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环命篇》黄维玲

7、哀念难休，执求改命 冻结光阴终

　　接上上文

　　竹屋之内，叶阳僵立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他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尽数是虚妄。
　　他不愿信，死也不愿信。十六位将军、扶持者、外公、母神，还有一路相伴的所有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怎么会是假的？他咬紧牙关，心底只有一个执念——他要改写所有人的结局，他一定要改变既定的命运。

　　怨念深知叶阳这份执拗。上百次往复轮回，每到这个节点，叶阳从来不肯接受这残酷的未来。怨念没有强行逼他认清现实，只留给叶阳两日时光平复心绪，约定两日后再来寻他。

　　而这被冻结出来的短短两天，尽数浸满怨念对阿爱蚀骨绵长的思念。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伸手护住那孩子。所有罪责都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全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护好阿爱。他明明知道彼时阿爱身躯孱弱，困锁在怨念球之中，可那孩子依旧义无反顾，献祭了自己。

　　怨念将逝去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声音破碎低沉，满是无尽悔恨：“是父神对不起你……是父神对不起你。”

　　所爱不在身侧，他卸去脸上的面具，独自举杯，一杯接一杯地饮下苦酒。他为阿爱筹办了一场简朴冷清的葬礼，到场送别之人唯有舅舅，也唯有舅舅清楚，他们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舅舅送来许许多多遗物，再多东西，也填不满心口空荡荡的缺口。那是他第一个孩子，永远凋零在怨念球里，任凭他拥有时间之力，也寻不出半分挽回的办法。

　　这两日，他终日借酒消愁。他的样貌和叶阳近乎别无二致，路过之人看见，不由上前问询。
　　“请问，你是何人？”
　　“我是叶阳的兄长。”
　　那人满心不解，追问：“叶阳在此沉睡十几万年，你为何迟迟不曾露面？”
　　“我身负半个时间之神的职责，有要务缠身，故而耽搁至今。”怨念低声搪塞。

　　那人听罢，满心愤懑地质问：“仅凭身负任务，你便能狠心丢下亲弟，任由他独自沉睡十几万载光阴吗？”

　　怨念沉默无言，没有辩解。酒入喉肠，苦涩蔓延全身。他心里清清楚楚，是他亲手冻结整片时空，强行换来这两天短暂的光阴。不为别的，只为他可以安静地走在这世间，好好地，好好怀念阿爱。

　　一晃眼，两天的时光终究走到尽头。纵然心底对阿爱的思念蚀骨难消，他肩上仍背负守护女儿与六界的重担，容不得长久沉溺悲恸。

　　怨念走入竹屋，望向叶阳，沉声开口：
　　“你考虑好了没有？”

　　叶阳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考虑好了。我一定要改变母神、父神还有十六名将军的命运。我们现在，是要去往时间府吗？”
　　“是。”
　　“要去到那里，将碧林唤醒？”
　　“是，唤醒她。”怨念顿了顿，缓缓道出缘由，“她遭仙妖日月私下下了诅咒，长久昏迷，体内还封着三颗怨念球。”

　　“怨念球？我曾听舅舅提起过，悲愿内穷，万劫穷过。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怨念球本是仙妖日月收集世间漫天怨气凝练而成，他将怨气尽数注入碧林体内，一并降下诅咒。蓬莱长公主能得到那三片真身碎片，想来便是诅咒催生所致。再往后，体内生出第四枚怨念球，赋予她无常般绵长的寿命，想来也是这怨念球在不断蛊惑她。蓬莱生灵寿命再悠长，终有落幕消散的一日。”

　　叶阳恍然，轻声确认：“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前往时间府，目的便是唤醒碧林，对吗？”
　　“没错。”

　　二人不再多言，动身奔赴时间府。
　　踏入碧林的房间，榻上女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生气。叶阳心口猛地一揪，转头看向怨念。

　　“她昏迷多少年了？”
　　“十几万年。”
　　“那你能不能唤醒她？”
　　怨念缓缓摇头：“没有人敢轻易唤醒她。一旦将她唤醒，就要踏入她的梦境。那梦境凄惨万分，凡是踏入之人，几乎从没有落得好下场。”

　　叶阳蹙眉，心底生出重重疑问：“若是没有旁人相助，当年母神身上那些苦痛桎梏，又是如何拔除？她又是怎样恢复神力？”

　　“那一番劫难，实实在在重创了母神。”怨念声音低沉，“彼时她的双亲以本命本源为屏障，不惜持续耗损自身寿元，拼命阻拦母神体内翻涌而出的魔气。若是没有他们以命相抵，母神早就历劫失败，彻底沉沦了。”

　　“十几万载岁月过去，为何无人救她？为什么不能将怨念球从她体内取出？”

　　“取不出来。尝试过无数办法，数次出手皆以失败收场，阻碍重重。唯有一人主动踏入她的命局之中历劫，方能将她深陷迷失的悲惨命运拉扯出来，仅此一次机会。”

　　叶阳急声催促：“那你还不赶快进去拉她！她不是你的爱人吗，现在她是你的女朋友了！”

　　怨念垂眸：“什么？我女朋友。”
　　“别迟疑，你赶紧进去。”
　　“现在不行，需要签订生死契才可以。”
　　“生死契？那你快签。”
　　“我不能签。”怨念抬眼看向叶阳，“这份契约，要由你来签。”

　　“由我签？为什么是我？”
　　“她如今是你的女朋友，自然该由你签下。”
　　“明明是你，为何你不能签？”
　　“因为我早已签过一次，契约不可二次落笔，如今世上唯有你能签下。若是你不肯落笔，你便拿不到六片真身碎片，更不要奢望寻回余下的时间真身。你会永远被困在此处。”

　　“一辈子困在这里？”叶阳心头一颤。

　　“这便是你心底最执念想去的地方。你感受不到吗？你听不见怨念古书苦苦哀求的声音？契约只能由你落笔，我再也签不了。若是拒签，你便要永久滞留此地。”

　　怨念继续道：“母神降生，尚要等到六万余载，将近七万年后。你要一直等到那个时候？你打算以何种身份前去，自称是她未来的儿子？你等得起吗？你可察觉到，你的寿命正在一点点消退。”

　　这一切本是怨念编织出的幻象，刻意让叶阳感知寿命不断损耗。
　　叶阳心里清楚，自己根本等不到七万年后。执掌、预留时间，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万般逼迫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落笔签下生死契。

　　契约落笔的一瞬，六片真身碎片自碧林身躯之中缓缓飘出，悠悠飞入叶阳体内。
　　叶阳抬首问道：“我可以动用时间加速之力吗？”
　　“眼下恐怕不行，需要十二片真身一同发力方可。剩下六片，要等你唤醒碧林之后，才有机会取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巨大的力量骤然袭来，猛地将二人神魂一同吸入碧林的命局幻境之中。
　　二人以原神之姿静静悬立，注视着沉睡的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