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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斩首 借你的头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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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元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会她。成子衿死后,他一直劝酋首杀掉此女,偏酋首认为此女柔弱愚昧,不足为惧,可以远嫁联姻,如今闹出这等幺蛾子,真是跟她的生母一样不知消停。
“大统领说得对!大哥,她是不是福泽得验一验才知道吧!”说话的是相氏六寨之一的保靖寨寨主,相应钊。
他生得膀大腰圆,比相应铮还要大一圈,看人时怒目圆睁,脸上一条刀疤划过左眼,十分骇人,也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悍将。
“如何验证?”相应铮目光凌厉扫过他,立刻看穿他的意图。
若说大统领是真的为相氏前途考虑而忧心相乘舲不能胜任,那相应钊就是司马昭之心。
相氏六寨曰浮玉,曰保靖,曰水鹤,曰深佶,曰祺,曰顺。惟浮玉、保靖有数千户,余不满百。浮玉为相氏之首,诸寨皆听其号令。首领称酋首,其余只能称寨主。
这位保靖寨主算起来是相应铮的堂弟,依据宗法,相应铮若膝下无嗣,相应钊的孩子将会是强有力的继承人,加之其亦有数千寨兵,若要挑起动乱,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先前他因神女降临而备受震撼,如今回过味儿来,自然不会支持相乘舲成为少酋。
相乘舲要的就是宗亲暴露狼子野心,不然怎么显出她对相应铮的重要性呢?
“眼前不刚好有一事?”相应钊冲着花轿抬了抬下巴,“自家骨肉被害,自然要报仇!”
他指着相乘舲,“她要真是什么祥瑞福泽,就亲自去为少酋报仇雪恨,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说明她根本不受上天眷顾!”
相乘舲忍不住在心里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末了心中升起一股怨气,这会儿他们想起考验继承人能力来了,之前那个死猪头焖子除了占个嫡长子究竟还有什么?为什么没人怕他搞垮相氏?如果今日活着回来的是五弟,恐怕就顺理成章继任少酋了,根本不会受这些质疑和刁难!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她有神谕傍身尚不能直接继位,究竟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因为她是女子!
“好啊。”相乘舲抹了把泪站起来,抿唇可怜兮兮环顾一圈。
“我听明白了,如诸位叔伯所言,方才有神迹现世,说我是命定之人,要我当这个少酋。我不在乎什么福泽不福泽的,大哥在我眼前被书六射杀,如果不能为他报仇,我心难安,更别说当什么少酋了,豁出这条命去,我也会为大哥报仇的!”
不待众人反应,她当即单膝下跪抱拳,学着寨兵做出一个别扭的请命姿态,“请阿爹给我一支亲兵队伍,我今夜便突袭书寨,夺取书六首级,为大哥报仇!”
她眼尾泛红,浑身颤抖,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有能力闯寨杀人,但若真的功成,足见她福运加身,实乃天定之人,若是死在书寨,神谕便不攻自破。
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相应铮皱起眉头,现下若此女死了,族老必然急着让他过继子嗣。相氏六寨势力盘根错节,哪个孩子背后不站着一支宗亲,岂能任由他们分权。
他本想打太极拖延一阵,谁曾想相乘舲自己应下了,如今骑虎难下……丧子之痛尚来不及悲戚,权力倾轧的危局已然逼至眼前,他胸口又一痛,沉声道:“便带着少酋的精锐亲卫前去,阿爹等你的好消息。”
这支亲卫对相见坤感情最为深厚,必定全力击杀书六,作为精锐,也能保护相乘舲全身而退。
届时,神谕再不可动摇。
相乘舲得了首肯,在校场召集亲卫,站在高台上抽刀指天,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书家欺我姊妹,夺我财宝,杀我少酋,此仇不共戴天!请诸位随我一起杀进书寨,砍下书六首级,为少酋报仇!”
亲卫们有不安的,有激愤的。
其中一个最是激动,不等她话说完,便目眦欲裂,连声高喊:“为少酋报仇!为少酋报仇!”
相乘舲认得他。他是亲卫队长,常跟随在相见坤身边,恰好今日被相见坤安排去寨中催缴额外摊派的税收,才没能跟随送亲。
他本是相氏旁支,其父受族亲欺压被扫地出门,家贫无地,不堪重税,父母又皆身染重疾,幼时靠小偷小摸为生,一次被一富户抓了个正着,打个半死的时候相见坤救了他。
听说是他学狗叫把相见坤逗乐了,才收了他,他刚入亲兵队伍时还是个瘦如枯柴的小身板,被其他寨兵戏称为“七狗”,后来凭着不怕死、不要命的狠劲日夜苦练、冲在最前,终于再次入了相见坤的眼,提拔他做亲卫队长。
他的愤怒很快点燃整个队伍,那几个踌躇的兵在这般激愤的呐喊声下也不再犹豫。
“为少酋报仇!为少酋报仇!”
“杀书六!杀书六!杀书六!”
群情激奋,百八十把刀同时出鞘,齐刷刷举过头顶,刀锋相接声如龙吟,满场刀林杀气冲天,白虎大旗高扬,势不可挡冲出校场。
再临红牙岭,尸身堆满山谷两边,血腥腐臭冲天弥漫。岭上火蛇旗重新立起,火把闪烁,巡逻警备。
相乘舲命令各队不可鸣金,不可呐喊,不可踏碎落叶,兵刃以布裹住,凭星月微光辨路,借树影遮蔽行进。
三声虫鸣响,山上探出一黑影,猫着腰跑到相乘舲身边。
“书六还在矿寨治伤,他爹书亮美也来了,矿上增兵上百。”
月光映照来人,她眸光机警,眉眼如山狐般秀致,正是颉安。她似乎早有预备,一直观察着对面的动向。
“让矿上驻兵弄出点动静来吸引注意,我们绕到山后面三路进兵,打他个措手不及。”相乘舲吩咐道。
相七闪过一丝疑惑,酋首给他的命令是杀书六,护娘子,把功劳让给她,但没提过矿兵也会配合。
他扫过颉安腰间挂着的木牌,确信是朱砂矿管事的制式,疑虑打消了一些。
矿寨三面环山,住着世代为土酋挖矿的寨民和被抓来干苦力的流氓。一片残瓦漏棚之中,矗立着一座精致的双层小楼。
书六穿着里衣躺在蚕丝软垫上,血色染红了半张床。他的断腿裹着沁血纱布,浑身痛得痉挛扭曲,抓着把短刀狂挥乱砍。
“滚开!我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两名仆从试图按住他上药,猝不及防便被斩杀,尸体无声拖出,血痕蜿蜒满地。
嘶吼暴喝仍在持续,巫医在旁难以上手,无措地看向书亮美。
书亮美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矿山监工这份美差,没干两天闹出这等祸事!他烦躁不堪,两袖一甩,到偏房躲了个清净。
“二爷,红牙岭那边,相氏的矿兵又来挑衅。”寨兵来报。
“增加兵力,弄死那群姓相的!”
书氏寨兵听调皆向红牙岭驰援,忽听杀声撼山,潜伏险峰的相氏伏兵三路暴起,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洪流吞寨冲刷而下。
众兵慌忙折返回防,两方人马绞杀混战,兵刃相碰,惨叫此起彼伏。
相乘舲率队直奔小楼而去,见门口守卫抡刀劈来,立马双手持刀上撩砍死一个,旋即退步拦腰后刺捅死一双,动作行云流水,连相七也忍不住惊叹。
这等武艺、这等胆识,竟是几个时辰前在酋府中哭哭啼啼的娘子所爆发出来的,说是有如神助也不为过。
她一马当先冲上楼梯,左右拦崩劈斩,书氏护卫一个接一个从护栏翻落。只剩三两节台阶便可迈上二楼,迎面一个大刀劈头盖顶,相乘舲前滚躲避,断其脚踝,而后跪步拄刀,抬眼便瞧见床上癫狂错乱的书六,立时起身冲着他的脖子砍去。
书六惊恐不已,一瞬间忘却腿伤,短刀上架,趁势猫腰滚下床。
“啊啊啊啊!”腿上剧痛引起尖叫,他脸上浮现怨毒,“是你!贱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似乎还看不清局势。
“是我,书六,为我大哥陪葬吧。”
相乘舲勾唇一笑,举刀盖顶,将落不落,如猫戏老鼠般给书六喘息的机会,他惊恐的模样让她感到有趣。
书六发疯大喊,边喊边退,两手撑地匍匐爬到窗边,“明明是你杀了他!你这个疯女人!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哦,原来你也看见了,那更不能留你了啊。”
月光透窗照出她的笑容,几缕发丝随风凌乱,玄珠镶金的戏服染上几分靡艳诡谲的血色。
书六通体生寒,浑身僵硬,“别杀我,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么,借你的头颅一用,助我登上少、酋、之、位!”
“啊啊啊啊啊啊!”
寒刀扎入胸膛,书六捂着胸口叫不出声。
相乘舲拉起他的身体踩在窗边,拍了拍他的脸,越来越张狂恣意,沸腾的血液像火一样在全身燃烧,不像杀相见坤时因为心虚被人发现而颤抖,此刻她彻底放纵自我。
“继续叫啊!叫大声点儿!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皓月当空,两个人影交叠在窗上,绝望的惨叫声响彻矿寨,众兵齐齐看来。
在数百道目光的见证下,相乘舲揪住书六头发,寒刀高举,蓄力一斩,只听“噗”的一声,热血飞溅,素窗刹那绽开朵朵红梅。
身后数把大刀砍来,相乘舲回身扔了个火折子,提着头颅破窗而出。
熊熊烈火顷刻吞噬小楼。
“啊啊啊啊啊啊!小六!”
见此情景,书亮美捶胸顿足,爆发出野兽般的悲啸,率兵扑向罪魁祸首,将相乘舲团团围困。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给我上!!!杀了她!!!”
亲眼目睹相乘舲孤身飞夺书六首级,相七浑身热血沸腾,提起劲来一阵冲杀,掩护她突出重围,身上数道刀痕不觉其痛。
此刻,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确信,相乘舲是天命之女!
见凶手要跑,书亮美双目赤红,状若厉鬼,发了狠狂砍,“杀了那个女人,赏万钱!”
相七与他缠斗数回合节节败退,却始终拦在身前,他怒火焚心,出手愈加悍勇,纵身一跃,用尽开山之势凌空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逃脱的相乘舲回身扔刀,正中其腕,截断杀招。
相七得以脱身,相乘舲却被小兵砍中肩背。她顾不得许多,爆冲闯进兵阵,拉起相七就跑。
硝烟杀喊纷纷乱乱,书氏寨兵穷追不舍,火光明明灭灭向后,少女意气风发在前,相七望向相乘舲灵动俊秀的侧颜,心跳如擂鼓。
他们跑进深山,相乘舲的声音顺着风吹进他的耳朵,“到前面拗口就分开,他们只会追我,你带着人撤退回防。”
“是!”
回应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十分错愕,这已然是把她当成了统帅。
两人在拗口分别,相乘舲继续在山间逃窜,身后火把越聚越多,流矢乱飞,重重包围将她逼至陡峭山坡,下方灌丛深覆,山底连着沅水支流,她没有丝毫犹豫跳了下去。
几个飞跳过后,“扑通”一声跃入江中。
江水冰凉呛人,相乘舲游得有点累了,顺水飘了一程,看见一处适宜登岸的江滩,拼着余力缓缓泅近。
近岸时多少有些力竭了,加之后背有伤,尝试几次都攀不上去,拽着岸边野草狂叹气。
“唉,出师未捷身先死,什么什么泪满襟来的……想我一代天骄,别是落个冻死水中的下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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