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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因为高 ...

  •   因为高考失利,我考出的分数留在南方城市不太吃香,就算能进入一个相对较好的本科院校,轮到的专业也极可能是冷门专业。这也就是出成绩不久,池景逾问我打算报考哪个城市的院校时,我含糊说着往哈尔滨报的原因。

      之后,大学确实把我们分开在地图两端。我北上,他留守南方。我和他的联系靠着互联网实现,每日互发消息问候,这似乎就是我们之间最稳妥的相处方式。

      大三的寒假,我从哈尔滨飞回来。池景逾和我在外头同高中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吃了一顿饭,回去的时候路过初中母校,我忽然想起那年秋天他站在不远处位置掉眼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一些很蠢的事情。

      “你干的蠢事可不少,”他慢悠悠地说,“数都数不完。”

      我抬手就要锤他,他敏捷地躲开身子,顺势把我往旁边带了一下,我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却被他握住手腕,接进怀中。

      隐隐有些复刻当年情景的现象。

      “你干什么!”我瞪他。

      池景逾低头看着我,日落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身遭渡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看了我好几秒,眼底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最后他也只是松开了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走吧,回家。”

      “又打我头!”我喊他的名字,“池景逾!”

      “欸,在呢。”他笑着回我。

      这时候,我和他的感情似乎又回归了原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大四,我脱单了。
      男朋友是同校的研究生学长,比我大了两岁,人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和池景逾那种张扬又热烈的性格迥然不同。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给池景逾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我脱单了。”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断断续续亮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四个字,“幸福就好”。

      之后我和池景逾的消息肉眼可见地削减,以前每天都能收到他分享的食堂新品,或实验室新发现的废话消息,如今一两个月才会蹦出一条,以此证明我们彼此都没有被对方删除或拉黑。

      那年寒假我没回家。学长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我便也陪他留了下来。除夕夜我刚和梁女士以及严先生通完电话,学长说可以吃火锅了。

      午夜十二点,外头烟花炸开,学长俯身亲了我,嘴唇上有花椒残留的麻感。我在纷乱的光影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池景逾的脸。

      那张永远勾起张扬笑意的脸。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推开学长。

      学长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翻茶几上的东西。他稳住身形,脸上带着点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声音里带着试探:“吓到了?”

      我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对不起,学长,我……是初吻。”

      我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学长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是我太心急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转身去调电视的音量,把春晚的喧闹声放大。窗外烟花还在炸,我的心脏却像被人攥住一般,浑身难受。

      那晚我在学长出租屋的次卧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聊天列表里池景逾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点开头像,点进朋友圈。

      池景逾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在半个月前——
      “上海今年依旧没有下雪。”

      我们大一的时候,上海曾短暂下过几次雪。当时哈尔滨早已是白雪皑皑,作为南方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冰天雪地的世界,非常兴奋,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池景逾。后来大概过了有半个月,我收到池景逾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前期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直到末尾,才出现一句“这是上海今年的初雪”。
      池景逾的声音融在那片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因为太轻了,我觉那似乎接受不住猛烈太阳的炙烤。

      大四下学期过得飞快,写论文、参与答辩、拍毕业照、吃散伙饭,一切都按部就班。毕业后我签了广州的一家公司,学长则去了北京读博。

      临别时学长握着我的手说异地没关系,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他会常来看我。我点头说好,心底却泛起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空茫。

      七月初,我回了一趟家。梁女士在电话里念叨了八百遍,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回家了,再不回来她就亲自北上抓人。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让人的心情有些发闷。

      我和梁女士说了自己签约广州的事,梁女士喜笑颜开,连说好几个离家近好啊离家近好啊。

      说到这个,我和学长的恋爱起初并不被梁女士接受,缘由为学长是北方人,而我是南方孩子,且不说地方饮食习惯的差异,以后要是真到了谈婚论嫁到时候,这过于遥远的距离,会让梁女士和严先生不放心。

      梁女士一直劝我要考虑清楚,等以后结了婚,离家太远,我要是被男方那边欺负,娘家人还得坐飞机转高铁才赶到。
      那太远了。
      我知道,梁女士是怕我受欺负。

      我笑她杞人忧天,并耐心解释过多回学长性子很好,他会包容我。梁女士对我的话嗤之以鼻,说男人的心思多着呢,太相信男人容易万劫不复。
      我笑了笑没说话,梁女士当年为爱远走他乡的光荣事迹我没用出来举例子反驳她。

      归家第二天傍晚,我出门倒垃圾,院子里的玉兰树枝叶茂密,遮挡住天上月光,我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转头就见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的人,池景逾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好久不见。”我说。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好、好久不见。”

      offer下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和池景逾说了自己打算留在广州工作,池景逾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和你男朋友要异地吗?”

      我当时愣了半晌,心想他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先说出口的话不是恭喜,反而是替我这个当事人担心异地恋的事情。后来我又想到从小到大,池景逾好像都这样。

      “你……”我顿了顿,选择一个比较适合继续下去的话题,“复旦的直博读得还顺利吗?”

      池景逾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还行,大家都很不错,实验室氛围也好。”

      看来我们当年的选择都没有做错。

      我们站在玉兰树下聊了一会儿,大多数是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从前我们之间从不需要这些,但一年多没见,那道被时间和距离拉开的缝隙忽然清晰可见。我甚至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但我觉得我们应该都回不去曾经可以随意拍对方肩膀,亲昵喊对方名字的时候了。

      时间很快晃眼过去一年,我的工作逐渐稳定下来,池景逾的复旦生活听说过得多姿多彩,学长在北京读博也十分顺利。
      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就当我以为日子就这样安安分分走下去时,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女孩子劈头盖脸的谩骂信息。

      对方用词犀利难听,一字一句控诉我为什么要破坏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

      我盯着那些信息看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男朋友,是学长。

      他在北京读博的这一年,和同门一个师妹走到了一起。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每天晚上下班我都会和学长通电话,他并没有要提分手的预兆。

      我并未去回复那个女生,也没有去质问学长。只是在这天加班的深夜,很平静地给学长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学长回复得很快,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异地不适合我,我累了。

      学长不依不饶,问我能不能不分手,我说不能。
      很快他就换上另一副面孔,自私恶毒。
      他质问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到底在想着谁,叱责明明心里还藏着人的人是我,对感情不忠的人是我,下贱的人是我不是他。

      一时间,我将他歇斯底里的狰狞面孔和那个女孩字字泣血的短信模糊在了一起。

      一条条蹦出的消息让人烦躁,最后我点开语音框,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反驳他的诬陷:“我没全身心投入到这段感情中是我的错,我认。但是我不会不知廉耻地精神出轨以及肉-体出轨。”

      说完,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删除。

      我的第一段恋爱就这样无疾而终。

      难过肯定是有的。因此两个月后,公司出去团建当天,我喝了不少酒。席后我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池景逾的身影,他捧着我的脸问我喝了多少酒,又怪我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趴在他的肩头,嘟嘟囔囔:“池景逾,我分手了……”

      他的身形僵了僵,问:“为什么?”

      我的脑袋已经已经不是很清醒,酒精彻底蚕食掉我的理智,我脱口而出:“我操他大爷的,狗屁煞笔博士生出轨老娘!”

      我忽而听到有人轻声笑了,那笑声特别好听。

      我醉醺醺地朝天比划:“……不过没关系,一开始我心里也有人,就当……扯平了吧。”

      那位被我骂的博士生学长,遮住下半张脸,眉眼和池景逾其实有七分相似。

      我想,当时稀里糊涂答应对方的追求,可能也是因为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抬手挡住愈发靠近的那张唇,模糊间错认了人。

      次日我醒来,走出卧室,看到努力将自己蜷缩在那张小沙发上的池景逾时,我才惊觉昨晚那些不是醉后幻象,全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池景逾听到动静后很快睁开眼,双眼有些红血丝,我问他怎么突然来广州了。

      他回答说是来这边学习,结果落地没多久就接到我的电话,我同事在电话那边说我喝多了,不知道我家在哪,打开紧急联系人发现有三个,同事想起我说过我的父母都不在广州,就只能寄希望于第三个人,也就是池景逾了。

      也是赶巧。

      缘分这种东西,我再次感慨它的威力。

      在这之后,我和池景逾又莫名热络起来,通常每天都会在聊我的工作皮毛之事或是他的实验室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数据波动。

      突然有一天,池景逾忽然问我以后想去哪里旅游,我说就芬兰吧,长那么大没见过极光,小时候听书里描述都觉得非常非常好看。

      这时我一度以为,我和池景逾会永远这样絮絮叨叨聊下去,我和他都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可有些时候上天太残酷了,残酷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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