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春色》柳清是

11、拜访邻居 金山往

　　金山往衣服上抹了把手才拿过信，当他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是刘珍珠，不由脸色正了些，金阳世坐在旁边好奇地探长脖子也想跟着看看内容。
　　“爹，你把信拿过来点，我也要看！”
　　“爹，是谁给你写的信？”
　　“爹，你快拆信，我要看！”
　　捡到金阳世不久，金山就猜测他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当时他昏迷在深山里，身上穿的衣服布料虽然不是很明艳华贵但用料绝对是用心实在。金山和不少布行打交道了几十年，眼力虽然比不上老裁缝、绣娘那么精于此道，但和布行老伙计相比毫不逊色，他当时一眼就衣服布料上看出来这个深山遇难的孩子不是寻常百姓。
　　金山无奈地把金阳世的脸推远一点，今天菜里蒜放多了，这孩子开嗓就一股蒜味直冲：“好好好，一起看信，阳儿你嗓门小点。”
　　金阳世眼尖看到了落款名字，连问好几句：“珍珠？刘珍珠是谁？是不是以前爹你说过的那个妹妹？救我的那个妹妹？”
　　金山点头：“珍珠就是那个借钱给爹用来救你的妹妹。”
　　金阳世眼睛瞬间就亮起来，充满欣喜和感动：“爹，你再讲一遍把我从深山里捡回来的故事，我想听。”
　　金山宽厚的手掌放在义子脑袋上揉了揉：“我们先看信，待会再讲好不好？”
　　那个义父金山将他从深山里捡回来不仅悉心照顾还给他取名并收为义子的故事，金阳世听了十年都听不腻，只要心情好或闲下来他都爱缠着金山将这个故事讲上一遍又一遍。其中他对那个故事里小他几岁却像个下女侠一样借钱给义父买药请大夫的妹妹最是有好感，如果当年没有这个珍珠妹妹仗义疏财，义父就没钱请到那个白胡子很厉害的老大夫，他也就活不到今天。
　　一想到这是一封来自从未见过面但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妹妹的来信，金阳世用力点头连连催促：“爹你快拆信！”
　　「世伯在上，晚辈刘家珍珠拜见。
　　今日贸然来信是因有一事相求于世伯。
　　种种原因，我如今借住城南区清凤村好友宅院，此处是原先洪福酒楼老板大宅。近来察觉几分不对劲，附近似有几个地痞流氓出没转悠，每每出门总有人尾随，我与好友皆弱女子又独居于乡野，遇此情形终日惶惶不安。
　　世伯在这带威望依旧，人面广大，不知能否劳烦您跟周边朋友打个招呼关照几分，震慑宵小？
　　还有一事，我不敢隐瞒。
　　我那夫家如今寻得我所住之处，恐怕迟早会来闹。那人表面斯文却是内里不堪，染上赌，多欠债。我不敢回娘家，他又惯会花言巧语，只怕家中爹娘和小弟都信了那人谗言。
　　来日我只怕登门拜访世伯会途中出岔子，若世伯在府却久等不到我，还请世伯费些功夫从地痞身上追查，不必顾及晚辈颜面，此番来信却是珍珠走投无路，心下惶恐，还望世伯莫怪珍珠斗胆。
　　晚辈刘珍珠泣書」
　　刘珍珠的信不长，金山和金阳世父子俩却反复看了三遍，他们在想刘珍珠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写信求助。
　　金阳世站起来就要去厨房拿柴刀往外冲：“爹！我们现在就去找珍珠妹妹！”好在金山手急眼快一把抓住这个着急上头的儿子：“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这是找人还是去闹事？快放下柴刀！”
　　“珍珠妹妹被坏人欺负了！”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大晚上拎着柴刀过去，一点也不像话。”
　　“爹，那我们明天早点去！”
　　“知道知道，你以为这事就你急？我就不急？”
　　“爹，你快去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哎呦，你这孩子，真的是……别拉了，我自己走……”
　　金阳世本就性子风风火火，此刻更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心里着急那个素未谋面又仗义疏财间接就自己一命的珍珠妹妹，她这今晚上独自住在乡下会不会吃亏，地痞流氓或是那个斯文败类的丈夫会不会找上门，一想到这，就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天亮，天亮了就赶紧带着义父往清凤村赶去！
　　“爹你说过的，要早早睡早早起！”
　　“……那是因为你这个混小子每天晚上不睡觉，不是翻身就是讲话，忒吵人！”
　　金阳世平时握着打铁锤的大手掌有分寸也急促推搡着义父金山往屋里赶，嘴里还催促着要义父赶紧休息。
　　这一晚急睡又睡不安稳的除了这对父子，还有刘家的另外两人周良贤和刘德珩。
　　回到家的刘德珩尚且不知今日行程被周良贤跟了个从头到尾，饭桌上他心不在焉应付家中长辈几句关于功课学业的的关注，丝毫没注意到暂住家中的姐夫周良贤眼底流露的意味深长。
　　周良贤在赌桌浪荡几年眼力还算不错，一眼就发现小舅子刘德珩出门时装书的书袋看着有几分沉，今日归家后书袋大小没什么变化但看着轻盈了些，心思稍微一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刘家姐弟自幼感情深厚，刘德珩估计是拿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零碎银钱去接济姐姐了。
　　第二天，陈姨赶早起来做了几样费功夫的吃食，虽然才料简单只是寻常鸡蛋、面粉和豆沙，但在她巧手捏制之下成品丝毫不逊色城里大酒楼的招牌，五款样式不同、口味不同的糕点放置碟上，被装入食盒内。
　　林谷雨也难得起了个早在书房雅室里挑拣一番，最后有几分不舍拿了块卷边荷叶纹蟹壳青澄泥砚，刘珍珠翻出块小布巾将那块砚台包好又在布结插了一支青竹，这支青竹是在院里捡的。
　　“谷雨真的要将这块砚送出去吗？”
　　“陈姨说隔壁管家周身气质和言辞礼数不像是小户出身，回恩谢礼不能太过随便，这砚台拿得出手也不显得单薄。”
　　“可是你很喜欢这砚台，为了我而送出去……”刘珍珠留意到这方澄泥砚台细腻端润，荷叶卷边中心凹下正适合蓄墨，造型别致颇具自然巧思，这种风格自然巧雅致的物件是林谷雨的心头好，她感动好友割爱却也心底对自己暗自生怨，“谷雨，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傻，你我之间说什么谢。”林谷雨拉着刘珍珠的手，认真告诉她，“只要能帮你渡过难关就足够了。砚台只是身外物，算不上什么。”
　　精巧吃食不算昂贵却胜在用心，是回访新来的善邻之礼，一方澄砚不轻廉但周到足礼最是适合作为感谢善邻提醒之礼。
　　林谷雨带上砚台，刘珍珠跟在一旁，陈姨提着食盒，三人出门一拐，路过原本宅院大门改成的歇脚亭便到邻居家门口。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应，听着是个年轻男人，开门的是张大虎和张小龙俩护院兄弟。林谷雨说明来意，张大虎连忙拱手一礼：“还请在厅堂稍等片刻，我等去禀报少爷。”张小龙朝林谷雨等三人点点头，转身往内院去禀报。由张大虎引着三人沿着廊走向厅堂，从门口到厅堂距离不远，林谷雨等三人目光带着点好奇粗略看了一圈这宅院的布置，大致上格局和林谷雨所住之处一模一样，只是一些细微景观经过主人改动有所不同。
　　‘这厅堂的布置真是雅致端方，只是看着有些清冷孤寂。’林谷雨抬眼打量了一圈厅堂，心底隐隐猜测着宅院主人会是什么样的性格，她也只是透过走廊花窗树影间隙窥见过一次背影。
　　这厅堂里的桌、案、椅、架的用料都是上佳黑檀，造型别致不是时下流行的繁复雕刻，是几道简单线雕流畅自然，家具占据地方不大，整个厅堂不显拥挤。只是各门各窗都紧闭着，只开入堂的门扇，屋外院景风光不入室，室内光线有些昏沉，那黑檀散发的低沉木香又久久不散，让人稍坐不久就觉得孤寂压抑。
　　一道身影从镂花窗外经过，声音清冽：“在下玉季芝，见过几位。”
　　三人抬眼望去，先是注意到那双寒星深潭的墨眼，眼神阴郁枯干毫无神采却因眼圆如鹿和剑眉微蹙，让人恍惚以为这般威灵神韵是奉仙道童。
　　“见过玉公子。”林谷雨微微一福，将访礼奉递，“我名林姓谷雨，今日贸然登门是为感谢玉公子仗义提醒。”
　　玉晓墨接过访礼，入手布包有些份量，大小约比手掌大些，虽看不清内容，他心下却荒唐晃过一个念头：这访礼是一方砚台吗？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便心下冷嘲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是砚非砚又和他玉晓墨有何关系，和他这个拿不稳笔的残废有什么关系。
　　“不必如此厚礼，邻里相近一句提醒应该如此……”他沉默了片刻后，声音淡淡，“那人形迹可疑，若是有事尽管高呼，我这定能听见。”
　　林谷雨点头：“多谢玉公子好意。”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安静，大家都静坐喝茶，动作缓缓小抿一口，顿了片刻发现无人开口，视线又不好四处张望缓和尴尬，只好枯坐着抿茶，等着谁来打破这个场面。
　　林谷雨不常和人打交道，刘珍珠是林谷雨的客人不好越过好友开口，陈姨虽然长辈却是受林谷雨雇佣也不好越逾，身为宅院主人玉晓墨更是不善交际，直到张大虎和张小龙在管家张伯吩咐下端着洗净切块的水果和几碟花生瓜子过来招待，这才打破了这个沉默得尴尬的场面。
　　为避开那些‘世伯、朋友’的违心拜访，玉晓墨此番来乡下静养暂住之事除去家人便无外人知晓，未曾走漏风声，便也未考虑过会有需要招待客人的需要，护院俩兄弟不得不临时顶替原先主家丫鬟小厮的工作。
　　茶喝一壶，茶点吃了一些，除了一开始几句场面接待话就再无了，身为主人的玉晓墨有些坐不住，身为客人的林谷雨她们也有些坐不住，正巧此时前院传来叩门声，玉晓墨和林谷雨几乎同时起身。
　　玉晓墨拱袖一礼，利落大方：“有客来，改日再请几位作客。”
　　林谷雨亦是心领神会：“那便不耽扰玉公子。”
　　玉晓墨送三人到了前庭正好和刚才叩门的客人撞面，一个高大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正在问这宅院主人是何人，可是位年轻女子？没等管家张伯开口解释，刘珍珠突然小跑几步上前。
　　刘珍珠唤了声：“金伯伯？！”
　　高大的中年男人看过来：“小珍珠？！”
　　跟他同形的年轻男人好奇打量着刘珍珠，突然抬手比划一下，直言了句：“珍珠妹妹好矮。”
　　听到这话林谷雨忍俊不禁掩嘴嗤嗤笑，一旁陈姨也笑了，说话的年轻男人高大挺拔，刘珍珠站在他跟前被衬得小巧玲珑。
　　金山抬手给义子金阳世一下，低声：“阳儿你别开口。”金阳世摸了摸被拍红的手臂，冲着刘珍珠嘿嘿笑着，表情憨厚老实倒是冲淡了他相貌的英气硬朗，显得更平易近人。
　　金山又冲玉晓墨抱拳：“这位小公子抱歉，刚才多有打扰，是我父子俩认错了宅门。”
　　玉晓墨颔首：“没关系，两家门庭本就相同容易认错。”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总是正式见面（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