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新生活的第一天

　　齐墨川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床单——凉的。说明宋溪已经起来有一阵子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空气中的灰尘在那道光里缓缓浮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昨天在法庭上，他一直握着宋溪的手。握得太紧，以至于现在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温度和触感。

　　他把手放下，翻身坐起来。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油锅滋滋的响声，还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奇异的旋律。齐墨川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晚睡得不错。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坐起来抽烟发呆。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恍惚——不确定今天是哪一天，不确定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确定了一件事——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擦干脸，走出卧室。

　　厨房里，宋溪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灰色家居裤，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翘起来，随着他颠锅的动作轻轻晃动。

　　齐墨川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镜头：男主角早上醒来，看到爱人在厨房里做早餐，阳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油画。当时他觉得那不过是导演在贩卖某种虚幻的理想生活。他不相信那种画面会真实存在。

　　但现在，这个画面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

　　宋溪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齐墨川靠在门框上盯着自己，他笑了一下：“看什么呢？去洗漱，马上吃饭。”

　　“洗过了。”齐墨川说。

　　“哦。”宋溪转回去，把煎蛋翻了个面，“那你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齐墨川没有去坐着。他依然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溪的背影。

　　厨房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宋溪。”他开口了。

　　“嗯？”

　　“我做了个梦。”

　　宋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什么梦？”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个来回，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冒出来。他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的光影，然后说：“梦见我妈了。”

　　宋溪放下了锅铲，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打断的意思。

　　“她跟我说——”齐墨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继续说下去，“她说，你可以幸福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这句话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宋溪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齐墨川面前，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齐墨川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但下一秒，他就放松了下来，低下头，把脸埋进宋溪的肩窝里。

　　宋溪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温暖而踏实。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油烟味和咖啡香，奇怪地让人安心。

　　齐墨川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宋溪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短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肯靠近人的流浪猫。

　　“阿姨说得对。”宋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可以幸福的。”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宋溪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厨房里的咖啡机发出最后一阵嗡鸣声，然后安静了下来。煎蛋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荡。

　　他们就那样站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地拥抱了很久。

　　久到锅里的煎蛋都快凉了。

　　最后还是宋溪先松开了手，拍了拍齐墨川的后背：“行了，再抱下去煎蛋就没法吃了。”

　　齐墨川松开他，退后半步。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宋溪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真的没事，然后转身回到灶台前，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盘推到齐墨川面前：“吃吧。”

　　齐墨川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边缘焦脆，中间还是溏心的。

　　“好吃吗？”宋溪坐在他对面，端着咖啡杯，期待地看着他。

　　“嗯。”齐墨川说。

　　宋溪满意地笑了，也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洒在餐桌上，在白色的盘子边缘镶上一圈金边。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屋子里格外安宁。

　　吃到一半的时候，齐墨川忽然开口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宋溪想了想：“下午有个剧本围读会，大概四五个小时。晚上没什么事。”

　　“我去接你。”

　　宋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齐墨川低头继续吃早餐，没有再说话。但他说“我去接你”时的语气，自然得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千次一样。

　　宋溪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煎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吃完早饭，宋溪收拾碗筷的时候，齐墨川回了卧室一趟。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旧旧的相框。

　　宋溪擦干手，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柔。是苏婉。

　　齐墨川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把原本放在角落里的一本书挪开，将相框放在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沙发。

　　宋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

　　齐墨川在相框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以前不敢放。”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怕看到她的照片会难受。也怕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宋溪的肩膀，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

　　“但现在不怕了。”

　　宋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发酸。那种酸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像是看到一棵枯了很久的树，终于在春天冒出了一颗嫩芽。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齐墨川，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阿姨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说，“她会很高兴的。”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他把手覆在了宋溪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下午，宋溪出门去参加剧本围读会。

　　齐墨川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社会新闻，声音平稳而单调。他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新放的相框上。

　　照片里的苏婉依然在笑，笑容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怎么做红烧排骨。”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堆食谱。他一个一个地点开看，最后选了一个评分最高的，把配料表截了图。

　　他又打开另一个搜索页面，输入：“怎么挑选新鲜的排骨。”

　　然后他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出门去了超市。

　　傍晚，宋溪从剧本围读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拿出手机，看到齐墨川半个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在地下停车场B区。黑色车。”

　　宋溪笑了一下，快步走向电梯。

　　他找到那辆车的时候，齐墨川正靠在驾驶座上玩手机。看到他走过来，齐墨川放下手机，俯身过去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宋溪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等很久了？”

　　“没多久。”齐墨川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宋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奢侈。

　　“对了，”他想起来，“你下午干什么了？”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去超市了。”

　　“买什么了？”

　　“……排骨。”

　　宋溪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要做排骨？”

　　“试试。”齐墨川目视前方，语气尽量平淡，“不一定成功。”

　　宋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座椅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齐墨川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没什么。”宋溪说，笑意还在眼角，“就是觉得——挺好的。”

　　车子在暮色中向前行驶，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投下的光圈。前方的路很长，但车里的温度刚刚好。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