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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夏最终章 信号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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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接收器上的红灯闪了三下,然后稳定地亮了起来,调音师在台下比了一个OK的手势,陈开洋把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高依然把电子琴的电源插好,周知衡站在麦克风前面,闭着眼睛在做最后的发声练习,我蹲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试着拨了一根弦。
低沉的嗡鸣从舞台两侧的监听音箱里溢出来,短促而平稳。
我抬起头,看向舞台前方,节目录制的场地比想象中大,灯光系统架得很高,像一座倒挂的城市,台下坐着几个评委,有歌手,有主持人,也有娱乐圈里知名度很高的前辈,他们在看提词板和手机,现场工作人员在喊倒计时,还有三十秒。
我把贝斯Program接上音箱的时候,低音那么沉,像一颗心脏溺于在海底。
“十秒。”
周知衡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幅度只有一起排练过无数次的人才能分辨,他说他准备好了。
高依然的手指已经悬在琴键上方了,陈开洋的鼓棒轻轻碰了一下镲片,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声“咝”。我把手指搭在贝斯弦上,摩挲着指腹下那层薄薄的锈迹,能感觉到它在振动,就在我的指尖。
“三、二、一——开始。”
陈开洋把鼓棒在军鼓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在空荡的场地里弹了两下然后消散了。
我拨响了第一个和弦,我们这首歌的名字叫做《飞》,张子麒编曲,不知道他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会不会怪我们不带他一起,但编曲那一栏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
周知衡开口的瞬间,整个草坪被他的声音填满,沙哑的,带着颗粒感,无数沙砾在空气中摩擦,键盘声进来,干净,锋利,突然鼓声炸开,情绪转折点被点燃。
有贝斯的音轨加入了,周知衡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耳鸣在我上方响起,清澈的,带着那种独特的薄雾质感,又有键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突然看着眼前那十几个乐队选手和评委的脸,他们的轮廓被模糊了,远处的江面上闪着一两点光,有人告诉过我那些无法载人的小船是为了给航行的大船指引方向才存在的。如果可以,那盏灯能不能照得再远一点,远到抵达太平洋西南部,一直到那个人在的地方。
整个表演大概四分钟,但我只记得前几天录Program的那个瞬间,我弹的贝斯像一条河流,因为张子麒说过,不要急着换和弦,他说想要让我的吉他声多待一会,听它怎么融化在空气里,然后新的和弦才自然出现。
我突然想哭。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录制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雷鸣般响亮,是温和的,持续的。
“大家好,我们是知识分子。”我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带着一点点嗡鸣。
评委翻了翻资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们没有贝斯吗?”
“我们用的Program。”
那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评委老师和我对视,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我走下台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154票,暂排名第五。”工作人员念出结果的时候陈开洋在我旁边,他低头在看手机,声音有一点闷,
“才第五?”
“前四是谁?”
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屏幕,上面是海选排名前十五的名单,我们从下往上数,排在第十一行。
高依然站在走廊另一头,她的手指在电子琴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周知衡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闭着眼睛,我靠在墙上,手指还残留着贝斯弦的触感,粗粝的,凉的。
我们不是第一名,甚至比赛前的乐队互投环节也是不被万众期待的那个,但对我们来说,这个名次很珍贵。
“回去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把贝斯练好,下一轮不用合成器了。”
他们没有再说为什么,大概都知道我和陈开洋说了什么。
我拿起琴盒往外走,重庆夏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热的、潮的、腥的,裹挟着一整个城市的味道。
陈开洋跟上来,他的脚步在走廊里拖得很响,像旧鼓棒在军鼓边上滑动,高依然走在后面,琴盒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滚动声。
周知衡走到我旁边悄悄说那段贝斯solo弹得不错,但其实那段贝斯线不是我写的,是张子麒某一年夏天在阁楼里即兴弹出来的,我没有去认真听,却不小心记到现在,摸上四弦的瞬间我就弹出了这段旋律。
那是我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走了,”我说,“回去再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