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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葱油饼 城南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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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区很大,驾着牛车的老伯和刘德珩聊了一路。
老伯看着这个家境不错一看的小少爷只身一人来城南区这种算得上偏僻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家里的小孙子也差不多是这般年纪,就忍不住操心多问了几句还叮嘱刘德珩要注意点安全,如果这个小公子要回去没得搭车,可以去有福家饭馆后厨找一个叫张大嘴的伙计,那个伙计是他儿子,张老伯家就住在附近,到时候他再赶牛车带他回城镇一趟,车费就算便宜点。
从牛车上跳下来,刘德珩拱手朝张老伯一礼,朗声:“多谢张老伯,如果回去有需要搭车,小子定去有福饭馆那找您。”
坐在牛车上张老伯笑呵呵慈祥看着这个有礼貌的孩子,抚了抚山羊须:“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虽说城南区比刘家所住的镇还偏僻些但却丝毫不显清贫,村镇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沿街商家小店都开门营业,街边摆摊和挑货叫卖声此起彼伏。
年龄稍大些的婶娘们臂弯挎着竹篮三五结伴去店里交货一些女红手工品补贴家用。清贫家孩子基本没条件送去学堂启蒙学字,他们从小独立帮家里做点事,刘德珩已经看到好几批小孩鞋子上带着泥土,背着小竹篓从他身边路过,竹篓里用宽大树叶铺底,里面堆满了刚采下的新鲜蘑菇。
他肚子突然咕噜咕噜作响,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包子铺,那蒸笼一掀便热汽腾腾,馒头的温暖麦香和肉包的咸鲜香味随着晨风朝他直冲过来。
刘德珩站在街上就这么迎面撞来一阵热汽:“老板,来个包子。”
“好嘞——小公子你可小心拿,这包子刚出笼,会烫。”
包子老板在这街上开店卖包子这么多年,难得瞧见个细皮嫩肉,言行举止斯文礼貌,这一看着就是个启蒙读书过的小孩,他笑容满面从蒸笼里特意挑了个最大的包子给刘德珩。
刘德珩一口咬下去,肉香满嘴,包子皮柔软蓬松,肉馅丰富足料:“老板,你这包子真好吃!”才吃一口就两眼发光,吃完更是对这包子赞不绝口连忙又掏钱买了个馒头试试味道。
看到自己的手艺被小公子这么捧场,包子老板笑得眼睛都成缝:“哈哈哈,小公子喜欢就多吃点。”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为了今天出门寻姐的计划,刘德珩昨天夕食吃没几口压根就不饱,今天一大早他就心事重重想着怎么和王夫子告假,想着要怎么来城南,想着找到姐姐后他又能帮上什么……朝食更是匆匆几口就当作数,颠簸了一路才到这里却又一时间无从下手找人。
三两口就把馒头也吃个精光,刘德珩踌躇问道:“老板,那个,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方便吗?”
包子老板倒是爽朗一笑,拍胸膛道:“我自幼就在这片长大,方圆数里的人从老到幼都认识!小公子想打听谁?”
在固原王朝能启蒙识字读书的人大多数世家或没落些的世家旁支,世人对读书人都带着尊重,不论这读书人是老是幼,因此今日赶牛车的老伯和包子老板对尚未及冠且有礼得体的刘德珩都带着几分包容尊重和很轻却不容忽略的奉承。
热闹的街区在身后离得越来越远,刘德珩沿着乡路一路朝西约走了四五里,路过青绿麦田和碧波水潭,抬眼便能看到前方村口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旁有块大石如蛋,刻着「清凤」二字。
‘两三年前来这附近买房定居的林姓姑娘……是不是姓林我倒不清楚,但这几年只有一套院子有买卖。’
‘老板可知是哪一家?’
‘小公子看到那个酒楼了没?’
‘看到了。’
‘小公子别看这酒楼不大,十年前那可是占了三个铺头的大店,只是后来生意不好做才缩了点。这酒楼老板是对兄弟俩,他们在清凤村有套大宅子,两三年前才卖出去了半套。’
‘半套?’
‘那大宅子被兄弟俩一分为二,另一半是今年才卖出去的。’
入村后乡路便窄了一些,刘德珩沿着村路走了一小段,前方果真就去包子老板说的一样有三岔路,他根据包子老板的指示往右边的那天岔路走去。
‘说来也巧,那大宅子两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时节卖出去的,今年也是。’
被雨浸湿的乡路泥泞,刘德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生怕打滑摔个狼狈,倒时候一身泥回家那就说不清,好在这雨是随着云飘,很快天空就云散出晴。
乡路两旁都是村房,用竹子相间编制成简单的篱笆,院子里有不少小孩好奇地趴在篱笆前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哥哥。
这个小哥哥长得好看,那白白的脸看着就像好吃的面团子。
刘德珩有些不自在抿着唇,被一群小萝卜头观察一路,他感觉自己像个招摇过市的呆头鹅。
终于走了好一段路,他看到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果然和包子老板说的一样,这大宅子真被一分为二,两个宅子入户的门有段距离,正中间原本大宅门紧闭着,在大宅门外搭了个小避雨停,旁边栽了几丛花和桃树作遮映。
傻站在宅院前的呆头鹅刘德珩往左看看再往右看看,这两道同样式的门让他陷入沉思,贸然登门不论如何都是冒昧失礼,万一敲错门找错人那就更是丢脸,刘德珩虽年幼但对自己要求是以君子标准,他心里就是担忧害怕找敲错了门还打扰了别人,今天要是找不到姐姐,下一次出门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
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甜奶香,刘德珩仰头鼻翼微张吸了吸,嘴巴紧闭但他知道自己的口水正在疯狂分泌,咽了咽口水,好像回到儿时还成年跟在姐姐身后四处跑的日子。
红糖煎焦一些然后倒入浓郁牛乳,最后撒一点点姜粉,喝入肚便浑身暖洋洋得让人犯困。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是以前在隔壁林姐姐家的跟着姐姐喝过好几次的红糖奶!
一定是这一家!
林家谷雨姐姐一定是住在这里!
刘德珩犹豫不决的目光瞬间就充满肯定,他上前敲门,三声敲门声响过后里面传来女性的应声,这声音让他也觉得颇为耳熟。
“来了,来了。”陈姨放下门栓推开门,看见来人不由愣了下,“这位小公子找谁……这、你可是刘家的小珩哥儿?”这孩子可真是长高了不少,当初还没她腰高,就是小珩哥儿这脸蛋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和珍珠小姐还是那么的相像。
刘德珩直愣愣看着开门的妇人:“……陈姨?”那个会做很多美味吃食的陈姨好像比他记忆里的模样还要老了一些,突然一股没由的委屈涌上心头,喉咙都开始发堵,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姐、姐姐呢?我姐姐可是在这?”
九岁的孩子瞒着家人独自来到这么远又陌生的地方只为了找到自己的姐姐,刘德珩咬着嘴唇强忍着想哭的冲动,眼睛睁得老大却快兜不住热泪。
刘珍珠和刘德珩姐弟俩相貌相似,带着婴儿肥的脸和那双又黑又亮的圆眼,抿着嘴脸颊旁便会浮现浅浅酒窝。
看着这孩子一副委屈可怜得不行的模样,陈姨心疼地连忙把刘德珩搂在怀里,和以前一样轻轻拍着背安慰着:“哎呦,我的小珩哥儿可快别哭了,陈姨看着心都难受,别怕别怕,你姐姐在这呢,她在这呢……天见可怜的,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我带你去找珍珠小姐……”
陈姨身上的粗布衣把刘德珩的脸磨得有些麻麻痛痛,闻着熟悉的红糖和牛乳香味又听到姐姐就在此处,强撑了一天的小孩突然就嘶声哭出来。
“姐、姐姐,我要找姐姐!”
见屋内姐弟俩抱在一起,林谷雨带着陈姨走到院廊谈话给他们留出空间来。
林谷雨眉微蹙:“陈姨,今天珩哥儿自己来的?”
陈姨点点头:“可不是,刚听着有敲门声我过去一看,就看到小珩哥儿一个人,和珍珠小姐那天来一样,一脸委屈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沉思了片刻,林谷雨担忧看了眼屋里,低声:“珩哥儿今日恐怕是偷跑出来的,怕是周家已经去过刘家告状了。”
陈姨脸色一变,不安喃道:“那,这可怎么办?珍珠小姐她最是懂事孝顺,万一刘老爷他们责怪过来,那周家再来通花言巧语,那珍珠小姐定是会吃亏。”
林谷雨摇头:“恐怕珍珠得先吃点亏才能全身而退。”
屋内,刘珍珠一把搂住弟弟,眼眶瞬间红了:“阿弟你怎么来了?”刘德珩咬着嘴唇让自己别哭出声,生怕惹得姐姐难过哭起来,他把姐夫周良贤前日突然上门拜访还有偷听到的周良贤和爹娘的谈话都一五一十告诉姐姐,说完从怀里掏出自己带出来的钱全堆在桌上。
“这些是我攒的钱,姐你先自己藏着用,别告诉姐夫,姐夫他背后议论不是君子,他和爹娘告状说你不好……姐你这么好,你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不告而别。”
“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王夫子都有夸我功课做得不错。姐,你等我,等我几年我就能考秀才,我、我一定努力用功,争取一次考过举人!”
“我们不靠那个姐夫,我们自己拿功名。”
刘珍珠听得心腔又热又堵,感动于小弟长大懂事,尚不清全部全部原由他就坚定选择站在自己身边为姐姐撑腰,可当她目光落在弟弟稚嫩的脸上又心里感到难受,她这个姐姐真是太失败了,居然让应该无忧无虑年龄的弟弟为自己奔波难过,心底涌起一阵怨恨直对周良贤,若不是他这个伪君子,她的弟弟又何必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独自一人来到清凤村寻她。
陈姨端来温水,刘珍珠把柔布巾打湿拧干,一点点仔细擦去刘德珩脸上的泪痕,林谷雨剥了鸡蛋给他敷眼睛。
“姐妹我不是小孩了,你和姐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德珩这句话说得坚定,刘珍珠注视着他好一会最后无奈叹息一声:“我的小阿弟真的长大了。”
她平静说出了自己这两年在周家过的日子,除去一些夫妻之间孩童不宜的事情,其他事她都认真掰清告诉小弟,包括周良贤背地里赌博、她每日绣花换钱到依旧入不敷出、那些被周母找着借口拿走的嫁妆等等,刘德珩听得双眼充血,腾地站起来,双手紧攥:“我找他算账去!”
“坐下。”刘珍珠按住他肩膀,手指点了点小弟的额头,“读书人怎么可以这么冲动,你找他算账,你拿什么去找他算账?他能说会道,只要一句目无尊长就能将你钉死在原地。”
刘德珩知道姐姐刘珍珠说的话在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憋屈气,咬着牙坐回去,气鼓着脸盯着墙壁生闷气。
“珩哥儿你若真想让你姐以后远离周良贤这个伪君子,你就得咽下这口气忍得住这憋屈。”林谷雨站在门口往里看过来,刚才刘家姐弟俩说话动静有点大,她怕好友又提起伤心事难过特意过来看一眼。
刘德珩抬头,盯着门口:“谷雨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和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刘珍珠拍拍弟弟肩膀:“别急。”顿了顿,又开口道出自己的想法,“阿弟,姐姐想和离。”
刘德珩抓着姐姐的手臂连忙表态:“姐,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能帮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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