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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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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宋溪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状态。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空腹跑五公里。回来之后做三组力量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个动作做三组,每组做到力竭。然后洗澡,吃早饭——两个水煮蛋,一片全麦面包,一杯黑咖啡。上午用来练习才艺,下午研究《全能之王》往期节目的录像,晚上复习表演基本功。睡前再看一遍备忘录里的翻盘计划,确认进度,调整策略。
他的手机通讯记录显示,这一周他没有给齐墨川发过任何消息。
不是不想发。是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周三上午,宋溪准时出现在《全能之王》的面试地点——东四环外的一个文化创意产业园。园区由旧厂房改造而成,保留了红砖外墙和钢结构屋顶,内部装修成工业风,到处可以看到裸露的管道和水泥柱。面试地点在园区最深处的C座,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宋溪到的时候,候场区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他快速扫了一圈,在心里给这些人分了类:左边沙发上坐着三个男生,穿着统一的嘻哈风格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大耳机,应该是某个经纪公司打包送来的偶像团体成员。右边靠墙站着一男一女,正在低声对戏,手里拿着剧本,看起来是科班出身的演员。角落里坐着两个网红脸的女生,正在用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摆出各种角度。还有几个单独坐着的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竞争激烈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宋溪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东西,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在任何竞争开始之前,先了解对手。谁紧张,谁自信,谁有备而来,谁来凑数,这些信息都能从一个人的肢体语言中读出来。
那个嘻哈团体的三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互相之间有说有笑,但他们频繁地看手机时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虑。科班出身的那一对男女看起来很专业,但对戏的时候女生总是抢话,男生的表情偶尔会闪过一丝不耐烦——说明他们的合作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网红脸的两个女生自拍完之后就开始刷社交媒体,对面试内容毫不关心,显然是来碰运气的。
宋溪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一遍今天的面试流程。
面试分为三段式考核:三分钟才艺展示、随机命题即兴表演、体能测试。
才艺展示他准备的是钢琴弹唱。原身不会弹钢琴,但前世的他会。他从小学钢琴,练了十几年,虽然不是专业演奏级别,但应付综艺节目的才艺展示绰绰有余。他选的曲目是自己改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在原曲的基础上加入了一段高难度的即兴华彩段落,既能展示唱功,也能展示钢琴技巧。
即兴表演是他的强项,不需要过多准备。体能测试则需要拼尽全力——他这一周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刻。
“宋溪。”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出来,叫到了他的名字。宋溪睁开眼睛,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面试厅。
面试厅比想象中的要大。大约一百平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胶,三面是白墙,一面是落地镜。房间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不怎么常用。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评委——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表情严肃,手里拿着评分表。
中间的男评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是主考官。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溪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宋溪是吧?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三分钟,计时从你开始表演算起。”
宋溪点了点头,走到钢琴前坐下。他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掀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他先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沉入音乐的状态。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沉静、专注,像是一把被精心调过音的乐器,随时准备发出最完美的声音。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是轻柔的、试探性的,像是在月光下轻轻踏出的第一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旋律逐渐展开,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他唱了第一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温柔的质感,和原唱邓丽君的版本不同,他的版本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唱完第一段主歌之后,他的手指突然加快了速度,进入了一段即兴华彩段落。音符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在高音区和低音区之间来回跳跃,时而激昂,时而低回,像是在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那三个评委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中间的主考官原本靠在椅背上,现在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左边的女评委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集中在宋溪的手指上。右边的男评委微微张开了嘴,又合上了。
一段长达四十秒的即兴华彩结束后,音乐重新回到了主旋律。宋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第一段多了一层厚度,像是在经历了波澜之后回归平静。他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让余音在空气中自然消散。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主考官带头鼓了掌。另外两个评委也跟着鼓了掌。
宋溪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回到房间中央,等待下一个环节。
主考官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说:“即兴表演环节。你抽到的题目是——”他从桌上的一个玻璃碗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展开,念了出来,“在废墟中寻找一样东西。”
他念完之后,把纸条放在桌上,补充了一句:“给你一分钟准备时间。”
宋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废墟。寻找一样东西。
他的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个画面:地震后的城市,建筑物倒塌,瓦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混凝土的气味。他蹲在废墟上,用手扒开碎石,寻找着什么。
他选择了寻找一枚婚戒。
这是一个很有象征意义的物件——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承诺、记忆、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他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避免触动什么不稳定的结构。他用手扒开想象中的瓦砾,动作从开始的急切逐渐变得沉重——因为他知道,他可能找不到了。
但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想象中的物件,手指轻轻地、颤抖地把它从碎石中捡了起来。那是一枚戒指——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被他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复杂的笑,里面有找到之后的释然,有失去之后的悲伤,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茫然。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去擦那滴泪。他就那样蹲在那里,攥着那枚想象中的戒指,笑着流泪。
整个表演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主考官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可以了。”
宋溪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站在那里,等待着评委的评价。
主考官没有立刻给出评价。他低头在评分表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溪,说了一句:“体能测试,你还要参加吗?”
宋溪毫不犹豫地回答:“要。”
体能测试在隔壁的房间进行。三个项目:俯卧撑、仰卧起坐、折返跑。每个项目都有最低合格线,但宋溪的目标不是合格——他要做到最好。
俯卧撑,他做了四十二个。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做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喘了十几秒才爬起来。
仰卧起坐,他做了六十个。腹肌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折返跑,他跑出了全场第三的成绩。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
体能测试结束后,他回到面试厅。三个评委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了几分钟,然后主考官抬起头,看着宋溪,说了一句:“回去等通知吧。”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没有任何倾向性的暗示。标准的官方答复。
宋溪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评委”,然后转身走出了面试厅。
走出那栋灰色建筑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冬的空气冷冽而清新,灌进肺里,带走了一些疲惫。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体能测试,还是因为面试结果的不确定性。
但他知道,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对话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面试完了。”
然后他又删掉了。
现在还不是汇报的时候。他要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拉上外套拉链,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如何?”
宋溪盯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决定让齐墨川也等一等。
公平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