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71、第七十一章 微生回忆- 秦芸的

　　秦芸的脾气出了名的直爽，干脆说是暴，下嫁王家也是自己的主意，家中是无一人敢多阻拦，入府之后，收拾得王家人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她这一嗓子吼得将领醒了醒神，笑道：“我看看，我看看，确是几分相似。”

　　几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没上来，听着他嘟嘟囔囔比对，是放帘子制止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制止又怕事情闹得更大，但这么让他细细比对下去，又不是办法。

　　几人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微生舒之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毕竟已经将自己的脸摸得灰黑了些。

　　只怕这些人是宁愿抓错也不放过，万一宁愿冒着与秦家王家翻脸的风险也要将母亲带回去，这——

　　“哦——除了这下半张脸。”将领拉长语调，眼中逐渐迷离又清明，“……确实不一样，完全不是一个人！你眼睛瘸了？！”

　　说着重重拍歪了边上卫兵的帽子，后者凑近仔细辨别：“这，确实不一样！”

　　“放——放行！！”

　　一行人慢慢悠悠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直到行至山中，完全看不见城门了，王家人才与他们道别，而齐岁聿早早与秋声在此接应。

　　秦芸这时候的态度比方才好了不少，拍着王簌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们会依照行程去寺里还愿，过几日风头小些再回去。”

　　微生舒之忽而想起：“要是到时候他们问起老夫人去哪可怎么办。”

　　齐岁聿道：“放心，今日你们能出来，就能让他们再回去，只要他再用用那个障眼法，应当不难。”

　　“障眼法？”微生舒之忽而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多谢几位鼎力相助，这个情我齐岁聿承下了，来日有需要定当报答。”

　　“客气。”

　　王家人走后，齐岁聿带着微生舒之上了自己准备好的车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他骑着马在边上跟着，一路无言。

　　直到许久后才勒住马，轻轻敲了敲车窗框。

　　微生舒之掀开帘子，问道：“这么快便到了？”

　　“如果微生舒之这就走了，那他的回忆怎么会这么长，他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或者说陈锦舟到底想知道什么？”盛千景许久不出声，自己都快忘记这不是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了。

　　心思刚动，就听到齐岁聿语气凝重道：“有尾巴跟着我们。”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刚来的时候就……方才我不确定，以为只是山里的野物……嘘，你们别出来。”

　　话音刚落四周逐渐浮现人影，一人出声：“你不是……不对那个应该是女的，还是说你有女装癖？”

　　在车内的人听到这话，眼神一沉，放在平时微生舒之是一定要好好笑话他的，但是当下他只想知道：“顧落已经与他们打过交道了？会不会吃了亏？”

　　齐岁聿余光瞥了一眼车架，对着其他人似笑非笑：“这打扮，你们都是无色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他国的细作潜入化照！”

　　听齐岁聿这么说，微生舒之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二对多，还要保自己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想也是没有胜算，他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如果只保母亲一人，放弃我会不会更好一些。”

　　齐岁聿似是有所感应，低头对着帘子轻声道：“放心，城中不可扎营，你猜我带回来的亲兵都扎营在哪？”

　　他说的充满自信与底气，微生舒之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轻轻拍拍母亲的手，安抚。

　　无色人见这几人完全无视自己，还不知道在低声商量些什么，挥手指示手下缩小了包围圈。

　　齐岁聿依旧安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盯着眼前这个眼神阴狠的敌首，嗤笑道：“你们靠得这么近，是怕我的人包不住你们吗？呵，不必担心，我的人马，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话音正落，林中黑影攒动，黑压压冒出一大片人，缓慢而静悄悄，但是却极具压迫性。

　　比之多出十数倍的人，通通穿着透着暗红光芒的玄铁黑甲，手持各类兵器皆是明晃晃的发着寒光，这些都是化照最强军队的精英，是齐岁聿亲自培养的亲卫。

　　谢旌匀从暗中走到明面上：“将军。”

　　微生舒之偷偷瞄了眼后就缩回了马车中，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出声，安慰好母亲，别添乱。

　　兵刃相接的动静逐渐从四面八方响起，听着锐利刺耳声音划过耳边，微生舒之车中的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是车架被砍出了一大刀口子。

　　明媚的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却暖不热他现在冰冷的血液，一只通红的眼睛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啊！”老妇人吓得大叫。

　　微生舒之下意识盖住母亲的眼睛，死死握住她的手，就如同小时候，父亲被人杀害时一般，两人死死的依靠在一起。微生舒之与那双眼睛对视，犹如身处从前的境地，全身的血液逐渐冰冷，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眼前父亲倒下的时还朝着自己和母亲笑的双眼。

　　“滚开！”车顶的杀手被一脚踹开，“舒之！”

　　车身晃了又晃，他被这一耳朵吓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反握住了自己的手，神色惊惧却难掩眼底深深的担忧。

　　想让她不要担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身下一轻，自己忽而往下一坠，又立马往边上一斜，身子狠狠撞到了车架子上，不知道是谁打断了车轴，轮子整个脱落了，才会导致车身直接倾斜严重。

　　索性垫子比较厚，并无大碍。

　　“还好是朝着我这边倾倒的，母亲无大碍吧？”

　　王簌摇摇头。

　　这些人手有邪术，齐岁聿被突如其来的变数打的措手不及，只得跳下车顶，掀开涌上来的死士。

　　这时终于赶来的顧落一把拉开帘子：“他们的人不对劲，而且还有和他过勾搭在一起的支援。一会儿我们撕出一条路来，你们直接骑马往前跑，不要回头！”

　　说完见人还没反应，直接上手将他从车中拉出。

　　微生舒之刚落地一只脚还没站稳就见一人从后偷袭，脱口而出：“小心！”

　　齐岁聿长枪一拦反手将那人扫了出去，紧接着一脚蹬上另一人的肚子，将他们摔开三米远。

　　“你们往这边。”顧落一手出刀，另一只手快速一指。

　　随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齐岁聿的兵已经逐渐向那处聚集，不多一会儿就撕开一个口子。

　　微生舒之稳住身形，下意识伸手扶住母亲，虽然情况混乱但他还不至于没脑子，见齐岁聿这架势看样子是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走了：“那你呢？！”

　　“见鬼。”顧落呢喃。

　　那些死士跟没有神智似的，只盯着微生舒之，全然不顾挡在身前的齐岁聿和顧落有多强。

　　有顧落的碎惊在前挡着，齐岁聿总算是可以喘口气，趁着空挡来到微生舒之身边，看着他的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像是琢磨好措辞：“你们先走吧，不然刘大人做的就白费了，至于我。”

　　他说着将手轻轻搭在微生舒之背后，隔着厚厚的长发轻轻地搭在他的心口的位置：“我会没事，然后来找你。”

　　说罢手下一用力，将他翻转过来，往前一推，牧夏和牧寒江一把扶住二人，拉着就朝马边上走。

　　微生舒之很想说：“我不能自己走，就算做不了什么，我也得留在这里。”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才是愚蠢至极的。

　　他回头凝望一眼，至今没想明白，那么倾长的一把刀，甚至超过了顧落本身的身高，她却能毫不费力得单手挥舞起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叹了，机不可失他得抓紧离开：“驾！”拽正马头，几人朝前狂奔，失去了那两位的护佑，虽然路途安宁，并无发生什么不妥，却也是心中有些难安。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逐渐不再有人追上来，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几人决定暂时先停下歇一会儿，毕竟还得照顾王簌的身体。

　　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干脆就都没有点篝火，靠着牧夏随时携带在身上的几个烤饼，几人找了处水源随意对付了几口。

　　王簌靠着树有些昏昏欲睡。

　　微生舒之是假扮成小厮的样子出的城门没有平日里宽大厚实的外袍，他看了看自己几眼，只得将身上小厮的外衣脱下，给她盖上。

　　“不用了，夜里凉，舒儿自己穿好。”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提前开口打断，“这么热的天，这王老夫人本就体弱，所以衣服都是格外厚实的，娘还嫌热呢，你不用担心我。”

　　“好。”他也不拗，此时他心中还有其他的思虑，其实如果不是担心母亲的身体，他根本不想停下，也不敢停下。

　　虽然此时几人已经基本甩开了追杀，但是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忽然出现，这里还有一战之力的也就两个人啊，或许自己豁出去了勉强也能算半个吧，那也绝不够看的。

　　寒江看出了他的不安，出声安慰：“大人放心，我们还在你就不会有事。”

　　虽然语气是一贯的冷硬，但是也难得她愿意开口安慰。

　　微生舒之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又怕自己的心情影响到他们，故作轻松岔开话题：“我记得你是排老三？哈哈哈齐岁聿没有按照春夏秋冬来起名，是因为你的性格他必须要给你起个冬天的名字吗？”

　　“不，这是我本来的名字。”

　　牧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瞟了一眼，也接话：“我们在跟着将军前就一直叫这个名字了。”

　　“啊，这个，冒犯。”因为砚书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而且化照本来也就一直有着主子给下人赐名的规矩，所以他下意识地这么认为了。

　　寒江没有接话，牧夏疑惑：“冒犯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是真的觉得不解，毕竟还是个未及冠的孩子，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子，或者他懒得想这么多。

　　不过他并不打算多纠结这个问题，拿起一旁的长刀展示般举起：“不过大人放心，我们可比那两个家伙强，只要我们避开大路，沿着这条河流前行，进入营州范围就可以松口气了。”

　　“是，牧夏不比将军弱，大人尽可放心这点。”寒江开口，“不然将军也不会放心只让我们二人护送您。”

　　两人一路尽心尽力，为了减少两人被发现的几率，甚至打水这点小事都是他们去做的。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些不信任他们，微生舒之感到汗颜：“惭愧惭愧。”

　　“嗯？惭愧什么？”牧夏问道。

　　微生舒之看了一眼寒江，岔开话题问道：“营州会比鄢州更安全吗？不都是在皇帝监控范围？”

　　寒江摇头，捏着手中的树枝拨弄着土地：“不一样的，营州。况且这回的事情不一定是皇帝授意的，如果是那个老皇帝，来的就应该是皇家禁卫，而不是一群外人。”

　　寒江说的在理，他也不是没有发觉这点，离开前顧落说那些人有问题，看样子是已经发现了与寻常不同的地方，希望他们可以顺利脱身。

　　四人没有沿着可见的大路走，而是七拐八绕的终于到了营州。

　　牧夏高兴道：“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

　　是的这两人轮流守着夜，虽然微生舒之多次提出可以和他们轮值，却都被驳回了，理由是：“你又不会武功，耳力和感知也不如我和寒江，万一有人追上你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还是交给我们吧。”

　　牧夏说话就是带着些少年人的直白和真诚，却不惹人厌烦。既然他这么说了，微生舒之也不好有什么异议。

　　“别掉以轻心，我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带些干粮就立马离开。”寒江冷静道，“大人说的对，这里毕竟还是皇城边上，依旧会在皇帝的监视下，我们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