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84、第八十四章第一次公开同框

　　《追光者》媒体探班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这是宋溪受伤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周敏华提前三天就把行程发给了他，附带了长达五页的注意事项——着装建议、媒体可能提问的问题清单、标准答案、禁忌词、以及“万一遇到刁难问题时的应对策略”。

　　宋溪靠在沙发上把那五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拍照发给了齐墨川：“你看看，我经纪人比你还紧张。”

　　齐墨川回复：“她是对的。”

　　“什么叫她是对的？你不紧张？”

　　“我紧张的方式不一样。”

　　宋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十个字里读出更多的信息，但齐墨川的回复风格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只好放弃，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研究那份问题清单。

　　探班会当天上午，齐墨川没有去公司。

　　宋溪拄着拐杖从卧室挪到客厅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厨房里，正在把切好的水果装进保鲜盒。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块水果的大小都差不多，排列得整整齐齐。

　　“你今天不去公司？”宋溪在餐桌旁坐下，好奇地问。

　　“下午去。”齐墨川头也不回地回答，盖上保鲜盒的盖子，转身放到餐桌上，“先送你去活动现场。”

　　宋溪眨了眨眼：“你送我？周姐说她来接我。”

　　“她来接你，我送你去。”齐墨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在车上等，不进去。”

　　宋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行，那辛苦齐总当一回司机了。”

　　齐墨川没有接他的话，转身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小馄饨放在他面前：“吃完出发。”

　　宋溪低头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底清澈，飘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得透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他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

　　“你几点起来包的？”他含着馄饨含糊不清地问。

　　“六点。”

　　宋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齐墨川——后者已经回到厨房，正在清洗用过的碗筷，背影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六点起床，就为了给他包一碗馄饨。

　　宋溪低下头，继续吃，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有些话说多了就显得轻了，不如记在心里。

　　吃完早饭，宋溪换上周敏华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浅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因为脚伤还没完全好，他只能穿一只皮鞋，另一只脚套着医用保护靴。周敏华特意叮嘱他不要遮那只保护靴，“真实比完美更重要”。

　　齐墨川换好西装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宋溪正对着穿衣镜调整衣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手帮他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上了。

　　“扣上好看。”他说。

　　宋溪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听你的。”

　　两人一起出门。齐墨川开车，宋溪坐在副驾驶，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地搁在车门一侧的空隙里。车里放着很低的声音，是一首宋溪叫不上名字的英文歌。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

　　到了活动现场所在的酒店，齐墨川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头看着宋溪，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结束后给我打电话。”

　　“你不上去看看？”宋溪解开安全带，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好歹也是投资方代表，露个面不过分吧？”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溪笑了笑，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了车。周敏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连忙迎上来，扶住他的胳膊：“慢点慢点，不着急。”

　　宋溪回头看了一眼齐墨川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原地没有动，透过挡风玻璃，他能看到齐墨川坐在驾驶座上，正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周敏华走进了酒店。

　　探班会的场地设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宋溪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架好了设备，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正中央的那张沙发。林秋生导演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和旁边的制片人说话，看到宋溪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宋溪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到沙发上，把拐杖靠在一边。他的脚不能长时间下垂，工作人员贴心地在他脚下放了一个矮凳，让他可以把伤脚搁在上面。

　　媒体提问环节开始后，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追光者》的拍摄情况和宋溪的伤势。

　　“请问宋溪，你的脚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一位女记者率先提问。

　　“好多了，谢谢关心。”宋溪微笑着回答，“医生说再休息一两周就可以正常走路了。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关心，也感谢剧组的理解和支持。”

　　“那《追光者》的拍摄进度会受到影响吗？”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林秋生接过话筒，“我们已经制定了完善的补拍方案，不会影响整体的上映计划。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宋溪在前期的拍摄中完成得非常出色，现有的素材已经足够支撑一部优秀的作品。”

　　记者们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宋溪注意到有几家媒体的镜头一直对着他，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后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个方向——齐墨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步伐从容，表情淡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气场。他没有走前台，而是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会场。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那是齐氏的齐总吧？”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这部剧的投资方吗？”

　　窃窃私语声在记者席间蔓延开来。有几个反应快的记者已经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后排那个挺拔的身影。齐墨川没有躲避镜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融化的冰山。

　　宋溪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齐墨川会上来——明明在车里说的是“在停车场等”，结果还是没忍住。

　　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临时调整了流程：“让我们欢迎《追光者》的投资方代表，齐氏集团的齐墨川先生。齐总要上来说两句吗？”

　　齐墨川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不用，我就来看看。”

　　“齐总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啊，亲自来探班。”主持人笑着说。

　　齐墨川面无表情地回答：“看好项目。”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短暂地落在了宋溪身上。

　　宋溪适时地接了一句：“齐总对我这个项目特别上心，隔三差五就来视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表情坦荡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现场的记者们显然不这么认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

　　齐墨川看了宋溪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个细节没有被记者的镜头放过。

　　探班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照片就铺满了整个网络。

　　最出圈的那张照片拍摄角度极好——宋溪坐在沙发上，侧头看向后方，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齐墨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目光落在宋溪身上，表情冷淡但专注。

　　构图、光线、氛围，一切都恰到好处。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内就盖起了高楼：

　　“等等等等，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齐总说‘看好项目’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他看的是人不是项目”

　　“宋溪那句‘隔三差五就来视察’绝对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有没有人注意到齐总的耳朵红了！红了！！！”

　　“我宣布这对CP是真的，不接受反驳”

　　“理性分析：齐墨川作为投资方出现在探班会上并不奇怪，但这个站位和这个眼神确实有点东西”

　　“姐妹们，显微镜准备好了，让我们来逐帧分析这段视频”

　　当晚，#齐墨川宋溪同框#的词条毫无悬念地登上了热搜榜首。

　　宋溪坐在回家的车上，靠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把手机举到齐墨川眼前：“你看，热搜第一。”

　　齐墨川正在开车，目不斜视地瞥了一眼屏幕，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回路面上：“看到了。”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宋溪收回手机，自己翻看着评论区里的各种尖叫和分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翻了大概五分钟，忽然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齐墨川察觉到他的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宋溪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翻转过来，让齐墨川看到屏幕上的内容——那是杨泽在一个私人社交账号上发布的动态，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

　　“有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有配图，没有@任何人，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这条动态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宋溪动了。他没有生气，没有冷笑，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用自己的账号，在杨泽那条动态下面回复了一个表情——

　　一个微笑的表情。

　　🌝

　　然后他锁上手机，把它丢进储物格里，往座椅靠背上一靠：“走吧，回家吃饭。今晚吃什么？”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他是真的不在意之后，才重新发动了车子：“红烧排骨。”

　　“太好了。”宋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弧度，“回家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大概是评论区又炸了，但宋溪没有去看。

　　他不需要看。

　　一个微笑的表情，已经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