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师尊深陷修罗场》宴光

23、吱吱吱 如果能更早

　　夜色浓稠如墨，朱红回廊曲折百转，每隔三步便悬挂一盏惨白灯笼，映在廊下侍从脸上，惨白得不像活人。

　　门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眼望去，只见枯黄草木，仿佛生机褪尽，唯独坐落这座诡异的府邸。

　　但沈卿尘分明记得自己仅仅如往常一般睡下才是。

　　未及多想，侍从并列一排，同时往一处走去，身形近似、神情相同，连步子迈出的大小都一模一样，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分明离得极近，却无一人注意。

　　沈卿尘当即跟上。

　　一路弯弯绕绕，最终停在宅邸角落处门扉紧闭的柴房。门上落了锁，铁链缠得极紧，直至那扇破旧的木门推开，沈卿尘才看清房中景象。

　　那是一位孩童，瞧着约莫八九岁，手足腕骨处皆缠绕着硕大的锁链，留下一道道红得惊心的伤痕，间或渗出鲜红的血色，裸露的手臂上偶尔泛出银白色的光泽，与先前斩蛟龙时所看见的光芒颜色不同，形状却有些近似。

　　然而，最诡异的是——

　　血珠不过刚刚渗出，伤口便迅速愈合，而后又被磨出血痕，循环往复。

　　“少爷，走吧。”侍从解开他脚踝处的锁链，声音平淡得毫无起伏。

　　脚踝久未活动，孩童才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险些又栽下去，侍从仅仅瞥了他一眼，连扶一把都吝惜，甚至还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孩童咬牙站直，灰扑扑的衣衫与血痂黏连在一起，却连稍微整理一下都不敢，急匆匆跟上侍从的脚步。

　　又是百转千折的一段路，直至停留在又一处院落前，借着昏暗夜色，沈卿尘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

　　【谢氏宗祠】

　　这是谢家！

　　沈卿尘复将目光落回孩童脸上。

　　孩童浑身脏污，满脸灰尘，辨不出原本模样，唯独眉眼之间隐有几分谢沉殊的神韵，果不其然——

　　“沉殊。”

　　祠堂之中灯火通明，红白烛光摇曳，无法照亮哪怕一寸一厘，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仿佛一座永远跨不过的山。

　　幼年谢沉殊几乎在听见声音的一刹那便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脊背绷得笔直，隐在衣衫下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身形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敢说。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许久，方才挪开身子。

　　一位面容模糊的孩童盘膝坐在祠堂中央，冲谢沉殊招了招手，唇角咧开的笑容温柔可亲，在一片血红色的光芒中显得十分诡谲。

　　他身穿月白衣衫，衣襟绣纹精致，宽大的袖子垂落，露出其下那只细嫩的手，拍了一下身侧的位置。

　　幼年谢沉殊久久未有动作。

　　“若无霄儿，谢家绝不容你。”中年男人说，“你该顺从，你该感激，你该——心甘情愿。”

　　中年男人指向龛上的牌位：“你的母亲，是谢家的罪人。”

　　幼年谢沉殊咬了咬唇，才刚刚起身半寸，又听中年男人说：“所以，你若想进谢家宗祠，须得跪行。”

　　幼年谢沉殊身形一顿，重新跪下，一步步向祠堂中那道幼小的月白身影膝行过去，每一步都极慢，偏偏每一步都极稳。

　　更甚者，他本就衣不蔽体，身上的镣铐未曾解开，门外至中央那么长的距离，每一下都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不过几步，膝盖便被磨破，留下或深或浅的鲜红痕迹。

　　直至行至月白孩童所指的位置。

　　可惜，仍未结束。

　　一旁的侍从取出匕首，毫不留情地抓起他的手腕，在掌心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登时涌出，一滴滴落下，须臾之后，赤金光芒大作，在二童身下显现出一个诡异的阵法。

　　好巧不巧，这个阵法——正是『万灵归墟阵』。

　　沈卿尘虽对其知之不详，但这般阴毒的阵法，他再如何不负责也不可能抛之脑后。

　　随着阵法运转，事情越发诡异，幼年谢沉殊身上的伤痕愈合速度越来越慢，身上散发的银白光泽与之同时黯淡，直至最后，汩汩流淌的鲜血完全停歇，光芒彻底失色。

　　赤金阵法光芒逐渐暗淡，幼年谢沉殊掌心处的伤口如被水浸泡久了一般，皮肉外翻，毫无血色，以至于沈卿尘竟像恍惚间看见了其下惨白的骨节，心口不由一窒，可即使如此，在场众人，依然无一人在意。

　　沈卿尘匆忙往前走去，尚未等靠近，眼前场景猝然变换。

　　这是一个死寂、空旷的山洞。

　　幼年谢沉殊手脚被缚，锁在冰冷的石壁上，身前围绕数位侍从，手中所持却是刑讯之物。

　　他不断挣扎着，原本黑褐色的瞳孔被一片猩红染就，周身灵力翻涌，几乎掀翻整个山洞，那铁锁仅仅坚持了几息，就被气流猛地炸断，一众侍从瞬间被炸开，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但落入耳中的，却不是谢沉殊失控的吼叫，而是隐在黑暗洞口处那位中年男人冷静的话——

　　“你瞧，我早说过，你只会带来灾祸。”中年男人冷嗤了一声，“沉殊，你是异类。”

　　话音刚落，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家主，够了。”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沈卿尘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阖目缓了缓。

　　方才那个梦境……莫非，他进入了谢沉殊的记忆？可谢沉殊说，济仁村事件是他第一次见到『万灵归墟阵』，如若幼时已然见过，那便证明……

　　谢沉殊的记忆……是混乱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枕头下传来滚烫的温度，沈卿尘好奇地拿起沧澜珠，左右观察。与它同睡这些天，他发现这颗珠子十分神奇，不仅能够缓解他的不适，还总是时不时发烫又不灼人，看不出半点门道。

　　他将沧澜珠握在手心，随意罩了件外袍，踱步踏进回廊。

　　天已微微亮，红梅傲立白雪之中，那道玄黑身影竟不在。

　　沈卿尘心生疑惑，向着栖云居的方向过去。

　　方临近时，阵阵灵植的香气扑鼻而来，庭中灵植皆是他日常所用，不过他一向不爱照料，平常都由谢沉殊负责，未曾想长势竟然这般好。

　　他站定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殊儿。”

　　没有回应。

　　平常即便谢沉殊在休息，但凡沈卿尘寻他，从未有过这般得不到回应的时候。

　　沈卿尘眉梢蹙起，破门而入。

　　谢沉殊仰躺在床榻之上，眉宇拧得极紧，额角冷汗涔涔，好似睡得不太安稳。

　　沈卿尘匆匆走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被他一把拽住，力道大得险些直接扑倒在他的胸膛，沧澜珠脱手，发出“哐当”一声响，先前压下的不适顿时反扑回来。

　　“师尊……”谢沉殊不大清醒地蹭了蹭他的手，“不要赶我走……”

　　沈卿尘阖目喘了口气，无暇顾及身体的疼痛，摸了摸他的头，软声哄道：“不赶你走，且先松手。”

　　谢沉殊恍若未闻，反倒更拉近了一些，近乎呓语：“我虽不如大师兄讨人喜欢，但……”

　　沈卿尘问：“但什么？”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谢沉殊侧身往他的位置靠近了许多，紧皱的眉头松开，呼吸绵长，显然又睡了过去，还抓着他的手不放。

　　沈卿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躺倒在他身侧，替他掖好被角，手臂环住他的肩背轻轻拍打。许是先前的梦境太过耗神，不过片刻，又沉沉睡了过去。

　　谢沉殊睁开双眼，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停留在浅白的唇瓣上足足十秒，才恋恋不舍地挪开，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随即指尖转动，掉落在地的沧澜珠被灵力托起，自行安置在枕头下面。

　　“如果能更早些遇见你，”谢沉殊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仿若叹息，“那该多好。”

　　*
　　沈卿尘醒来时，还窝在谢沉殊胸口。

　　不知为何，这一觉算是至今为止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但沈卿尘绝对不会承认。

　　臂弯圈的有些紧，沈卿尘轻轻挣了挣，又不忍将人惊醒，唯有钻出一点头。

　　谢沉殊尚且闭着眼，沈卿尘呆呆盯着他看了半晌，抬手摸上他高挺的鼻梁，又落在颜色鲜艳的唇瓣，才刚碰到，就像触电一般收回手，脸颊发烫。

　　谢沉殊眼皮掀开，眸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沈卿尘臊得慌，当即推开他，连说话都结巴了：“逆徒！你、你装睡！”

　　谢沉殊将他又往怀里拉近了一些，圈住他的双手轻轻摩擦：“好凉。”

　　“本尊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卿尘随口答道，指腹轻抚他的眼尾，眼底掠过柔色，“……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谢沉殊茫然地眨了下眼，沈卿尘却不欲过多解释，撑起身子，转而道：“饿了吧？”

　　谢沉殊连忙阻止：“师尊，弟子来就好。”

　　“你今晨魇住了，再睡会儿，乖。”沈卿尘道。

　　“……那弟子打下手。”谢沉殊仍不死心。

　　沈卿尘诧异他的执着，犹豫片刻，终是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