,否则接下来回到东泽省的这段时间,早晚会被他的同伙发现的。”江寂人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仲千怀会不会还有个儿子?”
步苍峦:“不会,即便他还有个儿子,年龄也对不上,无法假扮成他的样子。”
“那……”江寂人随口言道:“难不成他还有个孪生兄弟?”
“嗯……这个想法么……勉强有些靠谱。”
江寂人转头问他:“为什么是勉强靠谱?”
步苍峦说道:“你想啊,仲千怀如果真的有个孪生兄弟,对方不在东泽省的老巢待着吃香的喝辣的,为何要跑到休民县来?”
“说不定人家在休民县也能吃香喝辣啊。也有可能他那孪生兄弟不屑与仲千怀为伍,不想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呢。”
步苍峦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嗯,不无可能,咱们先找地方住下,看看能不能搜寻到他们的踪迹,如果明日的这个时候还没见到那群山匪,咱们就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江寂人“嗯”了一声:“咱们的马会不会太惹眼啊?要不进城后先找个地方把马蹄铁换了吧?”
步苍峦笑出了声:“你想的这般周全,还真是我的福星。”
江寂人故意呛他:“我不是,那桃木坠子的主人才是。”
“你……”步苍峦有些无奈:“你差不多得了啊,我这两天可没提他,而且我都没见过对方,你犯不着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吃醋。”
江寂人心道我自己吃自己的醋、我是闲疯了不成?
他没再继续说这茬,仿佛无心之言一般,道了句:“你说……这城里会不会有换脸的邪术啊?”
“别胡想,即便真的能换脸,行为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掉的,现在咱们都不知道仲千怀会用什么法子瞒天过海,还是先找着人再说。”
不出步苍峦所料,仲千怀一行人,真的在休民县。
他们比步苍峦早到了半日,不知道为什么,仲千怀竟不急着赶路了,说是一连几日没睡个好觉,让大伙好好休息休息。
这群山匪对他马首是瞻,因此也没多想,为了防止后头的官兵追上来一网打尽,所以这几个山匪找了两家客栈,分开住宿。
奔波了好几日,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如今能有个地方好好休息,他们几个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然而仲千怀却在他们都熟睡之后,悄悄离开了客栈。
他专挑人少的地方,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铺子,仲千怀推门进去,只觉得这里头鬼气森森的,他没在意,开口说了句:“掌柜的在不在?我想买个听话的傀儡。”
话音刚落不久,有人从一个架子后走了出来:“没有现成的了。”
仲千怀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随后“铛”的一声放在桌上,听那分量,应当不轻:“这些银子,够不够你寻到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掌柜的喜笑颜开:“能,当然能了。”
仲千怀说:“我有个条件,得找个身形和嗓音与我差不多的,若是会点功夫最好。”
掌柜的有个江湖绰号,叫鬼手七,他刚要伸手将那袋银子拿过去,结果一听这话,便嫌麻烦似的摆了摆手:“那算了,你把银子收回去吧,这生意我做不了。”
仲千怀质问:“为何做不了?”
鬼手七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我在城里做这桩生意也有些年头了,城中九成的人我都认识,没有符合你条件的人。而且即便是孪生兄弟之间也有差异,更何况我从大街上给你搜罗来的。”
这鬼手七有个很邪门儿的能耐,可以通过梦境操控别人的意识,让中招的人对其言听计从。
所谓的“傀儡”,便是他从各处找来的那些不起眼的叫花子,或者逃难到此地的外乡人,然后再对其施术。
这种人即便失踪了,也极少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仲千怀沉思少倾,随后妥协道:“就我刚才的那几个条件,你能找到什么样的?”
鬼手七说:“会功夫的肯定不行,这种人警惕性高,不容易得手。天底下也没嗓音完全一样的人,因此第二个条件也不行,顶多……”鬼手七扫了仲千怀一眼:“顶多找个身形跟你差不多的吧。”
仲千怀皱眉道:“不够。”
“还有个办法,”鬼手七没骨头似的坐在躺椅上,身子微微摇晃着:“要想模样相似,可以准备人皮面具,至于这功夫么……”
鬼手七话说了一半儿,卖起关子来了。
仲千怀追问:“功夫要如何?”
鬼手七假寐着说道:“看你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内力传给那傀儡了。”
仲千怀听了这话十分震愕:“还有这种邪术?”
鬼手七轻蔑的笑了笑:“哼,天下之大,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歪门邪道呢。”
仲千怀眉头紧锁,显然是不太放心:“若是把我的内力给了他,我自己这一身功夫岂不是废了?”
“那你也可以只传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你自己留着傍身。”
“可有什么反噬么?”
“这个我不清楚,毕竟我没用过这法子。”
仲千怀一听这话,顾虑更深了:“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先把傀儡寻来吧。”
鬼手七不紧不慢的说:“行,你回吧,十日后再来。”
“十日?”仲千怀等不了:“不行,最多三日,不,两日!”
鬼手七有点儿惊诧的坐起身看着他:“两日?不行不行不行,那你还是回去吧。”
找个替死鬼,这是仲千怀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活命之法,决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因此仲千怀咬了咬牙,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五百两的银票,两日之内找到我要的人,事成后,再加五百两。”
鬼手七一看见那银票眼睛都直了,当即走近了拿起银票仔细端详,喜不自胜的说:“好好好,没问题,两日后,同样是这个时辰,你再过来!”
仲千怀“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