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膳道（美食）》OIKIKI

6、破例 八宝葫芦鸭

　　前世，八月初七，有百姓在西街柳巷尽头的老槐树处发现柳妈妈的尸体。她被一根麻绳套住脖颈悬挂于树下，裸露在外的肌肤遍布青紫淤痕，左手大拇指被利刃割下。

　　此案授于大理寺查案，历经多月，也一无所获，成了一桩悬案。

　　林秋水随红燕从偏门走入清柳楼，楼内挂满绫罗绸缎，五根顶天柱盘着腾蛇，撑起三层高的清柳楼，楼顶中央悬挂着一只口衔金球的朱雀鸟，日光被它镶嵌红宝石的眼睛割裂。

　　林秋水从前听闻清柳楼是销金窟，今日一看，果真富贵逼人，每一处都彰显主人的权势。

　　柳妈妈住在三楼装饰最富贵的厢房。

　　红燕令她在屋外候着，独自踏进屋内禀明原委，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女人低沉鸭声唤她进去。

　　柳妈妈半靠在贵妃椅，左手搭在案桌，半眯着眼打量林秋水。

　　“你就是在我门前摆摊的摊主？”

　　“啧，怪年轻，还是个丫头，胆子真大。”

　　林秋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戴着金戒指的左手大拇指。

　　“柳妈妈，你这金戒指很难摘下来吗？”

　　所以杀她的人才会把整根大拇指一刀切断。

　　柳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金戒指：“你所说的秘密是这枚金戒指？”

　　见林秋水点头，柳妈妈眉心颦蹙，摆手叫人出去，只留下林秋水与自己单独说话。

　　“我派人查过，你父亲在大理寺任职，你也算半个官家小姐，我还想着你怎会做这种低等买卖，还特意在我清柳楼门前摆摊。”

　　“原来，你是故意为之，是想见我一面。”

　　大理寺不受钱公公管辖，这些年来，钱公公一直想往大理寺安插自己的人，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昨夜酒深露重，钱公公半醉半醒，笑柳妈妈年岁渐老，该退位给新人。还提到她掌管清柳楼的金戒指，该如何弄下传给新人。

　　柳妈妈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才三十有五，身子骨利索，远远没到老得做不了事的地步。

　　如今，她看着大理寺的官家小姐费劲心机见她一面，还知道她这枚金戒指不能摘下的秘密。

　　令她不得不多想，钱公公是不是真想叫人把她替换下去？

　　林秋水很想告诉她想多了。

　　来清柳楼摆摊是系统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借一个月后她被人杀死的消息，换来一次摆摊的机会。

　　林秋水如实告诉她：“八月初七前，有人会约您出去，那人对您不利。”

　　话音刚落，柳妈妈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碎成四分五裂。

　　昨夜，钱公公起身离开时，特意叫钱妈妈安排四大花魁去一趟自己的府邸，商议一下八月十五的宫宴。而约定的商议日期，正好是八月初六，是初七的前一日。

　　柳妈妈看向林秋水的目光隐隐含着激动。

　　一切都串联起来。

　　钱公公真想害自己。

　　“林姑娘，多谢您的提醒，只不过，你费尽心机来见我一面，不单单是大发善心，而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吧？”

　　柳妈妈不知道林秋水想要金银珠宝，还是价值千金的西洋货。

　　这则关乎于自己性命的重要消息，能让她给林秋水一千两银子。

　　林秋水虽然不知道案件真相，也不知道是谁要害她，却知道这则消息真的管用。

　　她松了口气：“我确实有事要求您。”

　　柳妈妈：“你尽管提。”

　　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她通通都能满足。

　　林秋水挠了下掌心，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柳妈妈，我想在清柳楼门前摆摊。”

　　柳妈妈惊了一下。

　　她已经想好给林秋水白银千两，没成想这丫头的要求那么简单，只是想在清柳楼门前摆摊。

　　“只有这件事？”

　　“是！”

　　林秋水心里泛起迷糊，螺蛳粉味道是大了些，看柳妈妈拧着眉头，误以为对方不愿意。

　　“我不会一直耽误您做生意，最多只摆七天。”

　　柳妈妈单手撑着头，想的是，她一个掌握钱公公暗杀自己秘密的官家小姐，只是想在门前摆摊，一定有其他的目的。清柳楼不单单是寻花问柳之地，而是大燕朝最大的搜集情报所。来往宾客皆是朝中重臣，钱公公授意她在每间厢房做一道暗门，方便窥听那些人谈事。

　　她认定林秋水真正的目的是想收集情报。

　　“外头脏得厉害，不如，您来清柳楼里卖？”

　　林秋水拒绝的很干脆：“不了，我做的吃食味道重，会影响您的生意，在门口摆摊正好，您开门做生意时，我便离开了，绝不会打扰您。”

　　柳妈妈有些好奇：“你卖什么吃食？”

　　“螺蛳粉。”

　　“这名字挺新奇，不知味道如何。”

　　林秋水背负三百碗的重任，浪费一上午，才卖出去八碗螺蛳粉，看到有人生出好奇，励志要把螺蛳粉推销出去，林秋水绝不会放过一次机会。

　　“柳妈妈还没吃饭吧？”

　　见她点头，林秋水笑得更开心了。

　　“一碗四十文，我做一碗给您尝尝，好吃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多多光顾我的生意。”

　　柳妈妈一向嘴挑，为她做吃食的师傅都是京州手艺最好的，只不过她得了人家的好处，就得卖人家一个面子，买回来后大不了倒了，或者赏给旁人吃。

　　半刻钟后，柳妈妈肚子有些饿了，差人去厨房做几道名菜。

　　“今个儿嘴淡，想吃点儿味道重的。”

　　“八宝葫芦鸭，樱桃肉，最后来道火腿鲜笋汤压一压。”

　　这每一道菜都是宫里贵人才能吃的，做法繁琐，食材精贵，寻常富贵人家都吃不起，只不过柳妈妈只剩钱多，经得起挥霍。

　　还没等厨房做好菜，只见林秋水端着一碗味道怪异的吃食进了厢房。

　　她用手帕捏着鼻子，看了一眼，红油与众多配菜覆盖在米粉上，色相倒还不错。

　　只可惜，她不屑吃地摊吃食，随手赏给伺候自己的红玉。

　　红玉端着螺蛳粉走出厢房，觉得味道奇怪，本想倒了，却在拐角处撞见芸香。

　　芸香有些惊喜：“你也喜欢吃这螺蛳粉吗？”

　　红玉摇头：“我打算倒了。”

　　“为何要倒？”

　　“味道好奇怪，我不喜欢，一看就不好吃。”

　　芸香有些生气：“你都没尝过，为何要说不好吃。若是你尝过，还能落下评语，连吃都没吃，没资格评价！”

　　红玉被芸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惊得愣在原地，只因芸香是十大名伎里脾性最好的，还是头次见她与人争论，就为了这碗臭烘烘的粉！

　　“这真的好吃吗？”

　　“好吃！你信我，尝一口，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红玉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米粉裹着红油在她嘴里跳起舞。

　　米粉的韧，红油的香，酸笋的脆……

　　这一口下去，叫她觉得前面十几年白吃饭了。

　　“这碗粉怎么比王名厨做的还好吃！”

　　芸香很得意：“我就说好吃吧，你还不信，哎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大燕朝虽繁荣，却没精贵到人人都能吃得起西域传过来的香料，那玩意比金子还贵，就连勋贵世家都得舍着吃，更别提他们这群常年吃白水煮面的奴仆。

　　红玉吃得想哭：“太好吃了，我吃完这一份，还要去买一份。”

　　最开心的人莫属于芸香，见红玉喜好吃螺蛳粉，就像是对她的肯定。

　　就在这时，楼里其他姑娘纷纷起床洗漱，闻见这股怪味，看到红玉吃得满头大汗，都很好奇这粉有那么好吃吗？

　　芸香是螺蛳粉头号食客，励志叫楼里姑娘都爱上这道饭菜。

　　“好吃的很，你们快去买吧，等柳妈妈醒了后，你们就吃不到了。”

　　提到这件事，芸香心生难过，那么好吃的粉以后吃不到了，也不知道林姑娘能不能撑到明天告诉她螺蛳粉是哪里的吃食。

　　红玉擦去嘴角的红油：“这碗粉是柳妈妈赐给我的。”

　　“她没有赶这位摊主，瞧着还挺尊敬她的，想来柳妈妈也爱上这一口。”

　　此话一出，楼内静了一瞬，柳妈妈是何人？出了名的嘴刁，再好吃的菜也只吃一口，被她认定好吃，那就是绝佳的好吃！

　　“地摊货色都能叫柳妈妈折服，我得尝尝有多好吃。”

　　“吃不起山珍海味，难不成我还吃不起地摊？走，姐妹们，咱们去尝尝。”

　　“能让柳妈妈破例的人，肯定有绝妙的手艺。”

　　——

　　众人见林秋水完完整整地从清柳楼里出来，都惊得合不拢嘴。

　　“林老板，我还以为再也吃不了你做的螺蛳粉了。”

　　“柳妈妈没有难为你？好奇怪，她如今是改了性？”

　　林秋水看大家围在自己摊位前，心想可以借柳妈妈的名义，为自己多招揽一些食客。

　　“柳妈妈也觉得我做的吃食好，所以才没赶我走。不信，你们尝尝？”

　　此时正值饭点，摊贩们忙活一早上，还没来得及吃口热乎饭，连着四条街只有林秋水一人卖吃食，别说一碗四十文，就算八十文，他们也要尝尝能把柳妈妈吃转性的螺蛳粉究竟有多美味。

　　楼里的姑娘赶到摊子时，四周围满等待的食客，她们看吃的人这么多，认定这螺蛳粉绝佳的好吃。

　　“老板，我要来一碗，少放点红油。”

　　“我也要，和她一样。”

　　这群姑娘美得招眼，平时都躲在楼里不屑出来，如今挤在小摊子前买螺蛳粉，这真是一道奇观。

　　只不过，在这碗绝世螺蛳粉面前，再美也比不过它的香。

　　买到螺蛳粉的食客大快朵颐，吃相夸张，把没吃到的食客馋得要流口水。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下表情，别把我们馋死了。”

　　“就是，为我们没吃到的人考虑一下。”

　　“我半天都没吃口热乎的，看你们吃那么香，我真想拿抢走你们的粉！”

　　买到螺蛳粉的食客一听有人要抢自己的粉，跟狗一样用手臂护住汤碗。

　　等林秋之赶到清柳楼门前，看到林秋水被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围着，哪怕知道螺蛳粉好吃，也被这庞大的人群惊得不敢过去。

　　“一碗螺蛳粉四十文钱，这么多人，小水今日得赚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