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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长痛 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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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事情大概也就那么些。
临毕业徐梦瑶和曾家栋分了手,一向看起来会平铺直叙走下去的周思佳辍学去网吧当了网管。
廖澄真的考了市里的高中,还好高中有住校,她父母也得以在家继续种地。
程之安也去了市里的高中。
原本唐巧巧也要去的。
只是她家出了变故。
廖澄觉得自己人生最对不起唐巧巧的就是这段时光没能陪在她身边。
唐巧巧的妈妈出轨了,和一个同村的男人。
大家似乎第一时间为唐父打抱不平,说他是村长,又知书达理,唐母小学肄业还一直没工作,空有皮相,却这般不知检点。
唐母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那个男人却能笑呵呵在村里跟别人闲话,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唐巧巧留在县里读高中了,她妈妈为了躲村里的闲言碎语,去给她陪读。
只是一切似乎并不顺利。
有同村的男生故意对她说:“唐巧巧,你妈那个事你知道吗?那个谁是不是你亲爹啊?我早就觉得你长得不像你现在的爸!”
她忍着火气,面无表情盯着这个男生。
男生却把她当成了伸爪子的小猫,继续嬉皮笑脸:“诶?唐巧巧,你说你怪好看的,以后可吸取你妈的教训,别在外面勾三搭四,我爸都说了,漂亮的女人不可信,你以后可别这样啊!”
唐巧巧这些年情绪管理做得不错,他们似乎都忘了她孩童时期是个多容易暴怒之人,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抄起一旁铁制的、装满漂亮的笔的文具盒,狠狠抡向他的脑袋,她不是吓唬他,而是抡圆了胳膊,一下接一下,直到他的脑袋见了血,她才喘着粗气把文具盒扔到一边去。
一旁看热闹的同学忙慌里慌张去叫老师,那时他们还未互通姓名,因而对她的描述是“咱班的漂亮女生”。
唐巧巧一战成名。
她爸她妈又难得聚头,最后得出让她爸去学校赔偿的结果。
唐父拉着她给头上包着纱布的男同学一直不停地道歉。
双方家长在办公室谈赔偿的时候,两个孩子在走廊。
唐巧巧已经撤去了脸上虚假的殷切,冷冰冰拉开距离。
男生呲牙咧嘴,想跟她缓和关系:“诶我说,你真下死手啊,最毒妇人心,不过我原谅你了,我好男不跟女斗。”
“你再胡说八道,我下手会更狠。”唐巧巧露出袖子里的圆规给他看,眼神像一条看着猎物的蛇,“这个我会扎到你脖子里,到时候让你爸妈哭着来接你。”
男生像被吓到,退后一步:“你疯了?”
此时老师们和家长们走出来,他又看见唐巧巧嘴角优雅地上扬,对他们点头抱歉地笑。
甚至回到教室,大家好奇望过来时,男生看见在前排的唐巧巧,纤瘦的肩膀轻轻颤抖,她哭了,楚楚可怜的,雪白的脸,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泪水如水晶珠子滑落下来,砸在桌子上。
于是大家都围上去,关怀她,女孩们心善给她递纸巾,宽慰她是那个男生嘴巴不干净,男孩们则大多抱了些英雄救美的念头,提着跟她起冲突的男生的脖领子让他赶紧给她道歉。
只有那个男生才能看懂唐巧巧眼底的那点寒意,他知道那是警告。
唐巧巧回家后也没觉得自己赢了。
生活依旧是一团乱麻,破镜难重圆。
她想到自己暴戾的性情,不是什么美女的小性子,是遗传,遗传她的父亲。
她从记事起就有父亲殴打母亲的印象,她一开始假装睡了,后来也想过去保护母亲,可是只能是被甩在一边。
她父亲是外人眼里顶好的人,嫁给他是她母亲的福分,可只有她在这个家才能拼凑出完整的故事,才不是什么郎才女貌的佳话,是她父亲年长,觊觎她母亲姣好的容颜,诱骗了单纯的女子,怀上了唐巧巧。
唐巧巧无数次想,母亲要是能远走高飞就好了。
所以当她得知母亲和人出轨,她竟有些庆幸,以为母亲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可是没有,那个男人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要为她母亲抗争的意思,处于煎熬之中的依旧只有她的母亲……
送唐巧巧回到母女俩的租房,唐父睥了眼唐母,撂下一句“瞧瞧你做的好事”,就又离开了。
唐母看着唐巧巧,神经质地抓着她的手臂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最后终于泄力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巧巧……”
廖澄在市里也并非顺风顺水,她的摸底考试成绩惨淡非常。
其实也算是在她意料之中,但真的答题时发现许多问题回答不上来的时候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来到城市看见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都未曾有过的孤独,在考场发现别人奋笔疾书而自己绞尽脑汁没有思路时扑面而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感受到自己选择了什么、即将面对什么。
程之安在她隔壁班。
那天她走出门,刚好他也出来,看见她,微微一笑:“廖澄?你考得应该很好吧?”
她以为自己会吞吞吐吐,但社交比想象中轻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很多题我答不上,你怎么样?”
程之安听了这话像遇到了知音,笑容更真诚了:“我也是,哎,我之前听他们说过,市里的教学水平和咱们县里是有差距的,没想到刚来就感受到了……你学习那么好都觉得有难度,我考得不好和我家里也就有解释了。”
他知道她成绩好。
廖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初中,她并不是完全不起眼的存在,常年年级第一的女生也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也就是说,人只需有一样拔得头筹的亮点,就是足以让其他人牢记的标签了。
“是啊,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了。”她不想去谦虚自己的优异。
少年的脸庞因为青春期泛了些油光,柔软的小胡子也因为激素生长出来,不再是之前她心心念念的一片素净。
廖澄第一次从脑海里蹦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后来她人生中遇到过许许多多次看似求而不得的时刻,她都在回忆这个瞬间,告诉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不过如此”。
市里的本地学生几乎都是走读生,县里来的学生很少,所以住宿的地方就很充裕,廖澄住在双人寝,拥有了自己的上床下桌。
室友叫赵青怡,是另外一个县里来的,成绩也很优异,人也高高的,微微驼背,架一副玳瑁色的眼镜,每次放学回到宿舍她都在埋头写题。
有了这样一个室友,廖澄也更是充满干劲,一进宿舍就开始刷题。
两人默契地不去打扰对方,到了饭点就各自去吃饭,直到有一天廖澄叫住赵青怡,和她商量可不可以两人轮流去食堂带饭回宿舍,这样每天都可以节约出一个人的时间,赵青怡毫不犹豫就点头同意,说她也早这么想过但没好意思和廖澄说。
这次过后,她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了交流。
赵青怡说她想读医科大学,毕业后去当医生,所以她对理科格外用心。
她问到廖澄时,廖澄一瞬有些茫然,因为她先前只是把目标定在了最好的大学,却没细想过什么专业更适合她未来的发展,于是她摇摇头:“我还没想好。”怕赵青怡觉得她敷衍,她又补充道,“我之前没想过这事儿,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好好想想,等我研究明白了告诉你。”
赵青怡对她严谨的态度有些惊讶,但又没有觉得出乎意料,因为廖澄给人的感觉就该如此。
十六七岁的廖澄开始有些抽条,细长的丹凤眼,却偏带了点淡泊的目光,下巴尖尖,她人又瘦,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别有一些古典的气质。
她看起来就是很有文化的长相。赵青怡的评价是这样。
高一的第一个寒假,唐父唐母去办理了离婚手续,唐巧巧的妈妈离开了当地。
廖澄放假回来,没想到村里已经时移世异。
唐巧巧看到她,没什么悲伤的神色,笑盈盈问她:“怎么样?在市里还适应吗?”
“还可以,就是没进过年级前五十。”廖澄轻声回答,“你还好吗?”
唐巧巧耸耸肩:“悲伤已经过去。”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廖澄想到自己在市里把钱谨小慎微地花,为了省点话费钱从不去话吧给家里打电话,自然也不知道唐巧巧父母的事。
“说什么呢!”唐巧巧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还想呢,要是你当时还和我在一块,我天天对着你委屈,可是走不出来。”
假期她们和初中的旧友没怎么见面,两人蹲在廖澄家里,廖澄预习下学期的东西,唐巧巧练习基本功,累了就讲些自己学校的趣事,笑作一团。
那样是千金不换的幸福。
可是这样的幸福并不能让人想要停留,时代的洪流和人性的欲望会使人脚不沾地地前进、前进。
新的学期很快到来。
唐巧巧的爸爸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