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72、第七十二章 差一点-微生回忆】 进城后

　　进城后几人尽量放低姿态，王簌也脱下了那身首富老夫人的华服，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总算是可以安生歇息。

　　“醒醒。”夜里有人轻轻推醒了微生舒之，他醒过神来打眼一瞧，“牧夏？怎么了？”

　　对方还未开口，他就已经猜想到了，脑子轰地一下立马清醒，睁大眼睛朝着母亲的方向看去，几人为了方便照应只要了一间大房。

　　“你先别急，我们只是直觉有些不对劲，先走为上。”牧夏轻声解释。

　　王簌也在寒江的照顾下穿戴整齐，一点也不敢耽搁，说走就走。

　　“城门是走不了的，我问营州的州牧借了密道，他们的密道直通到南面的山脚走山路虽然费力些，但至少是安全的。”寒江解释着。

　　微生舒之注意到她说的话：“你问州牧借的密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密道，人家怎么会愿意借给我们？”

　　寒江回头嘴角微微上扬，微生舒之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得意的意味：“你笑什么？”

　　牧夏语气欢快接道：“寒江能感觉到地下有一条很长很空的隧道，一直通到州牧府。至于借，当然是刀架在人家州牧脖子上问的了。”

　　微生舒之忽然觉得面前两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了，如果不是齐岁聿的命令，这两人真的愿意一路保他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放到眼前之人的身上，牧夏对着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敲开州牧府的大门，没有见到营州州牧的身影，只有副手为他们领了路。

　　“这州牧不会给我们使绊子吧。”微生舒之不放心，拉着牧夏耳语。

　　声音虽然轻，但是牧夏听得仔细，回道：“大人放心，营州的州牧是个正直的人。”

　　副手这回听得仔细，回首道：“大人放心，州牧大人只是去……！！”

　　他话未说完，就被人射穿了咽喉！

　　“！！！”当场几人皆是一惊，寒江和牧夏更是立马抽出兵刃挡住微生舒之和王簌二人。

　　“不是说州牧可信吗？！”微生舒之下意识问出，又立马回神，意识到连他的长史都被杀了估计是没那么简单。

　　“哼呵呵呵呵。”令人生厌的声音从高处响起，来人语气轻佻，说话的咬字却没有那么清晰：“偷走重犯，杀了州牧，死罪难逃了，快快抓走吧。”

　　他话音一落铺天盖地的箭矢升起，到了制高点又将箭头一转，朝着他们落下，“完了。”微生舒之心一冷，深知这次真的走不了了。

　　他将王簌护在身下，就像当初母亲将他护住一样。

　　以为自己的马上就被射成刺猬的他却没有感觉的疼痛，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寒江和牧夏，两人的刀轮得只剩下残影了。

　　“停。抓活的呀，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粗暴。”那人用着恶心的声音指责道。

　　他的话一出，果然不再有箭矢继续落下，反而是从屋顶、墙外跃下许多穿着银甲的人。

　　“禁卫。”寒江喃喃，前几天几人还说到了只要皇帝的禁卫不出，一切还有转圜。

　　“你们不要动。”寒江嘱咐，随后立马压低身子又直冲向前，她不能在两人边上挥刀，这会导致她放不开手脚。

　　“那我这边！”牧夏亦是如此想法，于是两人将那些禁卫通通拦在离他们十数丈远的地方。理论上四个方位却只有两人防守，很难顾及得过来，圈子越大越是如此。但也不知道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真的生生拦住了他们。

　　从屋顶上看去，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空心圈，中间有两个人互相依偎着。

　　“真是，顽固。”口齿不清的不满声发出。

　　更多的人跳下墙体。

　　他们一靠近几人立马认出，牧夏抽空喊道：“无色的，那些人真的很不对劲！”

　　这些人多是拿着细长的尖刺，与两人的长刀对上正常情况应当被震的手发麻，从而脱力将手中的尖刺扔下才对。

　　可是这些人却无动于衷，纵使寒江与牧夏二人再强也仿佛一点不惧，就像是只知道攻击的行尸走肉一般。

　　敌人实在太多，即使两人拼劲全力也只是看看击退大部分，围绕着两人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不止。期间没有一口喘息的机会，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放人过去，寒江的双手拿着刀已经开始不住颤抖了。

　　趁着那些人停之攻击，牧夏来到寒江边上试图去搀扶她。虽说他们之前也经常会如此配合，但是少了春秋二人果真是不行。

　　牧夏的情况要好很多，只是铁器之间的对拼太频繁且持久，震得他的手有些发麻而已。

　　两人缩小了圈子，这会儿倒是不用考虑是否束手束脚的问题，他们已经不能再这样大范围的奔跑挥砍了。

　　牧夏举着刀，与对面那些禁卫继续对峙，心中盘算着他们彻底击退这些人的概率有多少：“方才已经击退大部分了，我们要么乘胜追击，不能再等他们的支援上来。”

　　寒江点头认同，牧夏是几人中最小的，但是面对对战场时的思维却是最灵活的，实力也是最强劲的，几人平时再怎么调侃他，认真起来也得听他的吩咐。

　　“母亲！”还没等二人再次出手，一颗不知从哪个角度飞出的石子，直直射向王簌，牧夏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没想到还是漏下一颗，直直打中了王簌的后脑，只一下就让她昏厥过去。

　　事发突然，几人皆是一惊，牧夏的注意被吸引过去，一时不查，被两个射过的箭矢贯穿身体，一箭射在左大腿，一箭射在右肩。

　　“老四！”“寒江！小心！”

　　经微生舒之提醒，寒江下意识提刀护住后颈，避免了脑袋落地的结局。可她也没有更多的力气，被人从背后一脚顶上心窝：“呃！”

　　变故一瞬突生，不过几个瞬目之间，顽抗两个时辰就成了白费力气。

　　“偷走重犯，杀了州牧和长史，死罪难逃了。”那人又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仿佛已经给了他判决。

　　好不容易已经离开却又被发现，将母亲形容成重犯，还用偷这种字眼，当自己母亲是什么物件吗！微生舒之的不爽可谓是到了极点。

　　“闭上你那糊了屎一样的嘴巴，人话都说不明白，听着你那用屁股发出来的动静我就觉得恶心！修炼不精就滚回山野里去！”

　　寒江与牧夏二人皆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些话居然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寒江，她捂着心口，咧开一抹笑：“还好没让齐岁聿听见，不对，就应该让他听听。”

　　盛千景看着视角里，自己的手拿起刀，虽然从未经过练习，但是一个男人的力气还不至于连把刀都拿不起来，他毫无章法的劈砍确实一时间吓退了拥上前要来绑他们的禁卫。

　　可是拼尽全力地乱砍乱舞又能撑住几下，不过几息便败下阵来，因着“要活的”这一句话，他被人用刀柄击晕。

　　倒下前，他貌似瞟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而在他的边上有一个戴斗笠的少年。

　　“复、自、衡……亭……瞳？”

　　“是他？！”盛千景一眼便认出亭瞳，那个与陈锦舟有着八分相似的人，十分不解，“他们这次为什么没有帮忙？”

　　直到微生舒之昏死过去，盛千景的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盛千景的感官于黑暗中度过，久到他以为这一场回忆就以这样荒唐而又草率的方式落幕时，耳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四周风缓缓吹拂着，偶尔还能听到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想起早在自己被抓到时就已经被那些人惨无人道地剜去了双眼，他不知道四周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只能靠着仅存的意志猜测自己应当是在祭坛。

　　但也只是猜测。

　　“不知道将军几人是否安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自己与母亲的命运也已然明了，只是拖累了齐岁聿众人，可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基本也是不可能的，有复自衡的插手……

　　复自衡……

　　实际上他还是没弄明白这个人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还有那位亭小公子……

　　“他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忙。”

　　他以为如果自己再窝囊一些，是不是至少不会将他人拖下水。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安安稳稳回到家中，发现一切却隐而不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无济于事。

　　复自衡自然也知道。

　　“滴、滴、滴嗒……”

　　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微生舒之直觉全身发冷。

　　“犯上作乱！其罪当诛。”这人的声音很耳熟，声音黏黏糊糊的不清楚，但是他想不起来。

　　另一个声音远远飘来：“住手。”

　　“优柔寡断可不行啊，陛下。”

　　皇帝的声音顿了好久，仿佛是在做思想斗争：“放血就没必要了，给他一个痛快就行了。”

　　这回轮到无色的人语塞了，他隔了良久，才幽幽开口：“陛下依旧仁心啊。”

　　“放血吗，说的是……我吗？”他这才隐隐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凉下去，不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是从内而外的冰棱。

　　其他人呢？他想起来，看不见，也无法分别出来空气中细微的声音区别，但他能猜到，肯定都在这里。

　　“对不起，连累你们。”他心中想到，眼前还是晕厥前寒江和牧夏倒地的景象，还有母亲，这一回真的没人来救了。

　　认清了现实，他的心中却并无绝望，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悲，早知是徒劳，就不做这些无用功了，还连累了那么多人。

　　他的四肢都被割了很多口子，应该是为了防止伤口凝固的太快，尤其是大腿的肉，都被割烂了，可以说是只剩下一些碎肉挂在骨头上，这是多大仇怨啊，如果有其他人能看到，一定会这样想。

　　不过他自己倒是看不到了，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反正都是一样痛，痛入骨髓。

　　尤其是听到远处有人说点火后，一阵阵呜咽声响起，声浪阵阵向他袭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其中也有自己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两人先丢进去，当是开坛了。”那人冷漠地说着能决定他人生死的话，“其他人先扒了皮、抽了骨头再……”

　　“皇帝为什么都不出声了？”微生舒之迷糊地想着。

　　“父皇！！武安将军不能杀！！大小朔联合同时包夹三防覃”乐正钰晟高喊着。

　　“齐岁聿……他也，他们都？”微生舒之的脑袋越来越重，他下意识想要看清情况，却根本抬不起头，抬起来也没用。

　　因为失血过多，支撑不住的意识逐渐涣散，只剩下声音一点点传过来，震动他的骨膜，传进盛千景的耳朵里。

　　“来人！把这个外邦的杀了！干什么？！我是太子！”随后便是刀剑叮铃哐啷的响动，人群忽然爆发出惊呼，四周逐渐响起各种人声，惊叫、议论、下令、惨叫、对抗的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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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鬼！不对！有怪物！！”

　　好一阵混乱后才忽而平息：“朕，命令你们，杀了那些外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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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再有闲心管他这边了，他像是死了很久一般，在这边孤零零地挂着，没有人再能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盛千景也不能了，静静地渐渐地。

　　有人睁开了眼睛。

　　盛千景终于是安稳的睡了一觉，等他再睁眼，第一个想法却是：“我，没有死？”

　　不对，他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怎么会死呢，这些只是他人的记忆罢了。

　　盛千景明确知道自己不是当事人，可是从心底里却猛然袭来一阵的巨大悲痛感，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感觉还是微生舒之的，有几个瞬间，他都误以为自己就是要死了。

　　或许是死前听见了那些惨叫，意识到了那些人的惨状，自己又因此枉死，怨气横生于心间，这才成就了后来的到安城主。

　　死去的人在他心中叫嚣着想要报仇明明没有犯错，却在不停的哭喊冤枉、祈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