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环命篇》黄维玲

6、为寻改变命运之机，踏入真实六界 叶阳穿越时

　　街上

　　叶阳浑身血液骤然冻僵，瞳孔紧缩成一点。第十六位将军的神魂已经泛起溃散的惨白微光，留给世间的余地，短到连一句完整道别都奢不可及。

　　“不要——！！”

　　叶阳嘶吼着猛冲上前，指尖只穿过一缕正在消散的虚影，什么都抓不住。剧痛狠狠砸在胸腔，声音撕裂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停下来！不要这么做！我不要你们牺牲！”

　　将军的面容在神魂崩解里摇摇欲碎，悲怆沉沉压在眼底，声音穿透震颤轰鸣的虚空，砸进叶阳神魂深处：“我们没有别的路。时间碎片濒临彻底崩塌，一旦缺口撕裂，六界所有生灵都会一同湮灭。我们没得选。叶阳，我们十六人，以全部神魂信你。”

　　话音里裹着深重愧悔：“唯独愧对九落的父神。可我们信你能守住这一切。若是连你也陨落于此，那我们十六人，便在无边虚无里静静等你，到那时，我们便能团聚。”

　　十六道身影骤然一同轰然炸裂。神魂碎作漫天流光，死死填进时间裂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一丝残魂、一缕念想都不会留存世间。

　　裂隙勉强合上，可时间碎片依旧狂暴翻涌，虚空持续传来骨裂一般的闷响，整片天地都在摇摇欲坠。
　　刺骨绝望死死攥紧叶阳的神魂。那些长久伴在父神母神身侧，护佑六界安稳的十六名将星，就此彻底消散，连一丝可寻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一只沉重的手掌扣住他不住颤抖的肩头。舅舅的声音急促冷硬，不带半分缓和余地：“阿阳，你尚有我。可不能再耽搁！时间根基摇摇欲塌，轮到你了，你必须付出等同代价。”

　　滔天执念在心底疯长，绝望熬成偏执狠意。
　　我一定要撕碎父神母神既定的宿命。
　　十六位将军为这该死的宿命献祭消亡，他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要逆天而行，赌他们尚有归来的可能。

　　叶阳猛地抬首，眼底猩红欲滴，牙关咬得渗出血丝，厉声嘶吼：“怨念！告诉我！父神母神的命运，能不能改！”

　　虚空轰然炸开，一段尘封十几万载的古老投影被强行扯出。那便是当年魔楚一踏足过，唯一能撼动既定命运的禁地。

　　叶阳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烈火，声音混杂哀恸与蛮横的强硬：“带我过去！立刻！去往那处寄放命运之地！那是我拼死也要抵达的地方！”

　　时间之神散落的力量被他汹涌执念强行拖拽撕裂，凭空割开两幅残酷到极致的图景。

　　一侧，九道巨大魂环悬空震颤。那道身影立在主魂环之外，绝望浸透神魂骨髓，却不肯俯首认输。为完成这无尽轮回的闭环，他决然点燃自身日月神魂，紧握神剑，硬生生劈向九连环。

　　另一侧，十几万年前天界正中，战神殿静静矗立。
　　叶阳凝望着那座殿宇，神魂巨震，寒意顺着元神每一寸脉络蔓延而上，万千无解的痛楚翻涌不息。
　　时间根基尚且残破，前路是万丈深渊，可他心意已决。

　　为父神母神，为十六位殉身的将军。
　　就算被时空碾得神魂寸断，永世坠入虚无，他也要强行闯过去，不计一切代价。

　　汹涌的时间神力被他蛮横牵动，周遭光景疯狂扭曲、撕扯、更迭。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时光硬生生被拽回万年之前。
　　父神、母神，尚且活在这世间。

　　转瞬之间，跨越万古借来的肉身轰然炸裂！
　　时光逆流无情倒卷，躯体一寸寸消融崩毁。视野破碎朦胧，唯有争执哀恸之声，狠狠刺入他元神。

　　“你必须喝下。”
　　“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能狠心至此？你怎能这样伤害满心爱慕你的孩子？”
　　“不必多言，这本就是我亏欠你的。”

　　叶阳元神在破碎躯壳里剧痛翻滚，字字听得真切——碧林冠下，堕胎药，被递了过去。

　　怨念古书在时空夹缝剧烈震颤。
　　“怨念古书……求求你……求求你……”叶阳一遍一遍近乎癫狂地祈唤。

　　古书书页狂翻，吸力席卷而出。没有囚禁，他看见他此生挚爱阿玲跪倒在地，泪眼崩裂，声声泣血苦苦哀求：
　　“阿玲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紧接着，父神母神崩溃绝望的哭喊，炸响在这片时空夹缝之中，声声破碎，满是濒临毁灭的惶然。
　　“静不下阿阳！这怎么可能？！这真的是阿阳吗！”
　　“这坟冢……这坟冢埋的是阿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怎么会死？我不该死！我不甘心——！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是简单的质疑，是亲眼窥见注定结局，被宿命狠狠碾碎希望的哀嚎。恐惧与绝望缠绕神魂，明明尚未走到那一步，却提前嗅到了死亡的冰冷气息。

　　时空依旧不受控地疯狂穿梭，眼前画面撕裂破碎，无数悲欢碎片飞速闪过。
　　整整两个时辰，被时空反复撕扯折磨的残破元神，猛地坠落，撞入另一具身躯之内。

　　叶阳借居在这具躯壳里昏睡，整整一日一夜。等到日头快要挪到正午，他才缓缓醒转过来。

　　身侧有人正在打扫，听见动静抬眼看见他睁眼，那人正是花大。花大愣了一瞬，低声开口：“醒了。战神将军，你总算醒了。”

　　他心里惊大于喜，没多停留，转身快步出去，一路向着族里传消息。
　　“将军醒了。他昏迷十几万年，方才睁眼了，只是看着有些恍惚。快去通知所有人。”

　　消息在花林族里慢慢传开。西边竹林的族人成群过来，安静围在屋外，没有喧闹，只带着长久等待后的茫然与沉重。有人上前，声音干涩：“你总算醒了。十几万年，我们一直等着。”

　　叶阳望着眼前一张张陌生面孔，整个人懵着，脑子里一团乱。
　　“你们是谁？”
　　“我们是花林族的族人。”
　　“为何叫我初代战神？”

　　一位年长的族人缓缓答话：“十几万年前，你自天上坠落，落在我们花林。在你之前，此地没有战神，所以我们称你初代战神。”

　　叶阳眉头紧锁，满心不解，语气带着茫然：“怎么会有好几代战神？我是叶阳，是叶神九落亲生之子。”

　　周围族人互相看了看，轻轻摇头。
　　“叶神？九落？我们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叶阳心口一空，低声喃喃：“不可能……这里没有我的母神，也没有父神？”
　　“确实没有。这片土地世代都是我们花林族的居所，从来没有你说的叶神。”

　　叶阳茫然四顾：“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神界，从未听过花林一族。”
　　“这里便是花林族。我们在此繁衍生息十几万年，老一辈大多逝去，只剩少数老者还活着，后代一代代延续。你刚苏醒，神魂是否还觉得恍惚？”

　　叶阳摇了摇头，脑子里无数碎片撞在一起，混沌不堪。
　　“我没有恍惚。可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世代守在这里的花林后人。想来你刚醒来，思绪理不清。今日算是一件大事，大将军苏醒，我们备下宴席，为你接风。走吧，我们出去筹备。”

　　众人陆续退出去准备，只留下花大陪在屋里。

　　叶阳抬眼看向他，依旧是一脸茫然：“你是谁？此地到底是哪里？”
　　“我是花大，这里是青花林族。”
　　“叶神府在何处？”
　　“此地没有叶神府。只有叶平。”

　　“叶平是谁？”
　　“叶战的儿子。”

　　叶阳怔怔开口：“我是叶阳，你认得我？”
　　“认得，你就是叶阳，初代战神。”
　　“我不是什么初代战神。”
　　“可你就是。当年仙妖日月星的力量暴涨，我们祈求十二上神庇护，依靠七上神坛护住族群。你从天坠落，砸在七上神坛上，神坛受损，天幕瞬间变黑。等到黑暗散去，天上现出‘战神将军’四个字，天光才重新回来。自那一日起，我们便称降临在此的你，初代战神。”

　　叶阳抱着发胀的头颅，思绪纷乱。
　　“我的父神尚在人世，我想去找他。”
　　“不必急。如今六界只是暂时安稳。仙妖日月，受诸神与妖族心绪滋养，力量越来越强，快要把众神异化，变成妖。当年七上神坛，就是为护住花林族而立。许多上古神明早已陨落。盘古死了，女娲也不在了，只余下女娲的女儿。十二上神几乎尽数消亡，唯独叶平活了下来。龙族留有后裔。人间之神的女儿，便是新任时间之神，长久困在梦魇里，那人便是碧林。”

　　叶阳心头一动，低声重复：“碧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叶平。
　　叶阳抬眼望去，呼吸微滞。这人眉眼轮廓，竟和他记忆里的父神极为相像。

　　叶平走近，语气平静：“听闻你醒了，我便急忙过来，不败战神。”

　　叶阳怔怔看着他：“你为何长得和我父神如此相像？”
　　叶平淡淡解释：“是你误会了。从前你神志恍惚之时，总看见父母神的幻影。族人都说，你太过思念双亲，见我容貌相近，便常常错把我认作父神叶战。”

　　叶阳心底一片混乱。
　　我明明是跨越时空，来改写父神母神的命运，为什么会落到这样一个陌生的时代？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怨念缓步走入，身形模样一如从前。

　　叶阳立刻抬眼，语气急切却压抑，没有嘶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舅舅怎么样了？”

　　“舅舅无碍，再过一段时间便能回来。我守了他二十余日，没有性命危险。阿玲伤势很重，我很快会回去陪她。等一切了结，我们便可归于虚无。”

　　“我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时代？”

　　“时间之力，循着你心底最深的渴求，送你到此处。你心中有两处想去的地方，这里是第一处。在这个时空，父神母神尚且没有遭遇劫难。你一心要去的第二处，才是能够改变命运之地。”

　　叶阳眼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那带我去第二处地方。阿玲她怎么样了？”

　　“阿玲重伤难愈。你在这里只过一夜，那边却已经过去了二十余日。不同世界，时间流速本就不一样。”

　　叶阳一愣：“什么意思？”

　　“你原本所在的夜神府，连同那片天地，全都是虚境，里面大多都是幻象。只有你、我，父神、母神，阿玲算半真，还有舅舅与十六名将军，是真实存在的。”

　　叶阳摇着头，神色茫然，不肯接受这件事。
　　“我不信。不可能是假的。”
　　“那第二处世界，也就是中世界，才是你能改变父母神命运之地。你执念太深，时间之力才先送你来此地。”

　　我要怎么去往中世界？”
　　“单凭我，无法带你穿梭时空。唯有阿玲身上的时间真神之力，能打开通路。”

　　“那就让阿玲出手，我要回去改写宿命。”
　　“现在不行。阿玲伤势太重，催动不了神力。你仔细想想，难道你打算在这十几万载岁月里，一步步熬到终点，再去扭转父神母神注定的结局？这条路，走不通。”

　　沉沉的无力感漫上来。叶阳不再多说，起身，动身前往碧林的时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