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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合欢宗修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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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前,街面上的人流依旧来来往往。
韩逸云坐在桌后面,无聊地翻着药篓里的灵草,最后把几味常用的挑出来摆在桌面上,算是装点门面。
白亦靠墙站在摊子旁边,泠烬坐在桌子另一侧的长凳上,手里转着一根草茎,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两道身影,直直地朝摊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两个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窈窕,步履轻盈。
走在前面的姑娘穿了一身绯红的薄纱衣裳,料子轻透,走路时衣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跟在后面的那个则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两个人都生得极好,眉眼精致,皮肤白净,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们的打扮跟镇上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衣裳的料子太薄、颜色太艳,款式也大胆,领口开得极低,袖口宽大,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走路时腰肢轻摆,步步生莲,那股子风情不是凡间女子学得来的。
韩逸云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两个女子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正思索着,她们已经径直走到了摊子前面,可目光压根没往那张“养生看病”的布上看,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泠烬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穿绯红衣裳的那个率先开了口,声音又软又糯,仿佛浸了蜜一般:“这位公子,小女子胸口疼得厉害,听闻你们这儿看病不要钱,可否帮人家瞧瞧?”
她说着,一只手便往自己胸口按了按,眉头微微蹙起,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泠烬的脸,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见状,泠烬手里的草茎停了一拍。
穿鹅黄衣裳的也不甘落后,凑上来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桌沿上,声音比同伴还软了几分:
“公子生得好生俊俏,看着不像寻常郎中。小女子也觉得心口发闷,公子可否也替人家看看?”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尖朝泠烬的方向探了过去。
韩逸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站起来,挡在桌子前面,语气还算客气:“两位姑娘来得真是不巧了,头三个免费看病的名额已经用完了。你们若是哪儿不舒服,坐这边,我来给你们把脉。”
绯衣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黏在泠烬身上:
“不嘛,人家就要这位公子瞧。”
鹅黄衣裳的姑娘跟着补了一句:“就是,这位公子看着顺眼,让他瞧病,病都好得快些。”
白亦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余瑾妤和莫安安拐过街角的时候,远远便看见摊子前面站着两个人。
她心中一喜,眼睛瞬间亮起来:
“安安师姐快看,我们的摊子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她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一边跑一边拽莫安安的袖子,兴冲冲地往摊子方向赶,脸上的表情更像是捡到了什么便宜。
直到跑近了,她才看清那两个人的模样。
绯红薄纱,鹅黄衣裙,腰肢轻摆,风情万种地站在桌前,正往泠烬那边凑。
余瑾妤的脚步慢了下来。
“?”
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笑还挂在脸上,可嘴角的弧度却僵在了半途,像是被人强行按下暂停键。
她站在离摊子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两个姑娘围在泠烬面前,一个按着胸口说“疼”,一个伸着手要往他那边探。
两个人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桌沿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余瑾妤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
面前两个女子长得确实好看,身段好,声音也好听。
可她们看泠烬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是那种黏糊糊、势在必得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块肥肉。
莫安安也停下了脚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这两个姑娘……看着不太对劲。”
余瑾妤没接话。
她盯着那两个姑娘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的视线越过那两个姑娘,落在泠烬脸上。
泠烬正抬着眼看那两个人。
他面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余瑾妤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这两个姑娘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垂了一下眼。
那个垂眼的动作极轻极快,旁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可余瑾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见了。
事实上,泠烬认出了她们。
合欢宗的修女。
他见过这两个人。
去年在仙界的一场宗门聚会上,合欢宗的弟子随掌门出席,他坐在主位上远远扫过一眼。
合欢宗专收女弟子,靠双修之法,用媚术惑人来采补精气,在仙界名声并不好。
她们穿的那身衣裳、以及身上那股刻意散出来的媚香、还有那副专往目标身上贴的架势,全是合欢宗惯用的手段。
可令泠烬不解的是,这两个合欢宗的修女,为何会在清溪镇这种小地方,靠魅惑凡间男子修行?
余瑾妤站在摊子几步之外,见泠烬仍不为所动,放任那两个姑娘往他面前凑。
她终于忍不住了,迈开步子走过去,直接插到了桌子前面,站在他们中间。
“两位姑娘,”她开口了,语气不算冷也不算热,就是比平时硬了几分,“看病是吧?我师弟不太会说话,我来给你们瞧瞧,哪儿不舒服?”
绯衣姑娘见被人打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上下打量了余瑾妤一眼,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角又弯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你是他师姐?”
这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对。”余瑾妤不甘示弱,抬了抬下巴。
两个姑娘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绯衣姑娘把目光从余瑾妤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又朝泠烬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意有所指:“那真是可惜了。公子这样的相貌气度,唤一个村野丫头师姐,着实委屈。”
余瑾妤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泠烬的声音。
“胸口疼?”
他把手里的草茎搁在了桌面上,抬起眼,目光在她们脸上淡淡扫了一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绯衣姑娘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含义,以为自己又有了机会,连忙点头,手还按在心口上:
“疼得厉害呢,公子给瞧瞧嘛。”
“疼就去找正经大夫。”泠烬收回目光,声音冷得不带半分人情味,“这儿看不了。”
见他丝毫不留情面,绯衣姑娘脸上的笑僵了一拍。
另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却不死心,绕过桌子想往泠烬身边凑:“公子别这么说嘛,我看公子气质不凡,定是有大本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泠烬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极淡,却令那姑娘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见此情形,两位姑娘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可她们并没有立刻就走,站在原地,目光在泠烬脸上又流连了一息,像是在掂量什么。
随后两个人似是心意互通般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可里面藏着的东西不太对劲。
像是在说“先走,后面找机会在过来”。
鹅黄衣裳姑娘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朝泠烬那边看了最后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甘心。
“公子。”绯衣姑娘重新开口,声音放柔了几分,像是把方才那点不愉快揭过去了。
“今日是我们唐突了。不过……我们姐妹这几日都会在镇上,公子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寻我们。”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轻轻搁在了桌角上。
那帕子薄如蝉翼,边角绣着一枝合欢花,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们就住在镇东头的悦来客栈。”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某种笃定,像是不信泠烬真能一直不动心。
说完,她才拉着同伴的手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走出几步,鹅黄衣裳的姑娘还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两个人便身姿款款地消失在人群里。
奈何她们二人身上的衣裳实在过于鲜艳,像两朵不肯散去的云,在人流中晃了好一阵才彻底没了踪影。
余瑾妤站在原地,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好几息都没动。
桌角那方帕子还搁在那儿,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的合欢花绣得鲜亮惹眼,香气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
只见她伸手将那方帕子拿了起来。
她捏着帕子的一角,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随即她转身,把帕子往泠烬面前一放,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家给你的,快收好吧,小、师、弟。”
她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泠烬垂眼看着那方帕子,没接。
“扔了吧。”他说。
余瑾妤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沉默了一拍,最后毫不犹豫往桌角的废纸篓里一丢。
帕子落进去,盖在一堆碎纸和果皮上面,那点甜香很快就被别的味道盖住了。
一旁的韩逸云张了张嘴,目光在泠烬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而白亦却在一旁注视着泠烬。
别人没注意到,可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泠烬与那两个女子交谈时,那眼中藏着的东西,威严、高高在上,绝对不是一个猎户该有的。
……
余瑾妤在桌边坐下来,闷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问泠烬:“你认识那两个女子?”
“不认识。”他的表情不似说谎。
对面卖糖人的老汉又吹了一个兔子出来,小孩们拍着手直呼好,余瑾妤却觉得有些吵。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再刨根问底下去。
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地冲过去。
她跟自己说那是因为那两个女子看着不像好人,怕她们坑泠烬。可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想着想着,余瑾妤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抠得更用力了。
严格来说,泠烬不过是跟她一起采药、一起下山、一起被师父指派来凡间游历的同门。他愿意搭理谁,愿意跟谁说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就是不高兴。
她从小就是这样。
小时候在家里,她的玩具、她的房间、她的梳妆台,谁都不能碰。
哥哥有一次拿了她一盒蜡笔没还,她追着他闹了整整三天。爸爸给她请的钢琴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只要她觉得哪个老师多看了别人家的小孩一眼,她就再也不肯上那个老师的课。
她那时候不懂这叫占有欲,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被别人惦记了,她心里就堵得慌。
泠烬算她的东西吗?
余瑾妤想了想,觉得勉强算吧。
这个人从来神农宗第一天起就跟她绑在一起了。
一起采药,一起被派来凡间。
他帮她挖了半个月的草,替她收拾了半个月的烂摊子。她想偷懒时,他就闷不吭声地把活揽过去;她遇到危险时,他便悄无声息地保护她。
她习惯了泠烬在身边,习惯了使唤他,习惯了回头的时候他就在那儿。
这么好用的一个人,要是被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勾了魂,跟着人家跑了,她上哪儿再找一个去?
到时候回了神农宗,山还是那座山,草还是那些草,却再也没人能替她挖了。
她得自己一株一株地刨,太阳晒着,腰弯着,指甲缝里全是泥。到了月底核对点数,她一个人交上去一堆歪瓜裂枣,白亦那张嘴又该阴阳怪气了。
大师姐虽然会替她说话,可她自己也过意不去。
不行。
余瑾妤坐直了身子,终于想明白了。
她刚才之所以不高兴,跟泠烬搭理不搭理那两个姑娘没关系,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个现成的冤大头被人拐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帮她采药、帮她偷懒挨训的人,要是就这么没了,她亏大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口那团棉花似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散了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趴回桌面上。
可趴下去的时候,她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泠烬的方向。
那人正靠在椅背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日光照在他侧脸上,衬得那道轮廓清清爽爽的。
余瑾妤看了两秒,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街对面的糖人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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