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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实之间 升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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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二前,廖澄和唐巧巧在县里做暑期工,那是县里最大的冷饮厅,一到假期鱼龙混杂,忙得不可开交。
廖澄是为了赚补课费,她知道自己开口提的话父母肯定会想尽办法给她,但她不想,她深知她爸妈朴素的爱,也因此不愿再用爱挟持他们脊梁更弯。
而唐巧巧则是不想回家,她觉得还不如和廖澄在一起干活痛快。
老板是个极富有妩媚气质的女人,四十多岁,常年涂着纯黑或大红的指甲,有时剥落了一部分,斑斑驳驳,像她瓷器般精致妆容偶然裂开时露出的纹路。
她听到这两个小丫头说愿意比别人少要钱,很轻易就同意了她们来工作。
唐巧巧漂亮又大方,负责给客人们点单和端餐,有些客人甚至是听说这里有个美女店员特意来的,还有几个社会人士想“认识认识”她,都被老板给挡了。
廖澄则在后厨,清理那些餐具,以及用墙上架子里的各种颜色的粉末果酱调配出一杯杯甜得发齁的饮品,倒进不怎么剔透的高脚杯,插上长长的马卡龙配色吸管,给吸管打结。
或者是用尽手腕力量从冰柜里给客人挖冰淇凌球。
店里只有一种甜品,但很畅销,是香蕉船。
需要她剖开一根根香蕉,用冰淇淋填充中间,撒上廉价的彩色糖针,用红得像小丑鼻子的樱桃罐头点缀,最后一步是插上小纸伞,香蕉船就可以远航了。
唐巧巧是船长。
两人假期不知共同护航了多少艘香蕉船驶向顾客的肠胃,反正廖澄制作香蕉船的动作在那个夏天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做梦都在往冰淇淋球上插小伞。
后来长大后在甜品店陪女儿吃那个叫芭菲杯的东西时,廖澄在心里吐槽:直立的香蕉船。
不论如何,这个暑假她们赚了一些钱,前所未有的富裕。
打工快结束的前几天,快下班的时间,邹梓航来了,他大剌剌进来,和唐巧巧打招呼。
唐巧巧正和廖澄整理东西,看了眼他,继续忙手里的活:“回来了?”
邹梓航把手里的小礼品袋递给她:“嗯,给你带的纪念品,珍珠发卡。”
他假期去旅游了,在海边跑了几天,皮肤晒得黑了点,人也更棱角分明了些。
“谢谢。”唐巧巧接过,放在柜台角,想了想,“我一会儿请你吃东西吧。哦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廖澄……澄子,他是我男朋友邹梓航。”
廖澄抬眼和邹梓航打了个招呼,邹梓航没看她,随意“嗯”了一声。
他继续盯着唐巧巧,问她:“为什么来这边打工?缺钱你跟我说就可以。”
唐巧巧动作顿了顿,心说小小年纪装什么霸总……没有感动,只有无语。
她停下手上的活,问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是你男朋友。”他没看出她的不耐烦。
“那也不代表我做什么事还得获取你的许可吧?”唐巧巧歪歪头,露出她一如既往俏丽又凉薄的笑,“我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你刚才的态度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尊重。”
廖澄愣了一下,想劝点什么却又感觉还是不插手的好。
邹梓航有点恼:“我还不尊重?我不尊重你家都没回就跑来找你?你朋友又不是你,我还得怎么着?你在这打工的事,同学里传开了,和我说来着,我不想你辛苦干活赚钱,不行吗?我是你男朋友管着你,不应该的吗?”
“因为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心理。”唐巧巧收回笑容,“你刚才也看到了,打工并没有累到我,就像你之前谈的女朋友,在你嘴里她们没有一个懂得感恩的,咱们分手的话你还是会这样,你会到处和人说对我多好,别人会同情地安慰你说你那么有钱那么受欢迎,我真是不识好歹……可是邹梓航,你能不能问问别人要不要?谁说男朋友就能管着我?”
还好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老板拉着廖澄往角落撤了撤。
邹梓航被唐巧巧噎得没话说。
“那你想怎么,分道扬镳?”他问她。
唐巧巧看他一脸幼稚的虐恋情爱戏码,淡淡:“你随意。”
“我错了。”邹梓航叹息。
和她这么分手,这不是他要的剧情走向。
唐巧巧也没继续批判他,这事儿看起来就这么不了了之。
“我以为你和他刚才要分手了。”河边,廖澄往水里掷着石子。
晚霞撒着橘色的银河,打水漂的涟漪像是星星闪烁。
唐巧巧耸肩:“没那么严重,而且我又不是因为他多好才在一起的。”
廖澄惊讶:“不是因为好,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不好。”唐巧巧也扔了一个石子,石子跳了三步,“因为我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没什么负罪感。”
“不过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廖澄记得邹梓航看向唐巧巧的眼神,是那种明明恨她那么说他却又充满妥协的眼神。
十来岁的廖澄认为,爱是退让。
“喜欢?”唐巧巧低头,笑了,“澄子,喜欢是最靠不住的,我小时候还以为我爸最喜欢我了呢……不过也不能怪别人,连我自己都没法完全说我能永远喜欢什么……”
廖澄琢磨了一下,觉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唐巧巧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没有。”廖澄诚实道,“我们之间没那么多评判,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澄子,那万一以后我真变成自私自利大坏蛋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唐巧巧像回到了五六岁,问着这样的问题。
她忘了自己刚说完不相信永远,却在问以后。
“愿意啊。”廖澄拍拍她的肩膀,“谁能保证以后我不是自私自利的大坏蛋呢?”
唐巧巧“扑哧”笑出声:“好啊,那以后我们谁也别嫌弃谁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老板发的工资,递给廖澄。
“你干嘛?”廖澄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唐巧巧往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把钱按在她手里:“你不是要补习吗?我用不上,你都拿去听课。”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唐巧巧看着廖澄,夕阳折出她眼底的泪光,“澄子,我保证,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廖澄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我也保证,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我都会永远永远爱你。”
唐巧巧把头埋在廖澄的颈窝,哭了出来。
那是她最最质疑他人真心的几年,唯有廖澄的话她当真。
陈人越听说廖澄在打听补习老师,很大方地把自己的老师介绍给她。
那是个脸有点方的男老师,补习地点在他家,满屋的红木家具,反光的大理石,廖澄站在门口的地垫,被吊灯亮得恍惚如梦。
她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原本记忆里的家就是填满各种东西的、带着阳光下灰尘味道的,短了一截的桌子腿下面垫着厚厚的报纸,灯管在头顶偶尔发出“嗡”声。
这个老师的家在那时廖澄的心里宛如皇宫。
陈人越已经娴熟地弯腰从鞋柜上拿出一个鞋套,套在自己的鞋外面,不忘用胳膊轻轻肘击廖澄:“穿鞋套。”
廖澄这才回神,吃力地把塑料鞋套抻大点套在鞋子外面。
“廖澄是吧?”老师没过来,站着边泡茶边问,先对陈人越笑笑,又看向廖澄,“听人越说你成绩不错,能考前五十?”
“上次是四十六。”廖澄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
她不是多容易窘迫的人,但说不清为什么没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明明对面的也是人,怎么就觉得被压了一头呢?
“哦,呵呵。”老师似乎并不在意具体的名次,“行,挺好,人越是好孩子,带来的孩子也不会差,你先跟着听一节,能跟上我们再谈……你父母没来?”
“老师,我父母不在这边。”廖澄回答,怕他轻视自己,“我能自己决定。”
老师抿了口茶,状似不经意:“真独立,父母忙?做生意的?”
“不是。”廖澄不知如何进一步解释了,实话实说她大概能猜到这个老师的态度。
好在他没继续追问,开始讲课。
那些题确实是课堂上没法一一讲透的,廖澄认认真真听着每一个字,知道那都是钱。
一节课结束,她感觉脑袋都涨涨的。
老师讲完,又喝了几口茶,坐到她们对面。
“怎样?能听懂?”他微笑着,审视廖澄。
廖澄点点头,
“打算一周上几节?”他问。
来之前陈人越和她说过这个老师的价钱,她想了想,有些心虚:“一周一节您看可以吗?”
她打算在这一节课听回本。
“嗯……”他摸了摸下巴,“小同学啊,其实你现在底子一般,一周一节肯定是差点意思的,你看人越,她比你基础好,你是知道的对吧?她每周都至少来三节呢……再者是,人越应该也和你说了,我这边时间紧张,带了学生就要负责,肯定要出成绩的,你要是想一周一节,我也不好排课。你再好好想想。”
廖澄最多只付得起一周一节,她不知怎么说了。
还是陈人越插进话:“老师,她回去和爸妈商量商量,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我们先走了,一会儿您还有课吧?”
说罢,拉着廖澄起来。
老师送她们到门口,跟陈人越说:“你爸最近还好?我看最近会多得很啊,回去跟他说,有时间我请他喝酒。”
陈人越笑着答应:“没问题,回家我就跟我爸说,老师再见。”
廖澄真正明白这段对话里的信息量,是在偶然一次交表格,看见陈人越父亲的职业写着:市教育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