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徒》苏辄

2、绑架 蝼蚁试图向

　　陆识怜作为一个外来者，以前都是系统来告诉她身份、地位、人设，然后她去扮演，顺道完成任务。
　　有时会穿进一些已死之人的壳子，系统会抹去周围人群关于此人已死亡的相关记忆，而有时会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体穿过来，系统则会自动生成她的人际关系与生活背景，同时将她的存在合理化。身穿意味着任务需要完成得更小心，因为不知道会对自己本身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世界是一款开放式游戏，各个时空、每条时间线都有不同的存档，陆识怜穿梭在其中，修复每个存档中的bug。
　　……没想到这次要被bug修理了。
　　姜北说陆卿是刑部侍郎，说她刚正不阿，宛如撰写脚本的编剧，把角色人设摆出来让她演。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是和原本的“陆卿”相识，还是单纯因为今日听见她言论放肆，想要出手帮忙？

　　皇帝笑够了，原本像个小机器人一样僵硬的脖颈放松下来，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陆卿，你可愿意同姜相一道去玉州平乱？”
　　陆识怜很严肃地拱手，“陛下，臣都听您的。君让臣去，臣不想去也得去。”

　　再次响起的笑声中，姜北从容淡定得不正常，“既然如此，陆大人便同我一道回府，商讨这玉州之行，要如何将贼子连根拔起吧。”
　　这似乎是一个“大家都各回各家吧”的信号，太后悄无声息地离开那片帘子，皇帝也被身旁的太监扶起，这些大臣窃窃私语着，却没怎么动，等姜北往外走才挪步。

　　姜北停在陆识怜身边，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陆识怜高出他半头，垂眼看他瘦削清俊的脸和身子，这是个权臣，但手段不算狠毒，周围的人看他不顺眼群起攻之，他也不甚在意，任凭苍蝇乱叫，但不随便挥苍蝇拍，因为懒得处理尸体。

　　她在姜北眼中看到一种深深的、作为牛马的疲惫。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陆识怜很是自来熟地把手臂往姜北肩上一搭，感受到姜相一瞬间僵硬的肌肉，“那走吧，搭姜相的车，与有荣焉啊。”
　　至于突然公开拉她入伙四面树敌的账，得慢慢算。

　　走到门口，姜北领着她路过了几尊宝马香车，最后来到一驾备显寒酸的马车前，陆识怜看着那骨瘦嶙峋的马和吱吱嘎嘎的车，陷入了沉思。
　　还是个清廉的权臣。
　　二人上车，对上马车内一张美人面，长眉凤目，红衣招摇，眸光流转，“姜大人，奴家等得你好苦……”
　　眸光流转到陆识怜身上，娇俏的嗔怪声戛然而止，声线压低，就有种自然流露的天家威严之感，“何人？”

　　姜北露出一个感到很荒唐的表情，“你要我找的人。周景凌，难道你要找的是一个你也素未谋面之人？”
　　周景凌打量着陆识怜，把姜北拽到身边，像小狗护主一样，就差没龇牙，“你是谁？”
　　陆识怜眯着眼转向姜北，没想到姜相面无表情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方才在朝堂之上，发现无人知你身份，我情急之下为你编造了一个，按照提拔新进上朝官员等级，选了一个刑部侍郎。此举也算互利，帮你解围，若阁下觉得尚有诚意，还望自报家门，解某疑虑。”

　　结合朝堂上其他人并未表现出异常的反应，这次应当是身穿。陆识怜一甩手，就把笏板钉进了身侧木板中。
　　部分身体机能检测完毕，尚可。
　　她又把笏板拔出来，在铁毂上一敲，飞快拿起锋利碎片抵上姜北的颈侧。
　　周景凌比她慢了一分，匕首划过来，却在看见姜北颈项上渗出的血时停在半空。

　　“那得现在算算账了，”陆识怜笑得像个土匪，“谁都不认识，就敢大庭广众之下拉我入伙？”她把姜北拉过来，左手搭上他肩，“你们两个又是谁？”

　　周景凌两眼直冒火，“你把手放开！”
　　姜北很轻地推了一下周景凌握着刀的手，眼神看过去，周景凌就不情不愿地放下刀，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抱着手自我介绍：“我乃一江湖术士，算卦为生，”手指向姜北：“此人，你应有所了解了，大晟朝丞相，文曲星下凡，天妒的那类英才。”
　　陆识怜左手压得很紧，悄悄从肩摸到脊椎，姜北在她手下轻微发抖，但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助地喘了两下，“景凌说，要我今日在上朝时在西南方向寻一异人，那人是个好帮手。我本觉得太过蹊跷，但今日见你，便觉有异。明明朝堂之上多出一个从未见过之人，竟会无人起疑。”

　　还有没有天理，bug主动来找工程师，时空失序者自投检察官的罗网来了。
　　但更奇怪的是，这个……这两个bug的记忆没有被合理化？这也是系统断联导致的吗？
　　陆识怜几乎把姜北的腰身摸了一遍，饶有兴味地继续盘问：“一个江湖术士能算出我在哪里出现？又能堂而皇之藏在丞相的马车里进皇宫？两个小骗子，隐瞒身份，是想诓我跟着你们去玉州做什么？”

　　姜北脸涨得通红，周景凌也发现陆识怜作乱的手已经来到腰间，“住手啊！行行行，我说，你离他远些吧，不然他怕是要羞愤而死，文臣最重清誉，你把他清白都摸没了。”
　　姜北一个眼刀甩过去，周景凌装没看见，扬起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我，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胞姐，众民爱戴之晟朝长公主，略懂些八卦堪舆奇门遁甲之术。”
　　陆识怜默默吐槽，【这是个神棍王朝，皇上当傀儡，长公主爱算卦。】

　　“前日观天署上奏，西南方陡生异变，但扑朔未定，仍有转机。而这转机，也在西南方。近日我便让姜北留意，没想到，真遇上了。”
　　好一个当陆识怜在寻找深渊时，深渊也在寻找她。
　　这种诡异的双向奔赴让她越发奇怪，她的行为不应该是这些存档游戏可预测的，这种情况也从未出现过。

　　【蝼蚁试图向高维度的造物主发出求救信号，殊不知，这种违反秩序的行为只会加速它们的灭亡。】

　　姜北轻声继续说：“你已看到当下时局，相信心中自有定论，但我们不曾与你交集，你大可摊开来同我们讲条件，若你真是预言之中的转机，”他声音虽轻，但力若万钧，“我生死无惧。”
　　陆识怜松开他，歪头躲开周景凌抛来的匕首，刀刃没进木板一半，她顺手拔下来在指间转着玩儿。

　　这回她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必死的结局。虽然从前也不失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次是一整个王朝的覆灭，乱世、流民，皇权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而她绝不能改变这一切。

　　“我也同你们交个底吧。”陆识怜掀开车帘，看着车拐进一个狭窄的巷子，无声冷笑，“若是我不想，便没人能逼我做什么事，你俩也别演些姐妹情深的戏给我看，我杀一个杀一双都无所谓，没人能奈我何。”

　　“谁跟她姐妹情深！”周景凌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你都知道了。”姜北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脸色青白交加了一会儿，还是控制住自己，“我是女子，白日里束胸垫肩后看不出来，但你方才摸了许久，想必能辨出筋骨不同。”
　　陆识怜用刀尖划了个圈，“俗语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咱们这戏要唱起来，能把这皇宫掀了。”她扇扇鼻尖前的空气，“谁下的迷药？味道太大，闻都闻出来了。如果是你俩，劝你们放弃这法子，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被彻底、迷晕过……”
　　马车停下了。
　　陆识怜听见自己说话变成了大舌头，还觉得头重脚轻，晕乎乎地要栽倒时，被姜北扶住了。
　　意识模糊之时，陆识怜还有闲心骂了一通系统，她已经好久没中过迷药了。耐药性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增强，一般迷药对她不起作用。
　　怎么这个地方这么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