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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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过揍的那个夜晚，冷得像泡在冰水里。
程潇靠在慕容昭怀里发了半夜烧，慕容昭一直用自己的衣襟捂着她的额头。
直到天快亮，迷迷糊糊刚要合眼，就听见仓库外“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枪声。
混着绑匪慌乱的吼骂声、脚步声，噼里啪啦像烧着了干柴，震得旧木板都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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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天绑匪给慕容家送赎金信时，就已经被慕容铮的人盯上了。
作为军事世家，慕容家在江南一带盘根错节，女儿被拐的消息传来，慕容铮当场就摔了茶盏。
他根本没按绑匪的规矩等交赎金，直接调了一个连，顺着信上的线索连夜追，天刚蒙蒙亮就把这处江滩芦苇荡围得水泄不通。
枪栓拉得哗哗响的时候，绑匪还在跟送赎金的人讨价还价，听见枪响直接傻了，扔下枪就往芦苇荡里钻，但是他们哪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士兵，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抓了。
慕容铮踩着江滩的烂泥冲进仓库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慕容昭正抱着程潇缩在角落，后背的伤还在渗血，看见穿着军装的父亲，她一下子站起来。
“爹，你怎么才来？"
随后又侧身指了指背后的程潇，“这是程潇，和我一起的，咱们带她一起走好不好？”
慕容铮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皱着眉扫过满仓库吓得发抖的孩子，刚要开口，躲在梁上最后一个漏网的绑匪疯了似的扔下来一块断砖，吼着“要死一起死”，直直朝慕容昭砸了过来。
他知道落在慕容家手里是什么下场，只想拉着肉票垫背。
“昭昭小心！”
慕容铮拔枪的瞬间，砖已经落了下来，慕容昭下意识往旁边扑，把程潇推得老远，砖头则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眼前一黑，晃了两下就要倒，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程潇给她的橘子糖。
“昭昭！”，程潇疯了似的扑过去接她，却被士兵拉开了。
慕容铮一把抱住女儿，探了探鼻息，回头对着士兵冷声道:“把所有人都带出去！给我搜！一个都别漏！”
乱兵涌进来，绑匪被拖出去的时候骂骂咧咧，士兵攥着孩子的胳膊往外面带。
慕容昭中途醒了一次，却感觉头重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灰布衣服的人把程潇往另一个方向带。她想伸手抓，胳膊却动不了，想站起来，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愧疚和慌张涌了上来，加上后脑勺的剧痛一阵阵翻涌，她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那半块糖嵌在掌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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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负责清场的副官早接到命令。
慕容将军只认自家大小姐，其余拐来的孩子，交给地方警局认领就是了。
可他们不知道，地方警局早就收了人贩子的好处。
以这些孩子找不到亲属认领为由头，转手就卖给了别人——那是个在南方盘根错节多年的拐卖团伙，他们作为中间商，将这些小孩卖给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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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被推上了晃悠悠的船，她扒着船栏杆往岸边看。只看见远边的军车开走，扬起一片尘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摸了摸空落落的口袋，那半块糖留在了慕容昭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江风卷着浪拍过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程潇靠在船板上，四岁的小孩还不懂“分别”的意思。
只知道昭昭被人接走了，自己没被带走，以后可能看不见那个，会给她分窝窝头、抱着她哄的姐姐了。
船开了，向着江的下游走，岸边的芦苇荡越来越远，程潇把皱巴巴的糖纸揣回口袋里。
低着头，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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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上，慕容昭躺在担架上，一直昏睡着，大夫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对着慕容铮摇头。
“将军，小姐是被砸的有些厉害，还发着高烧，做完手术取出淤血后，可能会记不住事。”
“嗯，忘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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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容昭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家里柔软的大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毯上。
阿妈的珍珠项链蹭着她的额头，哭着问她还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慕容昭揉着后脑勺，只觉得脑子里空空的一片。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掌心里还留着一小块硬物，她张开手，有半块糖从指缝里滚出来，滚到了地毯上，糖已经硬得发结晶。
她盯着那半块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就酸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记得这糖是谁给的了，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疼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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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若有若无的橘子甜，还残留在掌心的纹路里。
等着很多年后，再和另一个人遇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赎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