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礼崩乐坏 新学 ...
-
新学期的考试廖澄考了学年第五十名。
赵青怡是第七十二名,她对廖澄说“恭喜”,却发现廖澄看起来也没多高兴。
已经是第二学期却还没达到数一数二的程度,廖澄有些心慌,她怕这样的情形一旦稳定下来,她就止步不前了,而考进她想去的那个学校起码要进年级前二十。
假期她已经尽力去多学了,她感受到极限。
学年第四的陈人越在廖澄班,刚好最近分到和廖澄前后桌,她看着丝毫不像廖澄和赵青怡那种紧绷的状态,和同学们谈笑自如,还会在周末约去逛街,人缘好得很。
廖澄忍不住在那天她们的同桌都不在的时候问陈人越怎么能学得那么好。
一直以来廖澄在班级给人的印象都是柳枝一样,柔柔的,但也木木的。
陈人越没想到廖澄会主动和她讲话,眼瞳闪过错愕的震颤,又立马恢复平时待人接物的礼貌:“嗯……按部就班吧。”她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扭过身子扒在她书桌边缘认真求教的廖澄,“反正就是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好好补习好好完成课外题,嗯,还有好好休息,我觉得你可能是休息得不够,会影响分数吧?”
补习……
廖澄惊讶。
在县城时基本没听说有补习班,大家都有种读得好就继续读书,读不好就默认被淘汰出局,要么去打工要么在家里当被街坊四邻议论得“二流子”。
见她愣神,陈人越以为她误解自己那句“会影响分数”是在说她成绩不好,安慰道:“但你现在的分数已经很好了呀,咱们班里外地来的同学里你是学习最好的,已经很棒了,毕竟之前的教育资源是不一样的。”
是的,教育资源是不一样的。
廖澄更加觉得自己非要来市里读高中太明智不过了,如果一直在县里,恐怕她永远要当土凤凰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唐巧巧越来越不想回家了。
她爸爸新娶的女人叫闵慧,是头婚,比她爸小好几岁,丰腴漂亮,珠圆玉润,爱撒娇,哄得她爸团团转。
也就两个月,闵慧怀孕了。
她爸红光满面,她爷她奶喜笑颜开,闵慧扬眉吐气,只有唐巧巧无人问津,连食宿费都得她催几次家里才想得起给。
就在几年前,父亲还搂着唐巧巧把她当天使,说:“我的小公主以后就走艺术,爸爸养你一辈子。”
如今,唐巧巧只想说:“爸爸,先把我养到毕业。”
她的那些课外辅导全部停了,有一天她爸爸很严肃地在电话里问她觉得自己很有天赋吗,不过是在县上出众,家里没有艺术细胞,让她消消停停走文化课,不要再痴人妄想,又说她成绩不好,家里白培养她了云云。
黄昏后的操场,人稀稀落落。
唐巧巧躺下,天空暗沉沉的。
她想,这些人都中邪了吧。
再起身时,她看见了一脸玩味的邹梓航。
他有些名气,不过都是不好的名气,他是从市里转来的,这是他第三所高中了,挺多同学传闻他是黑社会,离他远远的,但也有些男生想蹭他点热度,一口一个航哥,有些女生觉得和他谈上了倍儿有面,故意在他面前晃悠。
唐巧巧属于三界之外,哪种都不是,她压根没心情知道他。
但他知道她。
他来的第一天去办公室报到,刚巧看见她在走廊威胁那个被她打了的男生,花一样漂亮的小姑娘,眼睛里带着冷冰冰的笑意,又疯又锐利。
邹梓航看呆了,他觉得自己之前谈的恋爱都是过家家,不过是为了装自己是大人,直到见到她他才明白什么叫怦然心动。
看见她孤零零在操场躺下看天的时候,他忍不住走过去,等她起来,想让她好奇自己。
但唐巧巧起来了,没理他,拍拍灰就要走。
“喂。”邹梓航下意识就开口叫住她。
她疑惑回头:“嗯?”
“我叫邹梓航。”他字正腔圆。
唐巧巧克制住厌烦:“哦,有事吗?”
“我要追你。”他说。
唐巧巧气笑了,心说神经病吧这人,扭头就走。
程之安来找廖澄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老乡的缘故,他总觉得去见她很有趣,能打开话匣子。
赵青怡问廖澄,他是你男朋友吗?
廖澄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人的欲求还真是瞬息万变,如果说初中那个阶段有人这么问她,她估计会害羞一下,但现在她只觉得想避嫌,但人家又没说对她有意思,她又没法说什么。
她和赵青怡解释只是初中同学。
程之安并非没有意思,他是上了高中才发现廖澄的特别,但一想到自己曾经和她闺蜜表白过就没法把这份意思说出来。
但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廖澄特别,却不是让他想要占据的特别,只是想待在她身边,想和她说说话,却实在想不出和她亲昵,她像是结着薄薄一层冰的深水,让人有想戳破的欲望,却深知打碎那层冰不会得到任何想要的结局。
便是这样,廖澄和程之安一直保持着君子之交。
转眼闵慧已生子。
唐父激动地颤抖着手给他写下“唐承宗”的名字。
啧啧啧,真是寄予厚望。听到这个名字的廖澄吐槽,怎么不叫唐高宗唐太祖呢……
不管怎样,襁褓之中的“承宗”已然成了唐家的一号人物。
唐巧巧回想起小时候问父母怎么给自己起了这么个普通的名字,父亲说“巧巧听着多可爱呀”,又想到曾经总听父亲和母亲说再生个儿子凑个“好”字就好了,如今是凑上了,可惜大家对“好”字的这半全然遗忘。
对她的希望是可爱,对他的希望是传承家业。
唐巧巧自嘲地想,还好都差不多,她家也没啥家业,所谓的承宗也不过是一个可爱的想法。
但回家的日子还是很难熬,婴儿整夜没完没了的啼哭,奶奶非把孩子塞进她怀里让她感受姐弟情,继母阴阳怪气地问话……唐巧巧夜不能寐,又瘦了许多。
在饭桌上,大家逗着承宗,闵慧说起要唐家好好攒钱,以后还要给大孙子讨老婆。
唐父咯咯笑着看向唐巧巧,用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语气说:“我们巧巧长得漂亮,以后嫁个百万富翁,她弟弟想讨什么样的老婆找不到呀。”
唐巧巧觉得指尖都在发凉。
桌上的鱼头正好对着她,被挖去的鱼目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坑。
“我嫁不了百万富翁。”她冷冷说着,“我也不会给你儿子一分钱。”
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目光扫向她。
那种沉下来的眼神。
她正要往嘴里继续扒饭,手里的碗被一掌扇飞,筷子因为动作戳到了她的嘴唇,带出一点血的殷红。
是唐父。
他说:“还有脸吃?”
她平静地看着他,甩甩手上沾到的饭粒。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长幼有序!”唐父拍拍自己的脸,“我一直教你要懂文明讲礼貌要孝顺父母!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
疯了吧。
唐巧巧起身。
“你要造反?”唐父不依不饶扯着她的胳膊,“你也要像你那个妈似的?冷血动物!不知感恩!我说要你把钱都给你弟弟花吗?你一个当姐姐的,不爱护弟弟?”
“我生的吗?”唐巧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闵慧也不乐意的,推推唐父:“你这闺女是得好好管教了,瞧她那话说的,多难听。”
爷奶也催着唐巧巧给她父亲低头道歉。
唐巧巧指指那个小孩:“你们能生就养,不能养就丢了,别指望我。”
唐父也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骂她畜生。
“哈?”唐巧巧抱着手臂,眼圈红红,没掉一滴眼泪,“我是畜生?我怎么了?哦,自己舒服了和别人生的孩子,卖女儿给他娶老婆,就不是畜生啦?”
啪啪两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她原本肤色就白,手印在她脸上带着刮痧了一样的红。
“龌龊!随你妈!”唐父嗓音都在抖,“我什么时候说卖你?找个百万富翁你不享福?你不好好找个人结婚,难不成要学你妈当个婊子?”
“闭嘴!”唐巧巧也怒了。
“你还敢吼老子?”眼见唐父要掐她脖子,这边唐承宗哇哇大哭了,闵慧才上前劝架,说什么她还是孩子。
唐巧巧推门而出。
她父亲告诉她,只供她到高中毕业,大学能上就上,自己赚学费,不是清高吗?
唐巧巧说,好。
唐巧巧答应了邹梓航的追求。
他长得好看,又会哄人,刚好可以帮忙麻痹她最近的痛苦。
但她只同意和他牵手。
这也是邹梓航谈得最不同的一次恋爱,她那么漂亮,但不黏人,也不会像他之前的女友一样为他故意展现自己人气旺而吃醋,他感觉她把自己当一条狗,还是精神抚慰犬。
他之前对兄弟给人当舔狗嗤之以鼻,但遇到她之后,他生怕她多看别的狗一眼。
他总是没有安全感地问她,你喜欢我吗?你真喜欢我吗?
“喜欢啊。”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一脸虔诚的少年,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带着一种恶趣味,她想到他之前和以后都未必是专情之人,所以这段疗伤用他再合适不过了。
他微微起身,试图借她心情好的机会亲上去。
唐巧巧皱眉:“邹梓航。”
他立马停下。
他感受到这段关系的不健康了,但是实在是太过蛊惑,他没法切断,她太神秘,他也没心力去看别人,她也不索求他什么东西,他明白她早晚有一天会丢掉他,但……她为什么选了他而不是别人呢?实在是受宠若惊,实在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