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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敌就是妻子啊 我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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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国回来整整半年,柳婼眠的日子被赶不完的小通告、零散递过来的恶毒女配剧本,以及见缝插针的慵懒宅家时光填塞得满满当当。
那个回国时随手丢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柳婼眠作为一名坚定的“P”人,信奉的是“计划不如变化,今日事最好明日毕”。
这次打破她拖延大业的,是一个颇为讽刺的提名。
最佳恶毒女配奖。
邀请函发来时,赵小小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走了调。
这个奖透着一股廉价猎奇的味道,可经纪人赵小小不这么认为,用她的话说:“黑红也是红,有曝光总比在家抠脚强!领奖也是工作!”
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样子,比如,出差。
无奈之下,她只能拖着仿佛被抽了骨头的身体,蹲在客厅地毯上,面对那个蒙尘的箱子。密码锁“咔哒”一声弹开,她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淡淡香水尾调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开始心不在焉地往外掏东西。
就在她伸手探向箱底,打算捞起最后一团揉在一起的丝巾时,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布料的柔软,而是丝巾下一抹异常的冰凉与坚硬。
她扒拉开那团柔软的丝绸,一枚发结静静躺在箱底。
那是一枚设计相当精巧的蝴蝶造型发结,金属骨架勾勒出展翅的形态,中央镶嵌着一颗宝石,颜色是极为浓郁纯粹的鸽血红,在室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静谧的光泽,那质感通透润泽,肉眼看去,竟与天然宝石别无二致。
好家伙,这玩意儿,那里冒出来的?
她不记得自己在法国买过这样一个发饰。
法国之行的临行前那晚,喝得一片混沌,醒来时也不太清醒……难道是那时候,醉眼朦胧溜达到某个纪念品店,顺手买的?
嗯,多半是了。
她给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
一个醉后冲动消费的小玩意儿,估计也就十几二十欧,典型的旅游纪念品,华丽但廉价。
她捏了捏发结,触手冰凉,工艺倒确实考究,法国人在这些装饰品的小巧思上,总是不乏亮点。
这仿制红宝石的质感处理得足以以假乱真,丝毫没有普通塑料或玻璃的廉价贼光。
醉酒的自己买了它,或许是被那一刻橱窗灯光下的璀璨所迷惑吧。
既然买了,丢在角落生灰也是浪费,不如拿来用用,好歹是个装饰。
柳婼眠这么想着,抬手就将那枚蝴蝶发结绕在了她随手扎起的低马尾上。
刚戴好,手机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赵小小”三个字跳动得如同催命符。柳婼眠叹了口气,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经纪人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就炸响在耳边:
“柳!婼!眠!你收拾好了没有?!我告诉你车已经到楼下了!你再磨蹭咱们就等着改签吧!改签费从你片酬里扣!”
柳婼眠熟练地将手机拿远半米,等那波音浪过去,才慢悠悠地贴回耳边,“好了好了,赵姐,我的亲姐姐,都妥当了,这就下楼。”
她嘴上应得乖巧,手上动作也没停,把最后一件可能根本用不上的薄外套胡乱塞进行李箱,扣好锁扣,拎起箱子,最后扫了一眼还算整洁的客厅,锁门走人。
一坐上保姆车,赵小小审视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穿拖鞋没忘带证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嘴巴却没闲着,开始事无巨细地交代行程。
柳婼眠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一边刷着微博上关于这次评选的讨论,果然没什么人提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
“听见没有?这次机会难得,你给我好好表现,争取混个脸熟,说不定下次就有好本子递过来了。”赵小小见她那副散漫样子,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柳婼眠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
入行两年,不温不火是常态,代表作没有,出圈的名场面倒是有几个:扇女主角耳光、推女主角下水、给女主角下药、被女主捉奸在床,而且还有人把这些剪辑到了一起。
偶尔有粉丝在她微博下留言,问的也不是“姐姐下次演什么”,而是“姐姐下次什么时候上线害人,等不及了”。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姓卿的这次也在受邀之列。”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柳婼眠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那副嬉笑的神色淡下去些许,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哦?她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娱乐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总能碰上。”
“何止是碰上!”赵小小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位“卿姓人士”积怨已深,“我就奇了怪了,她好歹也算混到一二线了,热度正高,怎么就跟下了降头似的,一直跟你过不去?你也对她照成不了威胁……要不是她公开说过自己喜欢男的,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对你因爱生恨了!”
柳婼眠起了一点兴趣,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身体坐直了些,凑近赵小小,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赵姐?异性恋,说不定只是她迷惑大众的挡箭牌呢?搞不好真让你说中了,她就是那种,嗯……用针对来引起注意的,别扭型人格?”
“宿敌变情人?你同人文看多了吧?”赵小小没好气地戳穿她的幻想。
“诶,话不能这么说。”柳婼眠摆出一副理论家的架势,摇头晃脑地掰扯,“宿敌就是妻子啊!小学生行为,懂得都懂。”
赵小小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跟上节奏,半晌才笑骂道:“按你这逻辑,全天下的死对头都能原地结婚了!而且我有一个合理的怀疑,你们是不是什么真假千金?”
“赵姐,你少看点小说行吗?”柳婼眠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快到机场了吧?赶紧的,我都饿了,希望飞机餐今天能给力点。”
说话间,保姆车缓缓减速,拐进了一条通道,但并未直接驶向出发层,而是开进了停车场。柳婼眠看着窗外略显空旷的停车区域,疑惑地“嗯”了一声。
司机师傅带着歉意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柳小姐,导航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给我导错了一个路口,这边临时的交通管制,去出发层的路封了一段,只能停这儿了,得辛苦您走几步过去。”
“好吧,缺德地图果然名不虚传。”柳婼眠倒是没太所谓,拎起随身的登机箱开门,“走走也好,就当饭前消食了。”
赵小小也拿着自己的小包下车,闻言打趣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柳大小姐居然主动要求走路锻炼?”
“这不向赵姐您看齐嘛,吾辈楷模!”柳婼眠笑嘻嘻地接话,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并肩朝着航站楼明亮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停车场一个相对偏晦暗的角落,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后座上一个男人的侧影。
那是一个外国人男人,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的轮廓清晰而利落。
此刻,他浅蓝色的眼眸正望着柳婼眠和赵小小离开的方向,目光久久没有移动,仿佛定格在了那个扎着低马尾的身影上,尤其是她发间偶尔闪过的一点红色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航站楼入口的玻璃门后,汇入熙攘的人流再也寻觅不见,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副驾驶位上,安托万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家主的神色,见他许久未有动作,才低声谨慎地开口:“家主?”
被称为“家主”的金发男人似乎这才被唤回神思,他缓缓收回目光,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浅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安托万,”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巴黎冷感的腔调,语速很慢,“我刚刚……好像看见了我的Lovelock。”
安托万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疑惑:“您的Lovelock在哪里?”
男人却又轻轻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走吧。”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驶向另一个方向。
只有男人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心脏某处被遗忘的角落,似乎被那惊鸿一瞥的发间红芒,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遥远而陌生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