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陷入无尽夏》煎炸清水鱼

6、苦夏6 我们三

　　我们三人组一起上了同一个初中，我和陈开洋苦苦哀求，才让张子麒爸妈打消给张子麒办住读的念头。

　　这个随意得如过家家一样的乐队，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我对初中生活最大的盼头，每天放学之后，我们三个人从不同的楼层出来，在校门口汇合，一起走到那间补习班空地边的破阁楼，书包里装着课本和琴谱，那条路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走，日子就这样安逸的过着。

　　初中第一年的元旦晚会，我们一起去了学校本部高中的礼堂，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脸颊发烫，老师清理完人数我就偷偷溜走和张子麒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陈开洋在旁边剥橘子，张子麒坐在我左边看节目单。

　　“下面请欣赏，初一一班高依然，钢琴独奏。”

　　台上灯光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一个女生从侧幕走出来，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米黄色的百褶裙，齐耳短发，发尾剪得很整齐，她走到钢琴前，把琴凳调整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前摇就直接按响了琴键。

　　原来黑白键能弹奏出这样锋利的曲调，棱角分明的，带着刺的，每一个和弦都像是某种质问，你听到了吗，你在听吗，你怎么敢不听。

　　怎么描述那一刻给我的震撼，这么有才华有态度的女生，我很想认识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很安静，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她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表演者。

　　“我靠……”陈开洋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橘子的汁水从他手里滴下来，滴在校服裤上，“这谁啊？”

　　“不认识。”我边说边站起来，“你们在这里等我。”然后我绕过座椅往后台走去。

　　我从人群中挤出去，穿过那些准备上场的同学，在后台的走廊尽头看到了她的背影。

　　“等一下！”我喊。

　　她没有停，我跑了几步，拦在她前面。“你弹得真好！”

　　她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是那种传统的丹凤眼，只一眼，万种风情，带着一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近的距离感。

　　“谢谢。”

　　然后侧身绕开我，继续往前走，我又跟上去，“我叫闻星，十三班的，我和我朋友有个乐队，我们缺一个键盘手……”

　　她用觉得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一眼，“没兴趣。”然后走掉。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齐耳短发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勾得我对她越来越好奇。

　　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没有回应的，单方面的纠缠，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我一有空就往和操场离得最近的那栋教学楼跑，学校的艺术特长生都在那里训练，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隔间，她每天中午都在那里练琴。

　　我趴在窗户外看她弹琴，她弹得很专注，完全无视窗外那颗晃来晃去的脑袋，我敲门，我在窗户上画笑脸，我趴在钢琴上按住琴盖不让她合上，这次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到底想干嘛？”

　　“你弹得真的太好了，”我说，“我一直以为钢琴都是那种很古典高雅的，我第一次听到钢琴可以那样弹。”

　　“而且你弹琴的时候好漂亮啊，我想认识你。”

　　我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术，在她琴房门口放一盒牛奶，在她琴谱旁边放一颗糖，在她课桌里塞一张纸条，上面画一颗歪歪扭扭的心，下面写“知识分子等你”。

　　她从来不回复，牛奶和糖会出现在我教室的讲台，但我依然每天都去，跟她说很多话，她偶尔会“嗯”一声，或者直接开始弹琴把我说的话打断，但我把这当作是一种回应，然后乖巧的听她弹琴。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门边，没有再视而不见，她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加入我们。”

　　“我说了没兴趣。”

　　“那我就是想来找你聊天，”我说，“我太无聊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刚上初一还没开智的我不懂什么是边界感什么是礼貌和打扰，我只是真的很想和她做朋友，后面她听着我说的话也会笑，可能因为我说话很有趣，有次我说完之后，她没有立刻赶我走，而是说：“你话好多。”

　　她嘴角弯了一下，比水面的褶皱还小，和我想的一样，她笑起来更漂亮。

　　放寒假的那天，我把一张照片塞进高依然的座位里，照片是我们三个人在校门口的合照，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我把照片翻过来，用蓝色的圆珠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更远的地方听到你的琴声，我们也会让你听见我们，以后要来买我们的专辑哦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把照片放在她桌洞的最上面。

　　那个寒假的第一个周末，我坐在阁楼的地板上练新写的曲子，弹到一半，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停了一会，又继续向上，然后阁楼的门被推开了，吱呀吱呀，我抬头就看见高依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在晚会上见过的白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琴盒。

　　她走进来，把琴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台银色的电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