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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初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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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总复习多亏有池景逾的帮助,让我这咸鱼翻身,一翻就翻进了市重高。
步入高中后,高中的学业压力远比初中要大。我的成绩放在这所高手云集的学校里,只能是吊车尾。
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划分在我们这届升入高三时被彻底取消,于是本来已经在重点班学了两个学期的池景逾,机缘巧合下又变成我的同班同学。
我的数学成绩太差,通常是池景逾分数除去三倍还有剩余。
高三这年,我几乎是被池景逾赶鸭子上架重新捡起数学必修一二三四的所有知识。
我和他同是走读生,因此每次十点晚自习放学,池景逾还要在我家待上一个小时,美其名曰是辅导功课,实则是背地里将我鞭挞得不成人形。
我爸妈听池景逾要给我补功课,那叫一个高兴。这也就让池景逾跟我一块儿回来,我妈梁女士就立马钻进厨房切水果。
等到学了一会儿,梁女士会敲门端着糖水和水果进来,贴心说:“学累了就喝点糖水,吃点水果。”
我应该庆幸,多亏了池景逾在身边,才免于遭受梁女士张牙舞爪把我生吞活剥的酷刑。
偶尔几次,池景逾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我写完自测卷打算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撑着下巴闭眼假寐了。
池景逾这时候已经长开了,他的眉眼愈发舒展,面部轮廓也越发分明。褪去了幼年时的圆润,显露出青年独有的棱角。
我知道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在说说墙捞池景逾的联系方式,又或是低年级学妹拍了背景模糊却能清晰看见池景逾的脸的照片投稿询问名字。
台灯的暖黄光线柔和打在他的脸庞上,我一向认为秋天是个很温柔的季节,现在我觉得秋夜也温柔。
往窗外看去,今晚的月色也不错。
池景逾幽幽然睁眼,眸光清明,恰好和我对上了视线,我一时间怔愣。
十分奇异地,我竟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作响的声音,很大声,甚至盖过了卧室外梁女士追肥皂剧的声音。
可很快,池景逾口中吐出的对角证明、辅助线证明、天花乱坠的ABCDEFG齐齐冲进我的脑子里……没错,立体几何在池景逾的严抓严打下,结果从只能写个“解”到了胡乱作答还是一分都拿不到。
理科和文科相比较,我可能更适合文科,但是当时选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抽选了理科。
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我和该死的理科死磕了两年。
高三总复习滚完大一轮,我的成绩有了十分显著的提升,于是我终于有机会坐到池景逾附近。新的座位表和学习小组分组出来后,按照排名和小组人员配备要求,我成功挤进了池景逾的小组里。
班主任调位置考虑到身高问题,矮子坐在高子前面,池景逾就这样坐在了我身后。彼时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我只需回头就能见到池景逾,而他一抬头便能看见我。
我和他成了冤家前后桌。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池景逾这厮在大小测试出成绩之后就会用他那“年级第一”的名头狠狠鞭挞我这个理科小学渣。
我当然不服,于是就发展成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过后面每次都是我耀武扬威宣布胜利,因为池景逾吃不得冷战这一套。
学校和兄弟学校组织的五校联考前一晚,我正好撞见有人向池景逾表白。
那是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晚自习大课间是宵夜时间,需要解决肚子问题的可以去食堂或学校超市。池景逾和我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吃东西,因为回家后的晚间辅导梁女士会准备宵夜。
我抱着错题本正打算找池景逾问一道电磁感应大题,看到一个眼生的女生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立刻刹住脚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十分自觉地往旁边树丛后一缩。这树丛常年没人修剪,枝丫扎得我胳膊生疼,我也没敢出声。
池景逾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用那种对外人一贯客气温和的语调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谈恋爱。”
那女生似乎又说了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嗡鸣,我没听清,只隐约听见“高考后”几个字。池景逾顿了两秒,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语气:“那也不会,抱歉。”
女生跑走了,脚步急促凌乱。池景逾在花坛旁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蹲在树丛后面,腿都麻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留下来偷听了。刚想无声无息偷偷挪开,池景逾忽然转过身,准确无误朝我这边看来:“出来。”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慢吞吞站起来的时候,我想,我毕生都没有比现在更社死的瞬间了。
池景逾已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拧起来:“你在这里蹲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我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来找你问题目,在上面走廊还只看到你一个人呢,结果下来就……”
“听到了?”他打断我。
我闭了嘴。
池景逾垂眸看了一眼我怀里抱着的错题本,没再追问,伸手抽过去翻了翻:“哪道?”
“第十页的第三道。”我小心翼翼地答。
他翻到那一页,食指划过题干,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有说不清的情绪,但我没来得及深究,他就把本子合上了,往我脑袋上轻轻一扣:“回去再说,这里的灯太暗。”
“好好好。”
我巴不得赶紧回教室。
联考成绩出来那天,池景逾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而我头一次冲进年级前两百。梁女士当晚喜极而泣,当场给池景逾包了一个巨大红包,池景逾推辞不过就收下了。结果第二天这臭小子就用那个红包给我买了一整套五三押题卷!
学校发的试卷还有试题集我都写不完!更遑论多出来的押题卷!
我欲哭无泪看着摆到桌上的那摞卷子,觉得这红包不如不包。
十二月末,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运动会。池景逾运动细胞一向很好,连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男子一千米跑,一个是少数民族运动抛绣球。
田径比赛安排在头一天早上,那天班里所有人都在场外替池景逾加油助威,其他班的人也跟着为自己班参赛的同学呐喊,场面一度热烈得像开演唱会。
我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矿泉水拧了三次都没拧开,正想用衣物裹着瓶盖拧,就听见发令枪响了。
池景逾跑第一。这没什么悬念,第一圈开始他就稳稳压着第二名半个身位,到最后一圈甚至还有余力提速,冲线的时候身旁的人尖叫声差点把我耳膜震穿。
只剩半圈的时候,我就到终点线旁等他。池景逾跑出去几米,我走到他身边,把矿泉水递给他,他回过头看我,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眉骨上。
有些张扬的帅气。
“还行吧?”他喘着气问我,眼睛亮得不得了。
“行行行,你什么时候不行过。”我把毛巾扔给他,他伸手接住,擦汗的时候视线落在我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说没什么,转身去检录处准备下一个项目了。
抛绣球在下午。这个项目我也参加,男子和女子不同时间开始,因此池景逾比赛的时候我还能在旁边看。
抛绣球看似简单,实际上很吃手感。
池景逾十投九中,这在年级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成绩了,但最后也只拿了银牌。隔壁班有个神投手十投十中,还是和池景逾认识的朋友。
颁奖的时候池景逾站在领奖台上,银牌挂在他的胸口,他微微低着头让老师帮他调整绶带的长度,侧脸轮廓在冬日午后阳光里清晰得过分。
“珮舒,还不拍吗?等会颁奖就要结束了……”我身旁的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
按下快门键的时候,镜头里的池景逾恰好抬起头,正对上我的镜头。
一切恰如当时。
正好。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变成个位数。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整觉,池景逾也陪着我熬,有时他在我家待到十二点,梁女士催他回去休息,他就收拾好书包出门。第二天又准时到我家门口等我一起去学校。
我和池景逾在距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没有再回家午休了。高考前三天的中午,我照例和池景逾研究物理大题,池景逾提出另一个解题方法,我伸了个懒腰,忽然顿住了。
在我的视角看来,池景逾几乎是裹在光里,像圣洁的天使一般。
池景逾没等到我的动静,撇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流动的光仿佛能淌进我的心里。他挑挑眉:“怎么?困了?”
我赶紧摇摇头,把脸埋进习题本里,耳根却烫得厉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池景逾。
可能就是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瞬间,但由于我们认识太久、太熟悉,以至我分不清。至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我喜欢池景逾。
高考最后一科英语收卷铃打响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发了一小会儿的呆。窗外的蝉鸣不知疲惫地嘶哑着,监考老师收完答题卡,考场外渐渐响起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池景逾已经在楼下非考场区域等着了,手里拿着两瓶刚从超市买来的冰可乐,看见我出来,远远地朝我扬了扬胳膊。
我朝他走过去,他递给我一瓶可乐,指腹不小心擦过我的手背,带着冰凉的湿意:“考得怎么样?你最擅长的科目。”
“就那样吧,”我拉开拉环,“你呢?”
他笑了一声,没回答,把可乐举起来碰了碰我的,汽水在摇晃中似乎能叫人听到气泡声。
也对,池景逾是什么人,当然考得不错。
后来我们沿着校道往外走,人群嘈杂,人潮涌动。我跟在池景逾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
池景逾于我而言,其实不止这半步距离。从小到大,他走的太快,而我总是慢半拍。我跑得再快,也追不上他先天的步幅;我走得再慢,他也会停下来等我。可我知道,那不是并肩,而是迁就。
“池景逾。”我忽然喊他。
他回过头来看我。
那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我的喉口。我想问他打算报去哪所大学,想问他是否会坚持最初的梦想,想问他在那一天,有没有听见我的心跳声。
但最后,我只是朝他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说:“毕业快乐。”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弯起眼睛笑了,“嗯,毕业快乐。”
彼时我和他都不知道,此后我们的生活轨迹会完全错开,十八岁这年的夏天,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紧密联系的时光。
暑假漫长而空荡。
说起来也确实是让人觉得巧合得过分,我和池景逾认识的这十二年里每个阶段都能上同一所学校,甚至小学乃至初中都是同班……上了高中也勉勉强强算是同班吧。
池景逾曾经和我开玩笑说,我和他是不是要这样绑定一辈子,以后上大学了也是同一所,选专业也同一个,毕业出去工作也会成为同事。
缘分妙不可言,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只不过我和池景逾的缘分似乎只能定格在十八岁这一年。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在参考书里拼命挑着上海的学校看,而池景逾在看北方的院校。那天,我和他爆发互相认识这么多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不是最想去复旦大学的物理学系吗?为什么要看北方的学校?”我把他摊开在桌面的志愿参考书一把合上,“池景逾,你要做什么?”
“哈尔滨那边也不错……”
“你少来!”我打断他,“读复旦不是你初中时候的梦想吗?你的分是足够进入复旦的!”
池景逾一时没说话,垂下眼睛。
我隐约猜到,池景逾是因为我动摇了。可我从不想成为他的束缚,我不想成为他的包袱,我不想再做拖住他前行的人。
那天我站在他家客厅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都在发颤。我说,你要是敢为了我改志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我说,池景逾你别以为什么都替我着想就是对我好,我不要你的自我牺牲式付出。
后半句话为点醒他,也为点醒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