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与雀》易本殊

5、演绎法 这周

　　这周末，邹梓航问唐巧巧能不能陪他出去玩，她正好不想回村里，就答应了。
　　他和她说是他市里的几个朋友来看他，大家一起去吃吃饭唱唱歌，他们假期知道他有了女朋友，想找她一起和他们认识认识。
　　“好啊。”她没怎么犹豫。
　　邹梓航愣了一下，他还在担心她不同意呢，在他眼里，她总是和别人有一层隔膜似的。
　　唐巧巧并不害怕社交。
　　她从小漂亮，即使是心里对她厌恶的人也没法不在与她对视时恍神，她从小知道自己漂亮，因这美丽她觉得这是老天的宠爱，从不会在别人面前露怯，骄傲的天鹅就该昂起头颅。
　　邹梓航的朋友来了三男两女，看着都是邹梓航的性格，嘻嘻哈哈、游刃有余。
　　唐巧巧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心想反正以后也不会总见面，在心里给他们起名小明、小刚、小强、小丽和小美。
　　想完之后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明和小丽是情侣，小刚和小美看起来还在暧昧期，小强一边哀叹一边要邹梓航在这边替他物色女友。
　　“嫂子真漂亮。”小强念叨，“航哥你就按嫂子的类型给我找。”
　　邹梓航笑：“你嫂子万里挑一。”
　　小强点点头：“确实啊确实。”
　　他长得比邹梓航好看，有点港台明星少年体的意思，性格又活泼，小美小丽都爱在他贫嘴的时候插一两句。
　　小美的目光不时扫过邹梓航，她打扮得很洋气，人也高挑，说起话来嗲嗲的，笑起来就把头往小刚胳膊贴，看着就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类型。
　　吃完饭转场去了KTV，小美率先点了首小情歌，小刚立马拿起麦克陪唱，唱了一小段就被小美嗔怪着抢了：“哎呀你跑调了！都给我节奏打乱了！”她十分自然地把麦克递给邹梓航，“你来！”
　　邹梓航看了眼唐巧巧，发现她没什么反应，就跟着唱了，实则心里也抱着一些看看她能否因为自己和别的女孩亲近而吃醋的算计。
　　其实唐巧巧在心里想过是不是在这种时候应该拈酸吃醋才正常，可是好奇压过了这个打算，她在空气中敏锐地嗅到这个小美和自己男朋友之间奇怪的氛围。
　　没注意到的是，小强在侧面的沙发，看着她，饶有兴味。
　　唱完了甜甜的小情歌，小美满面飞红，走过来俯身问坐姿颇为乖巧的唐巧巧：“宝宝，我借一下你家航哥，你别多想哦！”
　　唐巧巧轻笑，摇摇头：“不会的。”
　　本以为这就算了，谁料小美把自己手里的麦克塞给她，举起手臂鼓鼓掌：“大家说，要不要巧巧给我们唱一首歌呀？要不好像我们只顾着自己，得让巧巧习惯和我们出来玩儿呀，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小刚就像怕话掉地上摔碎了，赶紧吹口哨：“巧巧，来一个！”
　　小丽和小明也起哄让唐巧巧唱一首。
　　七嘴八舌的，吵死了。唐巧巧在低头时皱了皱眉。
　　邹梓航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生怕惹毛了她这次聚会不欢而散，赶忙说：“别欺负我家巧巧，她不爱唱就听大伙唱。”
　　那边小强等他说完，也刚要张嘴，却见唐巧巧起身，去点歌机那里按了几下，笑盈盈回来。
　　她笑的时候格外好看，让人恨不得有什么东西都双手奉上。
　　“那我就唱一首好啦。”她的眼神扫过小美，轻轻柔柔的，小美的笑容挂在脸上却有些维持不住。
　　唐巧巧点了首摇滚。
　　她的嗓音很有穿透力，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且音准极佳，显得别人唱的都是大白嗓又跑调。
　　如果廖澄在场，肯定想说：你们在想什么？唐巧巧可从小是村里文艺界的台柱子！不止人好看，歌舞俱佳，每回村里有喜宴都会让她上去唱唱跳跳。
　　唐巧巧唱完，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小丽震撼道：“我去！巧巧！你可以出道了！”
　　小强本是探身向前坐的，听完了躺回靠背，笑道：“哎，怎么办？你唱完我都不好意思张嘴了。”
　　唐巧巧又恢复一副谦和模样：“没有没有，唱着玩儿。”
　　邹梓航刚要夸，那边小美捋捋头发：“我去个卫生间哈！我的歌可别给我切了！切了我回来要算账的！”
　　她离开不到一分钟，邹梓航说出去接个电话。
　　唐巧巧能感受到小明和小丽那边投来异样的、探寻的目光。
　　她起身：“我也去一下卫生间。”
　　她走出门，没看见邹梓航，于是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到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那边角落里的小美，对面就是邹梓航。
　　走廊里混杂着各个房间的歌喉，他们二人全然没听到那边的唐巧巧的脚步声。
　　唐巧巧微微侧身，藏进阴影里。
　　“她比我好？”小美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当初是我不好，都让你一个人承担了，可是……可是你也不能故意找那个乡巴佬气我啊！”
　　“乡巴佬”？唐巧巧忍不住笑，合着不止自己给他们起了代号，他们也给她起了。
　　邹梓航冷冰冰说：“我跟她在一起不是要气你，我喜欢她。”
　　“喜欢？”小美凑近，抬头，“你当时不是说就喜欢我一个？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你看她那个样子，离你八百丈远，你和她有什么可谈的？”
　　邹梓航攥了攥拳：“那怎么了，她那是矜持，是不随便，我就喜欢，怎么了？”
　　“呵，不随便？你的意思是我随便呗？”小美的泪珠在她粉嫩脸颊滚落，可谓是梨花带雨。
　　唐巧巧看得津津有味，在她看来，十来岁的小孩哪儿来的这么多情爱波折，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做角色扮演。
　　然而下一秒，小美踮起脚，双手抓住邹梓航的手臂，亲了上去。
　　唐巧巧震撼。
　　然而更震撼的是邹梓航没躲，几乎是下意识搂住小美的腰，也狠狠亲过去。
　　唐巧巧纠结着是不是该撤离现场，两人已经亲完了。
　　“你不是和……”邹梓航问到一半，就被小美打断。
　　她说：“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勾搭他来气你的。”
　　邹梓航松开手：“但我不可能因为你和她分手，我是真喜欢她，刚才只是……”
　　唐巧巧琢磨着他们又开始说些没用的话了，刚要离开，耳边传来男生戏谑的问话：“精彩吗？”
　　她捂住嘴让自己没被吓得叫出声，回头，对上小强的脸：“小强？”
　　“小强？”他笑着看她，“你给我起的？”
　　唐巧巧怕两人在这说话被邹梓航他们发现，又生一些事端，拉着他退到一边。
　　“我叫姜劭。”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好，唐巧巧，现在……不用叫什么嫂子了吧？”
　　“本来也没让你们叫。”唐巧巧淡淡，“你们都知道他和她的事？”
　　“嗯。”姜劭点头，“梓航被开除就是因为他俩谈恋爱，梓航自己担了责任，两个开除一个。”
　　“还挺……”唐巧巧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但觉得荒谬，他都喜欢小美喜欢得被学校开除，转过头又来对自己一往情深。
　　姜劭眨眨眼：“怎么样？分手吗？”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唐巧巧狐疑着问道。
　　“算是吧。”他笑，带着点漫不经心，“就是好奇你怎么刚才没冲上去。”
　　唐巧巧不想和他说实话，一身正气道：“因为我这人体面。”

　　廖澄感觉蛮对不住陈人越的。
　　自己非要让人家介绍老师，结果去了又谈不成，白白浪费了她的时间，而且感觉那个老师地位很高、很权威……
　　但是陈人越却没当回事，她见廖澄怕自己得罪老师，无所谓道：“别放在心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那点东西在他那里只是蝇头小利，他不会因为那些对我又什么意见的。”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廖澄才明白陈人越这些话的重量，原来自己过了数十年才能明白的道理，有人从出生就知道了。
　　“我还真认识别的老师。”陈人越见她还心事重重，又提议，“她吧教得其实也很好，就是年纪大了，已经退休了，找她的人少，当然价格也没那个老师贵，你要是不介意，我再介绍给你。”
　　廖澄赶忙感激地点头：“那还得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陈人越撕下一张草稿纸，写下一个地址，“周六吧，你去这里，就说我介绍的，我有事就不陪你去了。”
　　廖澄接过，叠起来放在笔袋里。
　　她还是忍不住夸陈人越：“你人太好了，难怪你那么多朋友……”
　　陈人越笑呵呵：“哎呀互帮互助嘛，谁知道谁哪天用得着谁呢？”
　　这是廖澄在她身上学到的另一个手段——织就自己的人脉网络。

　　周六，按照陈人越的地址廖澄来到了一个朴素的小区，敲响那扇门。
　　“哪位？”温柔醇厚的嗓音在门里响起。
　　“我是陈人越介绍来的，我叫廖澄，想在您这里上课。”廖澄回道。
　　门打开，一个盘发、穿着米色亚麻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听陈人越说她已经六十五岁，但看起来挺拔，像是五十来岁。
　　“进来吧。”她从鞋架拿了双拖鞋给廖澄。
　　廖澄莫名有种预感，自己的人生齿轮又在徐徐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