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叽叽叽 说到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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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殊回来时，沈卿尘仍靠坐在软枕上。
透过轻薄的冰绡，依稀可见其后紧闭的眸子，睫羽静静垂着，仿佛失去生机的蝶翼，半晌没有颤动。
谢沉殊不由扣住剑柄，近乎压制不住对重霄的杀意，终是轻吐一口气，缓缓走近。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传来，沈卿尘倾耳听去，语气里尚有些不确定：“……殊儿？”
“师尊。”
谢沉殊柔声回应，至临近时，已压下周身戾气，化作绕指柔情。
苦涩药味窜进鼻腔，沈卿尘蹙了蹙眉，默默偏过头去，装作不知情。
谢沉殊失笑，吹凉一勺药汁，递至他唇边。
“……不想喝。”沈卿尘又将头侧过一些，“喝了也没用。”
“有用。”
“有什么用？”
谢沉殊认真道：“弟子会安心一些。”
沈卿尘微微一怔，犹豫片刻，终是闷闷地张口含住。这药苦得让人反胃，他眉宇皱了一瞬，话锋一转：“殊儿，沧澜珠……还在你那里？”
谢沉殊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雪团子脖颈间的铃铛，轻声道：“不见了。”
雪团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逸地趴在沈卿尘怀里。
“殊儿，”沈卿尘稍稍侧耳，平静道，“我曾说过，平生最恨欺瞒。”
谢沉殊握紧了药匙，呼吸凝滞，仅仅短短一息，便恢复如常：“是，弟子知晓。”
沈卿尘一把拽过他的手臂，迫使他贴近一些，药碗顿时倾斜，下一刻就被他险险稳住，仍洒出几滴黑褐色的药汁，落在早已干涸的猩红血渍上。冰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停留了几息，方才顺着臂骨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他的眉睫。
谢沉殊浑身紧绷，呼吸放得极轻，眼睫控制不住地轻颤着，眼底填满他的模样，恍惚间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又骗我。”沈卿尘指腹轻抚过他的肌肤，“你是不是以为，我瞎了，就很好骗？”
谢沉殊猛然惊醒，一时竟觉得脊背发凉，连忙跪倒在榻前，头颅低垂：“弟子不敢！弟子只是……”
说及此，他咬紧牙关，将到嘴的话吞回。
沈卿尘并未喊他起身，缓声道：“天外天多妖，你可知？”
“弟子知道。”
“你要带着妖物，去天外天？”
谢沉殊沉默。
“为何？”
谢沉殊依然沉默。
沈卿尘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脑子里突突地刺痛，干脆躺下，半侧过身子，冷声道：“随你。”话音顿了顿，他又嗤笑道：“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谢沉殊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偏偏不敢再行逾越，声音压得极低：“师尊……弟子知错。”
沈卿尘甩开他的手：“你可没错。”
谢沉殊正打算再说话，丹田处那缕阴寒气息穿过灵力缝隙冲撞出来，直教他浑身发寒，额上冷汗涔涔。
半晌没有听到下一句话，沈卿尘回过身，伸手探向旁边，却只摸到空荡荡的一片，唯独平缓的喘息萦在耳畔。
“殊儿？”他刚打算再往外寻找，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登时松了口气，顺势反握回去，“你怎么了？”
谢沉殊刻意放慢语速，勉强维持着话语中的平静：“弟子没事。”
沈卿尘心有疑惑，抬手往上摸索，却又被他抓住，放在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许是手上疼得厉害。”谢沉殊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虚弱。
“不是好些了吗？怎么又疼得厉害？”
沈卿尘撑着坐起，小心翼翼地擦过那道凸起，力度轻得仿若微风拂过，带来莫名的酥痒。
谢沉殊指尖无意识的蜷着，垂下眸子凝望着他。那条半透的绫带后，那双眼睛依然美丽，眼底却空洞无物，呆滞地平视前方。
刚压下不久的杀意又差点涌出，足足几息才堪堪压下，谢沉殊回答道：“……师尊摸摸，就不疼了。”
闻言，沈卿尘哑然失笑，嗔怪道：“逆徒，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
见他不再提及沧澜珠之事，谢沉殊放下心来，伸出手臂：“师尊，被褥脏了，弟子替您更换。”
沈卿尘循声伸手，搭上他的臂骨，坦然坐于一旁，闲适地抚摸雪团子，心头缠绕的疑惑并未消解，可也知晓此时逼问得不到结果。
*
含光宗休沐时间为期七日，通常尚有家眷的弟子会下山探亲，像谢沉殊这般无牵无挂（其实是不想认）的则多半会下山游玩。
不知为何，此次休沐，谢沉殊格外雀跃，早早便打听清楚了凡间一应事宜，此时正与他双手紧扣，刻意放缓了步子慢游在街市，生怕走散。
沈卿尘紧跟他的步伐，能够听出他明显轻快了许多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他在东张西望，分明事事好奇，偏偏一字不提。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十六岁罢了。
沈卿尘随手摸到腰间荷包，塞进他的掌心：“想要什么，直接买就是。”
谢沉殊愣愣地握紧沉甸甸的荷包，步子一顿。
沈卿尘随之止步，未及说话，就听他道：“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银钱。”
“黄白之物……”
沈卿尘话未说完，便被拉得一个趔趄，径直跌进他的怀里，距离近得甚至足以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浅淡香气窜入鼻腔，谢沉殊喉结滚动了一下，喑哑道：“街道人多，师尊，当心。”
沈卿尘脸颊莫名一热，一把推开他，谁知才刚退出一步，又被身后途经之人撞得踉跄了一下，复被他拽回怀里，还隐约听见了一句急匆匆的道歉。
谢沉殊将他护在里侧，抬眼望了眼天色，突然道：“师尊，今日午膳便吃‘浮元子’如何？听闻凡间团圆之时常吃‘圆子’。”
沈卿尘咽下还没出口的“太甜”二字，轻声应下。
含光宗弟子通常只备一两件弟子服，其余衣衫皆由自己购置，沈卿尘记得谢沉殊的衣柜里除去几身玄黑劲装，便只有两件弟子服，他的衣服倒是颇多，奈何身量不匹配，谢沉殊穿不了。
可惜，纵使陪人来了，亦不能亲眼挑选，其实他还挺想看谢沉殊穿其他颜色的衣衫呢。沈卿尘突然有些遗憾。
掌柜本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瞧见谢沉殊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眼睛一亮，殷勤地几步迎了上来：“诶哟～二位是要制衣？这俗话说啊，人靠衣装马靠鞍……”
沈卿尘嘴角一抽，轻轻撞了一下谢沉殊。
谢沉殊当即明了，淡声制止：“闭嘴。”
沈卿尘：0.o
掌柜：？？？
掌柜一噎，默默撤回一连串奉承，只保留最基本的营业微笑：“二位官人，可有中意的？”
沈卿尘被谢沉殊那毫不留情的两个字整得有些尴尬，掩饰性地伸手摸上一匹布料。
掌柜立刻夸张地“哟”了一句：“这位客官真有眼光，这匹布啊，可是产自南海……”
话未说完，谢沉殊又说：“闭嘴。”
二人：……
掌柜原本滔滔不绝的夸赞顿时收住，张开的嘴尴尬地合拢。
沈卿尘深深觉得今天这个衣服好像有点难买……
他不满地撞了谢沉殊一下，小声道：“你给我闭嘴！”
谢沉殊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沈卿尘这才满意，再度摸上那匹被掌柜大夸特夸的布匹。
掌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偷偷瞥了眼他旁边冷得像尊煞神的谢沉殊，明智地决定不再开口。
布匹触手柔软顺滑，针脚细密，摸着手感不像普通丝线，沈卿尘十分之满意，本打算直接买下，忽然想到此番是替谢沉殊买布裁衣来的……
他心虚了一秒，问向谢沉殊：“它是什么颜色？你可喜欢？”
“青色。”谢沉殊回答道，“师尊选的，弟子都喜欢。”
“当真？”
“当真。”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卿尘兴致高昂，不过片刻，便已挑中不少。
谢沉殊扫了眼那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布料，眼角抽了抽，悄悄示意掌柜放下极其花里胡哨的那些，最后量体裁衣时，留下的总算是些还算看得过眼的。
出来时，日光正高。
沈卿尘抬手挡了挡阳光，眸子映不出光亮，倒能感觉到洒在脸上的灼热。
凡间正值夏秋交替，按时间来算，近几日便是祈神节，气候确实炎热。
谢沉殊撑开油纸伞，顺手施了个小小的法术，隔断倾洒的热气，还不忘将他又揽近一些。
沈卿尘心安理得地靠进他臂弯，直接放空，跟随他的步伐。
谢沉殊扶他坐稳木凳，才刚松开手，就被条件反射般地拉住。
“你去哪儿？”沈卿尘握着他的力道有些重。
谢沉殊覆住他的手背，安抚道：“弟子就在旁边。”
沈卿尘不情不愿地放开他，纵然能听见旁边熟悉的呼吸声，仍忍不住眉梢轻蹙。
不知是否因临近午时，行人愈多，来去匆匆，一时竟有些吵闹。
眼见沈卿尘眉梢越皱越紧，隐隐透出些许烦闷，谢沉殊僭越地去牵他的手。
温热的手掌缓缓接近，沈卿尘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颤了颤，却没有收回。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叽叽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