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83、第八十三章杨泽的小动作

　　宋溪是在喝粥的时候看到那条动态的。

　　养伤期间的伙食被齐墨川严格控制——少油少盐，忌辣忌腥，三餐定时定量。今天的早餐是小米南瓜粥配水煮蛋和清炒芦笋，清淡得宋溪觉得自己已经快尝不出味道了。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粥，一边单手刷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挂着几条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和娱乐八卦，他漫不经心地往下划，然后在一条不太起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条动态来自杨泽的认证账号，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内容写得含糊其辞，但每一句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说有人拍戏受伤了，希望早日康复。演员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宋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嗤笑了一声。

　　高明。没有指名道姓，没有直接提及任何一个具体的事件或人名，但配合杨泽粉丝圈内部最近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这条动态完全可以被解读为对宋溪受伤事件的“善意关怀”。而一旦有人质疑他在蹭热度，他的粉丝也可以用“人家只是关心同行而已，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来洗地。

　　进可攻，退可守。典型的杨泽式操作。

　　宋溪没有急着反应，而是先点开评论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热评前几条已经被杨泽的粉丝占领了——

　　“哥哥真的好善良，总是第一时间关心别人。”

　　“某些人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希望受伤的人早日康复吧，也希望有些人别拿受伤当借口炒作。”

　　最后那条评论的点赞数最高。宋溪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喝粥。喝完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截了一张杨泽那条动态的图，打开微信，发给齐墨川。

　　配文只有六个字：“你前朋友又在表演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齐墨川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宋溪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墨川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寒意：“我让法务给他发律师函。”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以什么理由发？”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诽谤。”

　　“他也没说我名字啊。”宋溪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一句‘关心同行’，你对号入座去告他，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宋溪几乎能想象出齐墨川此刻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可能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

　　“……那就告到他说出名字为止。”

　　宋溪被他这句话逗得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他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齐墨川，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什么吗？像那种霸道总裁文里的台词。”

　　齐墨川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语气依然严肃：“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宋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他发他的，我不回应。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我不理他，他自己唱独角戏，唱几天就腻了。”

　　齐墨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个策略的可行性。最终他说：“如果有任何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宋溪笑着应道，“齐总，您就安心上班吧，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

　　齐墨川没有立刻挂电话。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又补了一句：“粥喝完了吗？”

　　“喝完了。”

　　“菜呢？”

　　“也吃完了。”

　　“水果在冰箱第二层，上午吃掉。”

　　“遵命。”

　　齐墨川挂了电话。宋溪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冰箱里拿出齐墨川说的那盒切好的水果，靠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重新打开微博。

　　他没有回复杨泽那条动态，甚至没有点赞任何相关的评论。他只是在杨泽那条动态的页面停留了几秒，然后退了出去，转而发了一条自己的微博——

　　“今日份的阳光很好，窗台上的向日葵开得很精神。养伤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有花看，有粥喝，有人惦记，也挺好。”

　　配图是那张齐墨川买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提杨泽，没有提任何争议，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但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呜呜呜溪溪好温柔，好好养伤呀！”

　　“向日葵是你家那位送的吗我是不是嗑到了”

　　“有人惦记——这个‘有人’是谁，展开说说？”

　　“楼上别问了，懂的都懂”

　　宋溪挑了几个粉丝的评论回复了笑脸，然后退出了微博。

　　他当然知道杨泽那条动态会带来什么影响。在他发完那条岁月静好的微博之后不久，杨泽的粉丝就开始在评论区里阴阳怪气——“某人真是会立人设”“受伤了还不忘卖惨，不愧是专业演员”。但也有不少路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人家晒个花都能被你们解读成这样，也是服了。”

　　宋溪没有参与这些争论。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到了下午，事情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有几个营销号开始搬运杨泽那条动态，配的文案大同小异——“杨泽深夜发文关心同行，却被对方粉丝围攻，这年头好人真难做。”评论区果然出现了不少替杨泽“鸣不平”的声音，矛头隐隐指向宋溪的粉丝群体。

　　宋溪刷到这些营销号的内容时，正在吃齐墨川留的那碟水果。他用叉子扎起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完了那篇营销号的文案，然后面无表情地划走了。

　　他知道这是杨泽团队的常规操作——先由正主发一条模棱两可的动态，再由营销号跟进引导舆论，把“受害者”的形象立起来。如果这时候他忍不住跳出来反驳，就会正中对方下怀，被扣上一顶“不知感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帽子。

　　所以他什么都不做。

　　傍晚，齐墨川回来的时候，宋溪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茶几上摆着吃完的水果盒和喝空的水杯，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起来很放松。

　　齐墨川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沙发旁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低头看了宋溪几秒，像是在确认他今天的整体状态。

　　“今天没什么事吧？”

　　“没事啊。”宋溪按下暂停键，抬头看他，“挺好的，吃了睡睡了吃，猪一样的生活。”

　　齐墨川没有被他轻松的语调带偏，又问了一句：“杨泽那边呢？”

　　“哦，他啊。”宋溪耸了耸肩，“发完那条动态之后就没动静了。倒是几个营销号帮他炒了一波，说我粉丝围攻他什么的。”

　　齐墨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要不要我——”

　　“不用。”宋溪打断了他，语气依然轻松，“让他蹦跶。他现在蹦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现在有你给我撑腰，我怕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眼神是认真的。他看着齐墨川，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种笃定的光。

　　齐墨川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背影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啥我吃啥。”

　　“排骨汤行不行？”

　　“行。”

　　宋溪看着齐墨川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重新按下了播放键。电影的画面继续流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杨泽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区。骂战还在继续，杨泽的粉丝和他的粉丝吵成了一团，路人在中间看热闹。一切都在按照杨泽预想的剧本在发展——除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这个当事人始终没有出场。

　　没有回应，没有反击，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独角戏唱久了，观众总会腻的。而当观众腻了的时候，舞台上的人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宋溪锁上手机屏幕，把它扣在茶几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里传来排骨汤煮沸的咕嘟声和姜片的香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温暖的、属于家的味道。

　　杨泽的事，他一点都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还有一个会给他炖排骨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