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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尾声 来迟 Ⅰ ...

  •   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陈砚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和同学拍毕业照。
      回想起他准备硕士论文答辩的那天。

      刚答完导师提出的问题后,他鞠躬致谢,走出教室。
      研究生生涯到此结束,前段时间他刚拿到一家药学研究所的office,跟他研究的课题相关的,与学校那边的合作有密切联系。

      也就是说他可以长久地在这片领域上发展。
      电话响起,是堂弟林幼辰打过来的。

      “哥,我毕业之后就打算回国了,这两天收拾公寓找到了一些你当初给我的笔记,你还要吗?”
      陈砚思考片刻,忍俊不禁。

      玩笑般对电话那头说:“你都大学毕业了,还问我要不要高考资料?”
      “没什么重要东西吧?那我等会拿去卖了。”
      “嗯。”陈砚应声后,电话挂断。

      高考资料一连带起了那些关于高中的记忆。
      对比起研究生毕业,他突然想起高中毕业的那一天,那时候不似现在的无人问津。

      整个校园里,学弟学妹们都在真诚地祝愿他们高考顺利,校园文化栏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利贴,写满密密麻麻的祝福。
      他依稀记得,那天广播站里,有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祝陈砚学长,高考顺利。”
      好像自从高中毕业之后,那样轻松欢快的期盼就消失了,不再幻想着毕业就等于自由。
      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陈砚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和同学拍毕业照。

      同组的同学喊他过去,他以为是拍照,走到同学身旁,发现对方的手机不在拍照界面,而是播放到一半的视频。

      陈砚看完了那个营销号发的内容。
      说远在大洋彼岸的意大利,在一本19年的高考题里翻出一封没有打开的情书,书写的内容也被附上。

      “这是真的还是巧合啊?”同学好奇道。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你好像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啊。” 另一个围观的同学说,“19年高考,就是你吧。”
      陈砚愣了一瞬,却没有否认。

      那本英语资料是他给林幼辰的一摞复习资料里的其中之一。
      可他真的不记得里面有这样一封信,林幼辰学的文科,他只整理了语数英三门笔记,他应该是检查过的。

      怎么会有一封夹在那本他用得最多的资料书里他却从没发现过的信。
      “那怎么会去了意大利?”有人疑问。
      “谁知道呢,这信也没有署名,阿砚都不知道是谁吧。”

      陈砚在自己手机上找到与之相关的内容,将那封信的内容看完,对方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褒奖和感谢。
      直到最后一句。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这句话是有一个女生的声音的,不似前面的文字,眼睛在扫视,脑海里为之配了他自己的声音。

      唯独最后一句,他脑海里出现模糊又熟悉的女声,好像夹杂着些老旧广播的卡顿。
      快要呼之欲出。

      但他实在想不起,那个总是有些怯懦,却又坚毅努力的身影。
      他记不起她的名字,记不起她的样子。
      尽管这封信没有署名,他从小一届,广播站,文理分科中将信息锁定在那个中途加入广播站的女生身上。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久远到只有些称得上重大的事情能让他有所印象。

      比如,他不止一次地在赵清茹的心理咨询室见到她。
      她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赵清茹和他吃饭时聊起过这件事。

      说那个女孩儿,就是医院里那个脑瘫很多年家长也没放弃治疗的人家里的小女儿,说命运的玩笑同样波及到了她。
      赵清茹叮嘱过他,能帮她的,千万不要吝啬。

      他们小时候还一起在医院玩过。
      “你小时候经常捡走丢的小孩儿来我办公室吃零食,然后让我帮忙找家长,那时候她哥哥刚开始接受治疗,再见到她,都这么大了。”
      赵清茹的声音在脑海里出现,陈砚闭上眼睛,努力去回忆七八年前的事情,依旧想不起女生的名字。

      记忆模糊,好像是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有些倔强的,看见他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闪躲。
      无法记起其他,陈砚揉了揉眉间。

      这个消息传播得很快,一时间很多人都来寻求这个陈砚是不是他的答案。
      高中时期很久不联系的同学也发来了消息,并且很肯定地说就是他,只是不知道女生是谁。

      陈砚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他也不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了。
      有人问他要不要在网上公布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的,毕竟这视频现在这么火,说不定那个女生也刷到了。

      陈砚笑着婉拒。
      “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她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身边也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不要去徒增烦恼了。”

      而且,现在的他又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呢?
      高中时期的帮助和鼓励,放在现在,太微不足道。

      而且那封信,他真不觉得是所谓的“情书。”像是一封感谢信,像真诚的论文致谢。
      陈砚对这件事一笑而过。

      很快他进入了药所,成为药物研发部门的一份子。
      单位里的领导都盯上了这样年少有为的亲年才俊,纷纷牵线搭桥给他布设饭局。

      原先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女儿杨唯伊,也加入了这项研发项目,在旁人看来,两人就是为科研而生的一对儿。
      “是我们没眼力见儿了,还想错点鸳鸯谱呢,这不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吗?”带队的老师开玩笑说。
      杨唯伊腼腆笑笑,开口解释:“我们就是朋友。”
      单位的食堂内,杨唯伊端着餐盘坐到独自一人的陈砚对面。

      “怎么我爸撮合我俩,到这儿来还被领导撮合。”
      “抱歉啊,我会解释清楚。”陈砚带着歉意,很认真地说。

      “啊?”杨唯伊微楞,发现陈砚语气认真,她有些着急,“你……”
      “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砚迷茫地“啊?”了一声,随后肯定到,“挺好的啊,做项目很认真,很聪明也很有想法。”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们在一起。”杨唯伊直接点破。
      陈砚舀汤的手停下,看着眼前充满期待的女生,说:“我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你想试试吗?谈恋爱。”
      陈砚摇头,语调淡淡的,“目前不想。”

      “为什么呢?你一直没谈过恋爱?”杨唯伊刨根问底着。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很浅显的,相识,恋爱,结婚,生子,一步一步进阶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可能和我的家庭有关吧,就算到了最后的阶段,我也不认为两个人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随意和一个人在一起是很不负责的。”

      他对感情向来淡漠,真正让他心动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砚说完,才后知后觉有些莫名其妙。
      “这么……淡情吗?”杨唯伊听得目瞪口呆。

      “有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你呢,就从没有心动的感觉?”
      陈砚仔细思考过这件事,他承认心动这样具体的身体表现,无异于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的真实反应。

      “心动这种感觉是一种渴望,仅仅因为心动太过草率了,倘若日后再与其他人心动,还要去听从内心吗?”
      “门当户对的介绍不行,自己心动也不行?”

      “对了,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那个情书,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吧,就是写给你的吧。”
      陈砚笑了笑,轻轻点头。

      “所以我也是你众多暗恋对象中,让你毫无波澜的一个咯。”杨唯伊说。
      “可能是杨老师有意撮合吧,我们平时也只有实验时的交流,专业知识碰撞所产生的一种崇拜,我这个人很无趣,大学同学都说我老派,真正跟我在生活上接触,你未必会感到快乐。”陈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略微撩起的春风。

      “你对感情太悲观了,这可不是好事哦。”杨唯伊直说。
      陈砚没有否认,直到杨唯一离开,他盯着面前的餐盘里冷却的饭菜发呆。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陈文舰一直忙着投资新项目,没空管家内事物,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跟着妈妈在医院食堂吃这样的盒饭。

      久而久之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之下,小小年纪的他就是安慰人的一把好手,见到别人需要帮助,就毫不犹豫去帮助。
      从小到大所有接触过陈砚的人,都说他又礼貌又温柔。

      慢慢他也习惯了这些,习惯了关心别人,哪怕是他不认识的人,对他来说成了很平常的一件事。
      初中时,有女生第一次向他表白,他有些惊愕,对于谈恋爱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想法,他的青春期很奇怪,见同龄人偷偷谈恋爱,一直没有任何想法。

      那年他无意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本证件,是爸妈的离婚证,只是在那一瞬间他有些错愕,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件事情是真的,而他们早就没有任何感情。

      后来有人好奇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陈砚摇头,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高中时期,校园里经常流传他的故事,任由人讲他谈论,陈砚自认为他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多人也是说他热心善良,就算有些男生对他恶语相向,他也相信谣言会不攻自破。

      上大学的那一年,对其他人可能充满了新奇,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正常上课,吃饭,学习。
      谈恋爱这个话题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被拿出来讲述,不用再遮遮掩掩,大家都心有灵犀地讲述起自己的校园恋爱。

      听了很多的故事,室友便建议他也找一个,毕竟他也是药学系知名人物,暗暗对他示好的人也不少,甚至他的微信都被加到吞验证消息。
      有人找他聊天,他也只是偶尔回复几条正常的消息,有人打听他的喜好,精准出击。

      室友带着使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他笑着说他不知道,夜深人静时,他不免想起这个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不觉得人是必须要有另一半的,就像他的爸妈,各自安好,纠缠在一起反而痛苦。

      他宁可独自一人,也不愿有人承担争吵分离的痛苦。
      随着外公外婆年纪渐长,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不免提起让他谈谈恋爱,未来好早日成家,能有个人相伴,不至于孤独半生。

      陈砚只是笑笑,在外婆感慨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看见阿砚结婚生子。”
      算了,唯为了一幅看似幸福美好的样子,去赌,赌能不能遇到一个共白头的人,这件事在他的心里,概率不足0.01%。

      陈砚走在大桥上,湖面上掠过晚风,下一秒,大桥上亮起灯光,眼前是牵手散步的人。
      他步伐轻快,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陈砚想起裴司敏的名字,是在第二年的四月初。
      他接受外派出差,时隔七年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好像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科院派来的专车早已停在机场外,陈砚上了车,从电脑包里翻出笔记本,抢着时间修改文件。
      两小时后,汽车停在穗西县农业与环境研究所门口。

      “你好,我是这边负责人何妍。”
      陈砚礼貌伸出手回握,介绍起自己。

      “江城药业有限公司研发部,陈砚。”
      何妍热情邀请他进休息室,走在前面领着路,同时又有些羞怯解释道:“这边条件有限,休息室也就是我们办公室,您别介意。”

      陈砚莞尔,“太客气了。”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入目就是几张靠墙摆放的办公桌,一旁放满了资料的铁柜子,紧挨着的一个黑色的软皮沙发。

      “您先坐。”何妍将掌心指向沙发上,示意陈砚坐下,转身去一旁的饮水机接水。
      纸杯被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还在往上窜着冒出热气。

      干净的茶几上,放着一盆薄荷,郁郁葱葱的一大盆快要漫出来一般。
      陈砚难免多看两眼,却越来越眼熟,内心深处连接着大脑皮层,那些记忆正在疯长。

      随后他伸手将薄荷转了一个方向,在养殖着薄荷的花盆上,看见了边缘发黄已经褪色的贴纸。
      圆形的贴纸只剩下很浅的蓝色,那个熟悉的艺术体“七”还可以辨认出来。

      等何妍和他商讨完药物制剂合作的事情之后,两人签订完合同。
      陈砚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迟迟没有防下,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那盆薄荷,思绪飘摇。

      何妍的视线也随之落在那盆薄荷上,此时窗外的太阳正毒辣,照耀在玻璃茶几上,还反射着几眼的光。
      她想起裴司敏的嘱咐,立马端起那盆薄荷。

      “好几天没出太阳了,同事出差去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她的薄荷,差点晒过头了。”何妍看着回过神的陈砚,笑着解释。

      随后她起身,将那盆有些烫手的薄荷放在了身后方的书桌上。
      “那是……”陈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飘忽。
      他不知道从何问起,对于这个疑惑,他换了个说法,“那薄荷看着养了很多年。”

      “应该是吧,我和她大学一起住宿时就见她养着那盆薄荷,直到现在。”何妍笑笑。
      陈砚内心突然有了写颤动,正当他准备再多冒昧的打探一点,手机铃声响起,是公司研发部的总经理打过来的。

      “合同还顺利吗?”
      “很顺利,各项合作都谈拢了。”陈砚如实上报。
      “明天英国那边有专研人员来访,你要是忙完了早些回来,你英语好,介绍药物也是专业的。”

      陈砚应声,“我订了今晚八点的高铁,明早就能到。”
      “那行,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砚挂断电话,目光不自觉停留在那盆薄荷上。
      何妍或多或少听见了电话的内容,得知陈砚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原本打算带你看看我们实验田呢,要是忙就先过去吧。”

      “等下次有机会。”陈砚礼貌地回应。
      离开之前,何妍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几盒茶叶和穗西的土特产。
      “这是我们这儿的一些菌菇啊,笋干之类的,难得来一趟带回去分一分。”

      陈砚手里领着一大堆的礼品,已经站起来,在那个书桌旁边伫立着,目光停留在那盆薄荷上。
      一旁的何妍正背着他打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通,此时又有领导喊她去打印材料,她走得急,手机就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时间过去几分钟,陈砚在着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的房间里,脑海不断冒出有关那盆薄荷的猜想。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电话铃声一声大过一声,何妍还没有回来。陈砚下意识看了一眼,却在那瞬间被定格住。

      “裴司敏。”
      “播报员,高三六班陈砚,高二六班裴司敏。”
      “陈砚学长,高考顺利。”

      此时桌面上放着的薄荷,也存在过那个时空,好像汲取他们直接的一切在生长,并且把答案告诉他了。

      那封信,那个人。
      她叫裴司敏。

      陈砚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欣喜的,是惆怅的,是无可奈何的。
      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内心的复杂情绪。

      直到电话铃声熄灭,他才渐渐找回些理智。
      何妍终于急匆匆赶来,“还是我开车送您吧。”
      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盆薄荷,终于让他想起了那些有关于高中的一切事情。

      这样短暂的花期,薄荷却依旧繁荣。
      四季交替间,重新埋下过多少希望与等待。
      这样似水流年逝去,暗恋依旧不见天光。
      年以继日间,交付过多少挣扎与释怀。

      这一生竟有这样纯粹的爱恋,甚至不渴求,记住你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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