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叽叽叽叽 可我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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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熙熙攘攘，热闹得紧。
沈卿尘其实不太喜欢人间，总觉得烟火气太浓，与揽云阁的清静截然不同，此时耳畔听见迎风而来的鼎沸人声，竟意外的不算讨厌。
碗勺响声清脆，来人特意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寸，搁置在触手可及之处。
沈卿尘握住匙柄随意搅了几下，还没等舀起，唇边递来尚散发热气的汤匙，汤汁沾上唇边，弥漫开淡淡的甜味。
“凉了。”谢沉殊说。
沈卿尘就着他的手含住，才刚咬破一个小口，甜蜜的味道便蔓延在唇齿间，软软糯糯。
他又嚼了几下，含糊道：“本尊自己会吃。”
谢沉殊食指曲起，掩住唇无声笑了一下，视线紧紧黏在他沾着湿热水渍的唇瓣。
“太甜了。”沈卿尘咽下圆子，随口评价，“阿姐不让吃太甜的。”
他摸过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解腻，又说：“再来一个。”
谢沉殊失笑，依言舀起一个，复送往他的嘴边。
沈卿尘满足地舔了舔唇，推远一些身前的碗，撑着下颚发呆。
说起来，含光宗中除他无所事事外，其他人都忙得很，甚至授课之事，也唯独他一人是每月一次，平常除了养病还是养病，连从枕云峰去往其他峰的时候都少，更莫说逛街了。
今日同谢沉殊逛了一遭，早已有些疲惫，未及多久便觉得眼皮发沉，干脆趴在桌面小憩。
谢沉殊几下处理干净碗中剩下的浮元子，拢紧他肩头的披风，小心地抱起。
沈卿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眉眼舒展，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明媚阳光倾泻下来，照耀在他的脸颊，笼罩一层璀璨光晕，一惯冷硬的面容竟显得温柔了许多，连周身始终萦绕的一缕阴翳都像要被明亮光辉驱散。
他背着阳光，脚步沉稳，臂弯之中半分颠簸都无，一步步往客栈走去。
*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醒来时，最先听见的是耳畔平缓的呼吸声，灼热的气息擦着肌肤掠过，带着清苦药香的怀抱轻轻包裹住他，沈卿尘不大适应地挣了挣。
“嗯……？”谢沉殊睁开眼睛，喑哑地开口，“师尊？”
“放开。”沈卿尘推搡了下，不满道，“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掌柜说只有这一间房了。”谢沉殊松开手，低落道，“师尊若不愿，弟子下去便是。”
他说着翻身下榻，被一把拉住。
“罢了，”沈卿尘耳尖泛着可疑的红，还不忘弱声补充一句，“你睡觉时记得离本尊远些。”
谢沉殊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复将他拢进怀里：“师尊真好。”
“逆徒，你离远些。”
“可它就这么大……”
脊背贴近坚硬的墙壁，沈卿尘无言以对，缩进他怀里，妥协道：“……安分一点。”
话音刚落，沈卿尘突然抬起半个头，手指摸上他的脸颊：“不对。”
谢沉殊一僵，心虚地瞄了眼身后空出的一大片位置：“……怎么了？”
沈卿尘亲昵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几时了？”
谢沉殊松了口气，撩起床帷瞥向轩窗。
天色已暗，天际千灯游行，灯火通明，偶有几道嘈杂的人声传来。
他收回视线，回答道：“约莫酉末。”
“正好。”沈卿尘撑起身子，随手拢住垂落的长发，“凡间这时应当正举行花灯会，且去瞧瞧。”
闻言，谢沉殊不自觉地盯着冰绡下那双空茫的眸子，指尖攥得极紧，仅仅持续了几秒，又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扬唇笑得轻快：“弟子还从未逛过灯会呢。”
话罢，他搀起沈卿尘，将垂落的发丝绾进玉冠，才带人踏出房门。
客栈临近街道，木质楼梯吱嘎作响，偶有几道叫卖吆喝声窜进门中。
沈卿尘扶稳栏杆，与谢沉殊并肩踏下阶梯。
如未记错，祈神节灯会时行人皆会戴上各类神佛面具，常会在河边搭建窄小的祭台，由巫祝祭祀，祈求神迹降临、风调雨顺。他们如果不戴面具，好像有点不合群了……
谢沉殊似乎不知道这个习俗，好奇道：“师尊，为何他们都带着面具？”
“你不是打听过？”沈卿尘嗔怪道，“祈神节的习俗，是为问神、请神、求神。”
“修士算神吗？”谢沉殊又问。
“不算。但对人间而言，比起渺无踪迹的神，修士与他们更亲近，战乱、妖患、鬼怪，与其祈求神的垂怜，倒不如上报凡世宗门来得迅捷。”
“那他们祭神是为了什么？”
“或许，”沈卿尘沉吟道，“只为图个‘心安’吧。”
谢沉殊蓦地止步，收紧握住他的手，话音逸散在喧嚣人声里：“可我的‘神’，已经出现了。”
沈卿尘只能听见他被淹没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追问，就被他牵着去了面具摊前。
谢沉殊牵住他的手，停在最左边悬挂着的面具上，视线却牢牢锁定住他的侧脸。
木质面具触手温凉，雕刻出奇特的形状，其上涂染一层彩绘，落在指尖十分顺滑。
沈卿尘顺手拿起，探到他的脸颊，将面具扣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好看。”
谢沉殊无奈：“师尊，这是瑶姬娘娘。”
沈卿尘一下笑出了声，又掩饰般地清咳一声，神色认真：“衬你。”
谢沉殊：……
余光瞥见一旁凶神恶煞的面具，他坏心眼地拿起来，戴在沈卿尘脸上，唇角微勾：“这个衬师尊。”
沈卿尘抬手摸了摸，总觉得怎么摸怎么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但偏偏又看不出是什么模样，便问：“这是？”
谢沉殊理直气壮地回答：“钟馗。”
沈卿尘：……
他恼怒地捶了谢沉殊一下：“逆徒，你取笑我！”
谢沉殊俯身贴近他的耳畔，灼热的吐息直烧得他耳根发痒：“是师尊先欺负我的。”
沈卿尘心虚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拔他脸上的瑶姬面具，才刚碰到，就被捂住手。
“师尊做什么？”
“你不喜欢，取下来就是。”
“弟子很喜欢。”
谢沉殊掌心包裹住他的手，顺着人流走去。
人潮尽头是一条窄长的河流，溪水潺潺流淌，祭坛外侧围着一圈栏杆，将人群隔离在外。
祭坛中央锣鼓喧天，数人头戴傩面，面具之上交错绯红绸带，随祭祀动作舞动，夜风吹动黑红色的衣摆，伴着剧烈震荡的鼓声，祭司手中铜锣敲响，分明人潮涌动，那道锣声却能穿过重重喧闹，径直传入众人耳腔。
“咚——”
一道紧接一道的锣鼓声弥漫开来，近乎响彻整个街市。
谢沉殊顿觉神魂震颤，下意识捂住双耳，一声声惊响仍然不受控地冲入他的脑海，游荡过整个身体，最终聚集在丹田之处。
“殊儿？”
察觉他的异常，沈卿尘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疑惑地唤了一句。
“锵！”
锣声落音，丹田之中流窜的戾气骤然逸散，几乎将谢沉殊残余的理智彻底击溃。
沈卿尘尚未来得及再喊一声，就听见祭坛中央，那位祭司又敲响了一下铜锣。
身侧陡然炸开浓郁的妖气，他听见谢沉殊喉间发出一道低沉的嘶吼，像极了被逼到极致的困兽，听起来那样暴戾，却让他窥出几分失控的痛苦。
“妖、是妖！”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远，沈卿尘被撞得一个趔趄，险险扶住围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身侧之人是谁。
“殊儿……？”
可谢沉殊像是没有听见这声呼唤，周身妖力暴涨。
“砰——”
栅栏霎时冲破，碎裂成一块块细碎的木块，偶有几块砸在沈卿尘身上，隔着衣衫传来细微的痛楚。
浓郁的黑气将谢沉殊笼罩其中，淹没最后一丝理智。
奇特的是，他周身浓稠的黑气竟能穿透黑红的视野，映入沈卿尘眼底。
终于，沈卿尘看见了他的侧脸。
棱角分明、冷硬如冰，偏偏脸色白得吓人，那双眸子被猩红之色填满，犹如炼狱之中攀爬而出的厉鬼。
他的脸颊、脖颈、手背，突兀地生出苍蓝色的鳞甲，一如沧澜珠那璀璨的光晕。
他祭出那柄黝黑长剑，如同看不见沈卿尘一般，径直冲着祭坛中央袭去。
“谢沉殊！”
沈卿尘声线拔高，仓促地扬声喊着。
谢沉殊微微呆滞了一下，像是有些茫然，可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沈卿尘当即召出『枕雪』，在剑光即将刺入祭司心口前的瞬息，先一步横剑挡住他的攻势。
“锵——”
两兵相接，尖锐刺耳的声音顿时激起一阵耳鸣。
这下显然没有收力，纵然稳稳拦住剑锋，不得寸进，沈卿尘也觉得十分吃力，若是谢沉殊修为再深厚一些，怕是他不仅护不住身后之人，连自己都得受伤。
他咽下喉间涌出的腥甜，厉声喝道：“清醒一点！”
谢沉殊恍若未闻。
“退后！”沈卿尘冷声冲祭司喊道。
祭司却分毫不惧，反而问道：“仙长何不将此妖斩于剑下？”
“他不是妖！”沈卿尘面冷如霜，“他是我的亲传弟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