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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来者不善 那边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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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屋里林谷雨和刘家姐弟三人商量讨论着如何在最短时间里让刘珍珠和周良贤和离顺利,这边陈姨在厨房抹去眼角的泪光开始张罗准备一些热乎小食。
屋里头那三个孩子最喜欢她的手艺,只是面粉才掺入水揉成团,她就停下动作长叹一口气。
自从林谷雨去县衙独立门户后,她就和林家再无往来,林家人不曾派人来找她甚至连旁敲侧击的打听关心都没有。那边屋里头珍珠小姐和小珩哥儿之间手足情深让陈姨感动不已,看着这对姐弟她就忍不住想到谷雨小姐和小耀哥儿姐弟俩从小就感情平淡。
陈姨又叹了声气,一边动作麻利地将野菜切碎和肉末拌在一起,加进碎姜和盐还有一小勺豆酱揉抓均匀,锅里水刚滚起就将准备好的汤料全部倒进去,汤一沸,肉末菜碎散开,那股野菜青味混着豆酱肉香随热汽涌上,薄薄勾芡再滴几滴香油,野菜羹瞬间浓郁喷香。
在春季的乡村里,野菜是随处可见随手可摘的自然馈赠,鲜嫩清爽怎么煮都好吃而且不需要花钱去买或花心思浇水,林谷雨最喜欢吃这春时野菜,陈姨也很乐得每天大清早就出门摘野菜回来。
另一块面团陈姨往里面淋了一勺昨日炼炸好的葱油进去,把油面团揉匀然后擀薄再对叠再擀薄,最后撒上葱花和盐,贴到烧热锅上,饼周瞬间滋啦地冒腾小油花,饼皮很快就鼓起变成金黄色,葱油香得满屋兜不住。
趁热陈姨就麻利把野菜肉羹盛碗里,把葱油饼切块,一汤一饼要趁热吃才香,她刚把吃食端上桌,林谷雨就带着刘珍珠、刘德珩姐弟围上去,三个人动作熟练夹着葱油饼就往嘴边送。
不论是野菜肉羹还是葱油饼,这两款吃食的香味都是十足的霸道,坐在主屋二楼短廊里的玉晓墨抿了口茶,闻着香味,他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隔壁,明明才刚吃了朝食但现在却又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和张伯还有那两个护院连续吃了几天酒楼的饭菜,一开始换了个和主家厨房不一样口味的饭菜感觉还算新鲜,但是从酒楼到住宅有段距离,饭菜常常到家的时候都凉了大半,汤菜上的油凝了薄层,吃起来发腻,回锅再热又会过火变老,吃没几口就味如嚼蜡,每每他们四个勉强吃下去之时,隔壁就飘来阵阵让人垂涎的饭菜香,每天每餐都不一样,甚至午后还时不时加餐一些吃食。
‘这味道是葱油饼,好像很久没吃葱油饼了,一会吩咐张大虎去买几张回来……嗯?那是何人?’玉晓墨盯着隔壁还冒着热烟灶汽的厨房心里盘算着不然今天夕食就吃葱油饼和胡麻汤,突然瞅到在自家院墙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正拉长脖子往里张望。
院里花树茂盛,枝叶半遮半掩着宅院里风景从外墙难以窥见,玉晓墨身处二楼也只是大概模糊看到有个人影晃动,看不清那人具体长什么样、多大年龄。
只见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突然走动起来,顺摸着院墙把两个宅子都绕了一圈不知道在做什么,直到对方特意绕到不远处爬到路边小土堆上,玉晓墨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是个穿着朴素长衫的年轻白面书生,相貌倒是斯文端庄,可惜刚才偷摸鬼祟的样子被玉晓墨瞧了个正着,此刻他心底对这个白面书生毫无好感。
玉晓墨叫来张伯将自己方才无意中看到的事说了一遍又吩咐张伯去隔壁敲个门提醒:“隔壁都是女眷,提醒门户小心,这世道伪君子不算少。”张伯应下差事后又去屋里准备了点小礼,总不好空着手上门,话说他们搬来这住里也有十天半个月了,竟然一次都没登门拜访过附近邻里。
原本玉晓墨只是想在二楼吹着不凉不冷的风,啜着茶远眺乡野田间景色静静放空心神,不曾想碰见了这事便也没了心情,回到屋里歪歪坐靠躺椅里,神情阴郁恹恹皱着眉。
那个年轻书生的脸他不熟,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却是很熟悉。
自从他右手因救人伤了第一回,就有不少借着探病关心为由上门看热闹的‘故交朋友’脸上都是这般不怀好意的窥探;而他右手第二回因惊马翻车重创无法再愈之后,周边除了几个真心待他关心的家人以外,其他人脸上都是如此阴冷幸灾乐祸的表情。
刚才院外鬼鬼祟祟的书生眼神里,流露的正是那种见不得人好,恨不得把人身上所有伤疤再撕开一遍恶意指点的妒忌扭曲。
隐隐听到前院传来张伯出门的动静,玉晓墨长叹吁一口浊气,随着吐气那心头烦闷似有轻了几分。
无端遇见伪君子、小人这事着实不幸,若隔壁邻居能因为自己一句提醒避开没必要的麻烦灾祸,这倒也算是一桩幸事。
临近夕食时间点张伯才从隔壁回来,出门的时候他带了罐今年的春茶,回来却拎着个三层方形食盒。
“这是隔壁的林小姐吩咐厨娘特意多准备了这份小食作为谢礼。”张伯一边打开三层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叠堆得快顶盒高的葱油饼,葱油香瞬间溢满屋,闻着这味玉晓墨的肚子咕噜响了起。
单是玉晓墨就吃了三张,张伯吃了两张,护院兄弟俩人各吃了三张,最后这叠葱油饼还剩下四张,四个人摸着肚子打了个餍足饱嗝。
张大虎抹去嘴上的葱油,憨笑道:“闻了隔壁半个月的饭菜香,今日总算是托五少爷的面子尝到这好手艺。”一旁的张小龙跟着点头:“这手艺真是绝!”
玉晓墨对这两护院兄弟吩咐道:“这几日你们注意点,那贼人怕是留有后手。”
另一边屋里,林谷雨脸色微沉:“珩哥儿前脚刚离开,后脚周良贤在附近形迹可疑,这人真是不得不防。”
一旁的刘珍珠则气得咬牙,周良贤只是辜负她,她也就当下忍了过去,等时机成熟再与这贼人和离从此两不相干,但如果这贼人敢动到她阿弟,她定要和周良贤、周母不死不休。
陈姨拍着胸膛有些后怕:“菩萨保佑,还好刚才是咱送小珩哥儿上马车离开,不然这周秀才还不知会不会半路使坏,还好还好隔壁主人还派人来好心提醒。”
刚才她去开门,听着隔壁管家老张特意过来提醒她们,说是外面有人鬼鬼祟祟在外恐怕来者不善,林谷雨得知立刻拉着刘珍珠爬上院里石块垫着脚透过花枝树影的间隙往外看,当看清在不远处形迹可疑的那人是周良贤的时候,刘珍珠又气又骇得手脚发抖,恨不得拎着棍子冲出去把这个伪君子当众打断腿。
林谷雨对陈姨吩咐道:“明日准备点东西,我们登门拜访,定要好好感谢隔壁。”
陈姨连连点头:“是该如此。”
刘珍珠越想越是后怕。她万万没想到周良贤直接在刘家小住两三日,然后找机会偷偷跟在刘德珩身后跟了一路,直到跟踪到林谷雨这里。
她怕小弟和家里爹娘遇上周良贤又听信他的花言巧语吃亏,她更怕因为自己来林谷雨这里暂住会给好姐妹带来危险,最后她恨恨拍桌,怒道:“我要去衙里告他!”
林谷雨走过去按住好友的肩膀:“你拿什么告?他有秀才功名在身,你爹娘能让你这般闹吗?珍珠你冷静点。”
刘珍珠明白好友说的话在理,只是她此刻心思慌乱无助:“谷雨,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她不想回周家,不想看到那对母子恶心的嘴脸,她也不想回刘家,她爹和她娘只会责备只会怪她不懂事。
“现在才三月中,那乡试在八月,我们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林谷雨拉着刘珍珠的手轻轻拍着安抚,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应付,“本想让周良贤失去乡试资格,如今看来怕是不好动手。”
“谷雨你顾虑的正是我忌惮的地方。”刘珍珠一脸忧愁,“周良贤这人最大的筹码就是他的秀才功名,如今他连跟踪珩弟这事都做出来,万一他失去科考资质后记恨上珩弟,影响到珩弟以后童试、乡试也受影响那就得不偿失。”
原本她们还想着等周良贤下次赌上头的时候,设计让他在街上和地痞流氓起冲突,确保周围有人目击作证再雇人去衙门举报秀才作风恶劣要求取消他今年的乡试资格,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恐怕不能轻易实行。
“珍珠你不能轻易回去,下次再想出门恐怕就难了。”林谷雨握着好友的手,刘珍珠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那么傻地跑回去,她也愁得叹气,一时间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姨抱着几分侥幸开口:“刚才是我送珩哥儿出门,两位小姐都在宅里没露面,也许周秀才并不知晓珍珠小姐在这里?”
听到这种侥幸话,林谷雨和刘珍珠都同时摇头,表示周良贤不会没发现刘珍珠在哪。周良贤这人好赌但却能在外欠下不少赌债的情况下,还伪装一副君子清高斯文模样,还能隐瞒负债欺骗周围人这么多年,从此可见其心思缜密。
刘德珩仅九岁尚是年幼,不是在家就是去王夫子那读书学习,最多去一两个同窗家里探讨点功课,周边就没什么值得他特意请假还搭牛车前往他处拜访的对象了,周良贤这次恐怕也是想到了刘珍珠、刘德珩姐弟俩感情深厚这点才尾随跟踪。
“你我这几年都是书信联系,平日里我也鲜少出门,周良贤一时间还不清楚这宅子住的人究竟是谁,这几日他定会在附近出现……”林谷雨话未说完,刘珍珠便冷然接下去道,“他这人贪生怕死又自诩算计精明,绝对不会亲自来探究竟,所以附近出现的人定是那些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们。”
说罢,刘珍珠站起来,往桌案走去:“早年家中货物的运送都是委托给西风镖行,我记得西风镖行有位姓金的伯伯就是住在这附近,前两年他还来吃了我那场喜酒。”
林谷雨不解:“你想委托这位金伯伯解决周良贤?”说完又摇摇头,“这样恐怕不妥,周良贤有秀才功名,没有站得住的理由是不能轻易出事,不然县衙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怕是会连累到这个金伯伯和你们家。”
刘珍珠直接从桌上浅水花碟里取几滴水滴在砚台上,拿起墨条磨墨,边磨边解释道:“我要写拜帖送到金伯伯家,一是拜访,二是委托。”
拜帖写完放入信封,刘珍珠将它交给陈姨:“金伯伯有个义子在镇上开铁铺,陈姨你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人。”
这方圆二十里只有一家打铁铺,陈姨很快就找到了人将拜帖送到。
傍晚未到金阳世就早早关了打铁铺的门带着拜帖回家,顺路他还去开阳酒楼打了一壶酒。
“爹,儿子回来了!”金阳世人还没到声就先到,酒壶一放桌上就连忙去厨房帮忙干活,“爹你怎么又折腾这么多菜,快放下让儿子来!”
金山手里的锅铲被义子金阳世夺了过去,金阳世熟练地边颠锅炒菜边说着话,翻来覆去都是今天路上遇到什么人,街上看到什么人等等车轱辘话。金山笑呵呵坐在厨房角落放着的马扎上,这个身形结实宽厚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却是不显憋屈,他不厌其烦听着义子说话。
金阳世有些大舌头,说话经常不断重复相同内容,原本他是个机灵的孩子。只是在十岁左右上山追兔子不小心摔了脑袋,就这么在山里昏迷了近十天,最后被上山打猎的金山发现把他背下山治疗。
金山心善,为这个生死不明不知身份的孩子花了不少钱费了许多心神才把他的命救回来了,好在没有缺胳膊少腿,但却忘了自己的过去。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还有谁都是记不清楚,心智赤诚纯真如稚儿。
周围人都说金山为了这个陌生孩子费钱财费心神的已经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再接着养下去,这些话金山听见也只是笑了笑。他说自己早年和手足走散不得不流浪他乡讨生活,如今深山里捡到这孩子也算是有缘,他年纪大了不考虑成家,这个山里捡来的孩子就当作是老天爷给他的送终人。
最后他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名字,随自己姓氏,叫作:金阳世。
“爹,吃饭了!”
“爹!吃饭!”
“吃饭啦!爹!”
“爹——”
金阳世不知道义父金山在想什么,他都连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索性端着热菜走过去凑近义父耳边大喊:“爹——吃——饭——”
金山捂着隆隆嗡嗡的耳朵:“听得到!听得到!儿子你别嚎了!”心底实在是无奈,阳世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心眼太实在了,那大嗓门凑着耳边喊下去,他这条老命都快被吼得没一半。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吃饭喝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话,突然金阳世拍了下脑门,发出一声响亮,金山连忙一把拉住义子的手,紧张道:“阳儿怎么了?又头疼了?”他将金阳世从山上捡来也收养了快十年,虽然金阳世捡回来一条命但又时常在潮湿阴冷的季节里犯头疼。
“快来揉揉,爹给你揉揉头。”
倒了点酒在手掌里搓热,金山双手伸过去正要和以往一样给金阳世按摩头疼的地方缓解,金阳世却连连摆手:“不、不疼,爹不疼头。”
“不是‘爹不疼头’,你要说‘爹,我头不疼’才对。”金山熟练地叹口气纠正,“阳儿,头真不疼?”
“不疼,不疼的,儿子没有头疼。”金阳世用力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封压得有点皱巴巴的信递过去,憨笑了两声,“今天有人要我拿给爹的,刚刚顾着吃饭都差点忘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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