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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法籍美人 叽里呱啦说 ...

  •   半年前,巴黎,深夜。

      顶层套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彻底驱散的味道。

      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尽管窗户已经打开通风,昂贵的地毯也已被快速更换,但难闻的味道仍然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

      德赛斯·拉特蕾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巴黎夜景。

      他刚刚放下手中的枪,枪管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射击后的余温。

      他低头,看向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某种粘腻的触感,尽管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厌恶这种不洁的感觉,无论是实质的,还是心理上的。微微蹙眉,他转身,打算去浴室彻底清洗。

      就在这时,房间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酒红色露背长裙的女人,她似乎醉得厉害,脚步虚浮,进门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然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四周。

      房间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但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以及那双焦距涣散的眼眸,都清晰可见。

      也许不仅仅是醉酒,恐怕还被掺了别的东西。

      德赛斯在门被撞开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以一种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抬起,一把银色手枪稳稳指向闯入者的眉心。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闯入他私人领地的人,无论缘由,通常都不需要再多问什么。

      他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他预料中的反应一个都没有发生。

      女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风中柔软的芦苇。

      她花了大约五六秒的时间,视线才艰难地聚焦在他身上,从他手中的枪,缓缓移到他的脸。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迈开了步子。

      高跟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走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坚定,径直朝他走来,仿佛看不见那支随时可以夺走她性命的手枪。

      德赛斯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随着她的移动而微调,始终锁定她的眉心。

      女人一直走到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一股廉价的香水气息。

      她仰起脸,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吃力,眼神迷蒙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

      紧接着,她整个人向前一倾,额头抵在了他胸前挺括的白色衬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个动作让德赛斯持枪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点。

      而女人仿佛找到了支撑点,一只手抬起,软绵绵地搭在了他握枪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凉,像玉石,触感鲜明。

      这点力道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却带来一种怪异的陌生感。

      她的另一只手,则绕向了他的脑后。

      德赛斯眉头拧紧,正要发力将她推开,却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系在他脑后的发结,那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Lovelock,被她轻轻一拉,脱离了他的发丝。

      “L?chez.(放开)”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懂,美人,叽里呱啦说嘛呢?嘿嘿嘿,你是法籍美人,我是华籍美人。”

      醉醺醺的女人胡言乱语。

      中国人?

      德赛斯是在中国出生的,他在中国生活了十年,也算是能听懂一些中国话,但这个醉鬼说的什么,完全不知道她的意思。

      女人攥紧了还带着他体温的发结,然后,她保持着额头抵着他胸膛的姿势,另一只搭在他腕上的手微微用力,踮起脚尖,仰起了脸。

      下一秒,一个带着酒味的温热而柔软的物体,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德赛斯·拉特蕾斯,三十年的人生里,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在任何危机面前都未曾真正失去过冷静。但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停滞了。

      她的吻毫无章法,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道食物。

      她的吻湿润,滚烫,带着廉价酒精和唇釉的甜腻香气。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痒意细微却顽固。

      然后,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咬了他。

      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细微的血腥味在两人紧贴的唇瓣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她口中的酒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德赛斯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但她却像是不满他的退缩,嘴唇追了上来,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他下唇那个细微的伤口。

      湿软的触感一闪而过,带着点好奇,又像是品尝。

      随即,她含糊地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气若游丝,像羽毛搔刮过耳膜。

      紧接着,她靠在他胸前的重量骤然增加,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滑落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就这样,在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后,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脸颊贴着他价值不菲的衬衫,唇边还沾着一点属于他的血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德赛斯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枪,嘴唇微微刺痛,怀里是一个散发着酒气和香气的陌生女人躯体,而他那枚意义非凡的Lovelock,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德赛斯维持着那个怀抱女人的僵硬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因熟睡而无意识咂了咂的嘴唇上。

      他低声自语,用的是法语,音调冰冷,“你最好祈祷自己不是那几个老东西派来的。”

      否则,仅是今晚这番冒犯,就足够她死个十次八次。

      然而,这句带着惯常威胁意味的话,在当下这荒诞的情景里,竟也显得有些无力。

      他舌尖下意识舔过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微咸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与之交织的,还有一丝尚未属于她的甜腻唇釉的气息。

      他生命中的第一次接吻,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和一个醉鬼完成的。

      更怪异的是,在最初的错愕与本能警惕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立即拧断她脖子的冲动。

      甚至,那弥漫在空气里原本令他厌恶的血腥味,此刻混合了她留下的痕迹,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安托万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即便训练有素,他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家主大人的唇上带着新鲜伤口,怀里还抱着那个活着的女人,而本该在他发间的那枚鸽血红宝石发结,正被女人紧紧攥在手心。

      这整个画面透出的信息量,足以让安托万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几步上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声音平稳地汇报,“监控已处理完毕,家主,我调取了相关时段的记录,并查清了这位小姐的基本信息。”

      德赛斯单手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柳婼眠的简要资料,包括她的中文名、年龄、国籍、职业,以及近两年的演艺活动,附带几张剧照和生活照。

      资料干净:中国某艺术院学生,21岁,出道两年,作品寥寥,粉丝数三十万出头,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或可疑的人际牵扯。

      调查报告最后几行总结,她今晚是被一个猥琐男灌了不少酒,中途离席去洗手间后,就再未返回宴会厅,看来是醉得厉害,走错了楼层和房间。

      德赛斯的目光在资料上停留片刻,然后将平板递回给安托万,心底那根无形的弦似乎微微松弛了毫厘。

      还好,只是一个麻烦的意外。

      他弯腰,将怀中依旧沉睡的女人打横抱起。

      她的体重很轻,蜷缩在他臂弯里,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毫无防备。

      他将她放到房间内那张宽大的床上,她几乎是刚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自动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脸颊埋进枕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愈发绵长。

      但那只握着红宝石发结的手,依旧攥得死死的。

      德赛斯伸手,尝试着轻轻掰了掰她的手指,想将发结取回。

      睡梦中的女人立刻不满地蹙起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发结更往怀里收了收,嘴里嘟囔了一句中文,音调模糊柔软,听不真切。

      德赛斯动作一顿,看着她毫无知觉却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沉默了两秒,最终直起身。

      算了,跟这个醉鬼计较什么。

      “把房间彻底清理干净,地毯换掉,味道散尽。”他对安托万吩咐,目光扫过床上的人,“安排人守在门外,别让她察觉。等她自然醒,确认无害后,让她离开。”

      “是,先生。”安托万应下,心中虽对家主这罕见的“宽容”感到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将所有疑问压回心底。他恭敬地退后,开始低声通过通讯器安排善后事宜。

      德赛斯没有时间等待这个意外插曲的主角醒来。

      英国那边,他那位四叔留下的残余势力正蠢蠢欲动,急需他亲自前往坐镇料理。私人飞机已在机场待命,行程紧迫。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女人。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酒红色的裙摆凌乱地蹭到了大腿,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睡相实在称不上雅观。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房间,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一周后,当德赛斯从英国返回巴黎时,手臂上添了一道新的伤痕。

      房间早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崭新的地毯,崭新的床品,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的雪松气息,再无半点她身上的味道。

      仿佛那个混乱的夜晚从未发生。

      只在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几行稍显稚嫩的中文字。

      德赛斯的中文水平仅限于日常基础交流,且多年不用已生疏不少。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负责亚洲事务的助理。

      几分钟后,翻译内容传了回来:

      “抱歉,房主先生,我不小心占用了您的房间。我去前台问过,他们说您近期没有入住记录,房间里也没有您的私人物品。我把住宿费(折算成欧元)留在前台了,非常感谢您的收留。您真是个好人!我先走啦~”

      “好人?”德赛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中文词汇,唇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将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罢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一个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她怎么想,无关紧要。

      只是……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触碰脑后,指尖却只触到梳理整齐的长发。

      那枚跟随他十二年的Lovelock,确实不见了,被那个醉醺醺的“小偷”理所当然地带走了。

      宝石本身的价值他并不在意,但那是外祖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是她母系家族传承的信物。外祖母说,这枚发结,要留给他未来“最心爱的姑娘”,算是“聘礼”。

      他戴了十二年,从不离身。没想到,竟在那样一个荒诞的夜晚,被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在短短几秒内“顺”走了。

      德赛斯回到家族的城堡,输入保险柜的密码,从里面取出另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另一枚Lovelock,造型与他常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乌金丝线编织的蝴蝶结,只是中央镶嵌的宝石换成了深邃宁静的矢车菊蓝宝石,来自斯里兰卡,是他母亲嫁妆中的一件,也算是出自外祖母的赠予,价值虽不及那枚鸽血红,却也堪称稀世。

      他将这枚蓝宝石发结仔细别在发间,位置分毫不差。

      冰凉的宝石触感贴着头皮,让他忽然想起那晚,女人按在他手腕上的、同样冰凉的手指。

      他对着镜中那个恢复了一贯冷峻模样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将所有不合时宜的关于那个夜晚的细微波动,连同那枚遗失的红宝石一起,彻底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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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反正是完结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