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废柴作精穿越到修仙界》陈愈

43、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里，外面月黑风高。

　　这个点，大家都睡着了，厢房的灯早已全部熄灭，整座院子沉进了浓浓的黑暗里。

　　白亦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他一直都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两天的事情。

　　还有今日在祈神河边，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的魂魄被从聚魂石里放了出来。

　　办法是他出的。

　　他破坏了那个人的计划。

　　聚魂石里的东西空了，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白亦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本不该将办法说出来，可当那句话说出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松快的。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闭着眼，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架。

　　就在这时候，一丝凉意从窗缝里渗了进来。

　　白亦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来了。

　　那凉意贴着地面缓缓游走，像一条无声的蛇，从门槛底下钻进来，绕过桌腿，最后停在了榻边。

　　接着，它凝成了一缕黑烟，来到白亦枕边。

　　白亦慢慢睁开眼。

　　看着那缕黑烟，他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安静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把外衣披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这间屋子之外的所有人。

　　黑烟从枕边散开，缓缓地朝门口的方向飘去。

　　白亦跟在它后面，一步步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门。

　　他光着脚迈过门槛，顺手把掩上。

　　院子里很暗，月光被云层挡住了，连梨树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白亦的步子很轻，跟着黑烟走到院门边，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黑烟引着他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那空地不大，地上长满了杂草，两边还堆着些碎砖和枯叶。

　　白亦看到，空地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白亦，面朝巷子深处，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从领口到衣摆裹得严严实实，就连手指都缩在袖子里。

　　周遭一时只剩下风声。

　　听到身后的动静，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戴着一块黑色的面具，从额头一直遮到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着，里面装的全是沉甸甸的震怒，像两团燃烧的火。

　　还未等白亦开口，那人已经抬起手来，一掌朝他的胸口拍了过去。

　　那一掌虽没有碰到他的身子，可掌风却结结实实地向来冲来。

　　白亦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土墙上，闷响一声。

　　他顺着墙滑下来，半跪在地上，胸腔里一股腥甜往上涌，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手去挡，就那么半跪在地上，垂着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挨这一下。

　　黑衣人站在原处，看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

　　那双眼睛里的震怒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

　　“你是不是在仙界待久了，跟那帮人处出感情来了？”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白亦，“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们都是主人的人，到这仙界不是来修仙的，更不是来交朋友的，而是效忠主人、帮主人做事。你难道忘了？”

　　白亦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直了身子，可头还是低着，没有看那个人。

　　“没有忘。”他回答。

　　“没有忘？”黑衣人冷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放出魂魄的法子？你不知道主人收了那些魂魄有大用处？如今几百条魂没了，你也不想想，主人那边怎么交代？”

　　白亦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

　　“新来的那个小师弟，不是一般人。”

　　黑衣人皱起眉：“什么意思？”

　　“他叫林尽，是三个月前才被周怀朴收进门的。”

　　白亦慢慢说，“可这个人不对劲。我看得出来，他什么都懂。若是让这种人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你的头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到时候不光是你，主人那边也会暴露。我教他们法子，把魂魄放回去，也是为你着想。”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眼睛里的震怒没有完全散去，可到底还是松动了一些。

　　白亦接着说：“替罪羊我已经找好了，我会把线索引到她的身上。到那时，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们了。”

　　空地上一时只有风声。

　　枯叶被风卷起来，贴着地面转了两圈，又落回去。

　　黑衣人站在原处，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火一点点熄了下去。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终于开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主人那边，我会替你压着。可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替你说话了。”

　　白亦低下头，没有说话。

　　黑衣人收回目光，抬起一只手，那团黑烟便从他袖口涌出来，裹住了他的身形，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白亦在原处站了很久。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方才那一掌震得他内息翻涌，这会儿还没完全平复。

　　随后，他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往回走。

　　他的步子比来时还慢，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空荡荡的。

　　接着，他收回了目光，迈步走进夜色里。

　　……

　　回到院子的时候，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

　　胸口还在隐隐发闷。

　　方才那一掌虽然没伤到根基，可到底震得不轻，每走一步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晃。

　　白亦摸黑走到灶屋，往木桶里舀了大半桶凉水，又掺了一点灶膛里剩的温热水，试了试水温，提着桶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把门从里面栓上，放下桶，一件一件把衣裳褪了。

　　外衣解开的时候，胸口那片淤痕露了出来，青紫了一大块，按上去闷疼。

　　接着，他舀起水，一捧一捧地往身上浇。

　　凉水贴着皮肤滑下去，把那些沾在身上的土灰和血迹一点一点冲掉。

　　洗完之后，他站在黑暗里，拿帕子把身上的水擦干，又换了件干净的里衣。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把脏水倒进桶里，坐回榻边，打算明早再倒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白亦来不及多想，迅速扯过薄被盖住胸口。

　　他侧耳听了一息，那脚步声是从厢房那头来的，步子慢悠悠的，带着睡意。

　　余瑾妤揉着眼睛站在门槛外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衫。

　　她本来是往院子那头的茅房去的，可经过白亦的厢房时，余光瞥见窗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

　　她偏头看了一眼。

　　窗户半开着，借着那点光，她看见白亦坐在榻边，像是刚沐完浴一样，身上的里衣是新换的，头发还带着湿意。

　　可他的脸色不太对。

　　比平时白了几分，唇色也淡，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弱。

　　再往下看，窗前的凳子上搁了一件他白天穿的外衣，上面还带着大片血迹。

　　余瑾妤的眼睛猛地睁大，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白亦？你——”

　　她话还没说完，白亦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秘密被发现窘迫，安静得过分，像两汪深水，一点波澜都看不出来。

　　紧接着，他抬起一只手，一缕白光朝她轻轻一拂。

　　那光直冲余瑾妤而来，她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方才那点惊愕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干净。

　　她眨了眨眼，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更忘了自己看见了什么。

　　站在原地愣了两息后，她打了个哈欠，慢慢转过身，朝自己厢房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还慢。

　　白亦收回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听着她那屋的门轻轻合上。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胸口那块被里衣遮住的淤痕，慢慢躺下来，面朝着墙，再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