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周敏华的警告

　　排骨事件之后的第三天，宋溪接到了经纪人周敏华的电话。

　　“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周敏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有事跟你说。”

　　宋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跟工作无关。

　　下午三点整，宋溪准时推开了周敏华办公室的门。

　　周敏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她抬头看了宋溪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溪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周敏华没有急着说话。她先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朝向宋溪。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两个人影：宋溪和齐墨川，正从一栋住宅楼的单元门里并肩走出来。时间是傍晚，路灯已经亮了，两个人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还算清晰。

　　宋溪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还有吗？”他问。

　　周敏华又翻了几张。有他们在停车场一起上车的，有宋溪坐在齐墨川车副驾上的，还有一张是齐墨川在超市的生鲜区挑排骨——这张拍得尤其清楚，连齐墨川手里那袋肋排的品牌标签都能看见。

　　宋溪看到那张排骨照片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周敏华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挑了挑眉：“好笑？”

　　“不是。”宋溪收敛了一下表情，“就是没想到狗仔连他买排骨都拍。”

　　“狗仔不挑食。”周敏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们拍了这些东西已经有一阵子了，之所以没发，是因为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你新剧上映的时候，或者有什么负面新闻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到时候把这些照片一放，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顶流男星宋溪密会神秘男子，疑似同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溪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刚拿了最佳新人奖，两部待播剧都是S级项目，商务代言也在陆续洽谈中。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恋情，无异于一场豪赌。粉丝会不会脱粉？品牌方会不会撤资？制片方会不会换人？这些都是未知数。

　　“我知道。”他说。

　　周敏华等着他往下说。

　　宋溪没有让她等太久。

　　“但我不想躲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不像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敏华姐，我跟齐墨川在一起这件事，我没有打算瞒着任何人。以前不说，是因为时机不对——他的家事还没处理完，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增加额外的压力。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让他躲在阴影里。”

　　周敏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带了宋溪一年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艺人跟别人不一样。他太清醒了，清醒到有时候让她这个从业十五年的老经纪人都觉得有些可怕。但同时，他又太感性了——感性到愿意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两种特质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但正是这种矛盾，让宋溪成为了宋溪。

　　“你知道后果吗？”周敏华问。

　　“知道。”

　　“可能会掉粉。”

　　“知道。”

　　“可能会有品牌方撤资。”

　　“知道。”

　　“可能会被制片方换角。”

　　“知道。”

　　周敏华一连问了四个问题，宋溪回答了四个“知道”。每一个都答得毫不犹豫。

　　周敏华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行。”她说，“你想清楚了就行。”

　　宋溪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我拦你你会听吗？”

　　宋溪认真地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结了。”周敏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带过公开恋情的艺人。处理方法无非就那么几种——主动公开、被动曝光、死不承认。你选了第一种，虽然是最冒险的，但也是最体面的。”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既然要公开，就不能被动挨打。公关方案要提前做好，舆论引导要提前布局，品牌方那边也要提前通气……”她一边打字一边自言自语，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语，“还有，你那个男朋友——齐墨川是吧？他不是娱乐圈的人，公众对他的认知度几乎是零。如果要公开，他的形象定位也很重要……”

　　宋溪坐在对面，看着周敏华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他认识周敏华一年多了。这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从来不留情面，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但她也是那个在他被全网黑的时候，连夜写了三千字的公关稿、打了十几个电话联系媒体的人。

　　“敏华姐。”他开口了。

　　周敏华头也不抬：“嗯？”

　　“……谢谢你。”

　　周敏华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宋溪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语气依然平淡：“别谢我。你要是糊了，我年终奖也就没了。我这是在为自己的钱包奋斗。”

　　宋溪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周敏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宋溪站在写字楼门口，掏出手机，看到齐墨川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他正要回复，齐墨川的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不用回了。我已经在楼下了。”

　　宋溪愣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齐墨川说，“你出门的时候说去找周敏华，她办公室不就在这栋楼里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宋溪知道，从齐墨川家到这栋楼，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还不算晚高峰堵车的时间。

　　他没有戳穿，只是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走吧，回家。”

　　齐墨川发动了车。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他开口了：“周敏华找你什么事？”

　　宋溪沉默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有狗仔拍到了我们的照片。她问我打算怎么办。”

　　齐墨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稳：“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想躲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墨川说：“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比千言万语还要多。

　　宋溪转头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齐墨川的脸上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那是他放松下来的标志。

　　“你不怕吗？”宋溪问。

　　“怕什么？”

　　“公开之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媒体会盯着你，网上会有人议论你，你的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齐墨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过很多东西。”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小时候怕我爸。长大以后怕一个人。后来怕你出事。”

　　他顿了顿。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不怕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齐墨川转过头，看着宋溪。

　　“所以你也不用怕。”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红灯变成了绿灯。

　　齐墨川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宋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安静、更踏实的感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伸出手，覆在齐墨川握着挡杆的手上。

　　齐墨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