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情书 没有署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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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平静的午后，位于西南的穗西小城。
田埂间新品种的农作物长势极好，记录数据的小组队员得知后，立马回到实验室调出实验对比数据。
“司敏，你找一下上次备份的试剂配方资料吧。”该项目的负责人何妍叫醒趴在桌子上休息的裴司敏。
“好。”裴司敏揉了揉眼睛，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
这几日是秋分，正值丰收的时节，很多品类的试验品种也得到了结果，她熬夜好几天将这些内容归纳分类。
被叫醒时，她还是迷糊着的，拖动鼠标的手一顿，不小心点进了文件夹上方的浏览器，视频掺着图文的界面立马扑满全屏。
当她反应过来时，还没将箭头拖移到右上角的红色叉号上，她被搜索框下面的一条热点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那则新闻是有配图的，是一本七年前的英语习题册，标题很吸引人眼球。
谁的青春DNA跳动？
国外废品站竟翻出一封多年前的未拆封的情书。
裴司敏拖动鼠标，将原本打算退出的网页小屏，把桌面上整理好的文件发送给何妍之后，点开了那个窗口。
大致内容是说，一国外的二手书店老板，整理了一批来自中国学生出售的书籍资料，想看看中国学生的英语作业是什么样子，却从书中翻出一封未拆开的情书。
老板看时间是七年前的高考题，想着时间过去许久，不免好奇写信人和收信人的近况，就将信件打开。
书信的内容也被老板公之于众。
陈砚学长：
展信佳。
首先我想将祝福写在开头，愿你高考顺利，学有所成，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熠熠生辉。
其次，我终于鼓起勇气，提笔写下这些心里话。
我很幸运，在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得到了你的帮助，我带着期待进入七中，对高中生活抱有着远大的理想，可我难免对这一切感到恐慌。
感谢你在能在人群中伸出援手，以解我的燃眉之急。
你说，你叫陈砚。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也是那天，我在校园的广播里再次听见你的声音，泰戈尔的《飞鸟集》诗选。于是，我开始期盼着你的声音出现，甚至过分地幻想，能够进入广播站，能够近距离站在你身边。
这样的期盼让我差点忘记了我是个胆小怯懦的人，仅仅是站在广播站的面试会场，就已经双腿打颤，心跳地快要冲出身体，说话也是无法自控的结巴和颤抖。
于是，我只能坐在临近广播站一旁的教室里，掩藏在人群中，在众多看向你的眼神中里通过那扇单向玻璃，才能够有勇气不再躲闪，小心翼翼地短暂观察你。
学长，你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无法一一列举出每一件事，好到所有人有目共睹，好到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好到，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一边是见到你时面色可见的慌张，一边是许久不见时的思念。
记得文理分科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遵从自己的内心。
一直以来，我都像个麻木的提线木偶，被操控着，走那条被规划好了的路，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想法，永远得到否认。
是你告诉我，在听见别人否定的声音之前，先听见自己内心的肯定。
只是我好像还是失败了，我没有想象中那样的自由洒脱，我还是走到了那条原先就为我框定好了的轨道上。
幸运的是，这条轨道上，有和你同行的列车。
每当我那草稿纸上出现你的字迹，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那更像是藏品，太过于珍贵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犹豫了，我好像又不敢将这封信给你，尽管我不敢在此赘述更多我是谁的细节。
又不免嘲笑自己的多情，也许你会一头雾水，这不过是你帮助的众多人里，重叠频率过高的一些小事，我也是个不会被对上号的无名者。
但此刻，对我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希望你灿烂热烈，永远热忱。
也希望我能有再次和你相见的机会，只盼望那时，我会更加勇敢。
就像你勉励我的用词中那样。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2019年6月3日
这封信没有落款，裴司敏却再熟悉不过。
评论里都在好奇地打听着这些消息，有人讨论这个名为陈砚的人，是去了国外发展所以才会让老板收到这本作业。
也有人理性分析着，既然是高考的资料，就证明他是参加了国内高考的，就算后面去了国外的大学，又为什么要带上这本已经用不上的作业呢？
裴司敏翻看着评论，数量每分钟都在增加。
热评第一说，这个女生已经很勇敢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如愿。
内心微微触动着，裴司敏点开这层楼的评论，被人回复道：这封信都是老板拆开的，那那个男生也没有看到啊，不过还是希望他们从其他的途径相遇。
裴司敏滑动鼠标，看着越来越多的评论，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胸口的位置闷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封信的内容，就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八年过去，她的世界中，那个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她还是没能放下，她唯一做到的就是，控制自己不去主动想起，每每与之相关的记忆被唤醒，都太过难捱。
下午还有工作，准备退出时，她看到热评第一的评论换了。
IP和老板在同一个国家。
“谢谢大家，我就是写信的人，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很幸福。”
底下一众的回复都是没有质疑的配合到：“99。”
裴司敏忽然笑了，随后无奈地摇摇头，关掉了网页。
这件事很快成为了当时的热点，短视频平台上已经有营销号传播，每一条的热度都高居不下。
评论里已经开始根据内容解码，有同IP的网友发表了认识收信人的言论。
“我高中时期同级的一个男生，就叫陈砚，19届七中毕业的，是当时广播站的社长，确实是个很热心的人。”
“同IP同校，确实是有个叫陈砚的男生，很多人都喜欢他。”
“那就不奇怪了，不过这件事传得这么快，说不定他也知道了，也不算有遗憾了。”
裴司敏收起手机，刻意不去看网上的视频，却还是能从同事的手机里听见不少营销号的解读，并且有关陈砚的事情也在评论区越传越多。
网友们吃瓜之余开始好奇这个写信的女生，原本只是想得知这份年少时没能言说也没有被看见的故事是否有了结局，可随着流量攀升，渐渐变了味道。
一众人确定年龄和广播站社长的身份能够对得上陈砚这个人之后，开始四处扒他的个人信息。
裴司敏很害怕，如今个人信息在网络上几乎没有隐私可言，这样的行为无疑会对陈砚造成干扰，她开始后悔当时的勇气，后悔在信件的开头写了他的名字，后悔把这封信送了出去。
写信人的身份也在评论区里猜来猜去，许多当年七中的毕业生在评论区打下缩写，像小型的校友会，猜来猜去。
[zly或者jrx吧。]
[这不是jrx的字啊。]
[不是称呼学长吗？那肯定不是同一级的啊。]
[但是陈砚和20届21届应该没有特别熟的学妹吧？]
裴司敏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回复那一层的消息，内心忐忑，其实她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讲述她暗恋陈砚的事了，那其实归为她成长的一部分，但不是在网络上被猜出来。
内心只能万幸，她没有提及过自己因为他坚持在高二那年进了广播站，两人一起主持过诗朗诵大会的事情，但就算提及了，应该也没什么人记得她吧。
裴司敏把数据登记好后，关了电脑，锁上了研究所的门。
她走过广阔的田埂，看见金灿灿的稻田在落日的光晕之下更为绚丽，空气中扑满香甜的水果味儿，心情放松了不少。
她的住所在县城里的小公寓里，平常骑电瓶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很方便。
等她骑车到了公寓楼下，江溢年的车停在一旁，裴司敏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就摇下车窗，慢慢转过侧脸，看着她。
等她停好电瓶车，上好锁，江溢年已经下车，语气稀松平常，“一起吃个饭？”
还没等裴司敏开口答应或者回绝，对方已经找到理由，“就当庆祝我考公上岸成功？”
裴司敏点点头，应下了。
“那封信，是你写的吧？”刚坐上副驾驶，江溢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你的字，我认识的。”江溢年肯定着，揭穿她。
裴司敏默认，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县城的房子少有高楼大厦，多数是些有年头的老小区，沿街开着些小店。
“我也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意大利。”裴司敏叹声。
“这些年，你也没有找过他。”江溢年为她打算着，“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裴司敏没有回答，她其实也不知道答案。
“你怎么突然考公了。”她只好把话题放在江溢年身上，对话才能得以进行。
“稳定。”江溢年说。
“在水利局？”裴司敏问。
江溢年“嗯”了一声，补充说，“表现好的话，三年后就能调到平城那边。”
“挺好的。”裴司敏是衷心为他高兴的。
两人去吃了一家火锅店，菜上齐后，裴司敏没忍住问，“你的庆功宴，就请我一个人吗？”
“我在穗西除了你没有认识的人了，过两天周末再回平城和家人吃一顿饭。”江溢年垂眸片刻，又抬头看向她，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司敏。”江溢年声音有些颤抖地喊她。
“我就在穗西两年，也就是说我只有两年的时间，如果你还是不能试着接受和我在一起，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江溢年很认真，双眼都是坚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眶却有些泛红。
裴司敏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抿嘴轻轻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软肉，一言不发。
火锅已经沸腾，咕噜着冒着泡，红油翻滚着，扑鼻而来的香味儿。
“锅开了，我下菜了。”江溢年开口，拿起公筷往锅里下肉。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们家的照顾。”裴司敏突然开口，江溢年手一顿，放下筷子听她继续说。
“我妈工作的服装厂也关门了，她也没找到工作，打算回老家帮着二姨收拾一下家里的地，以后也不会再租平城的房子了。”裴司敏如实把情况告诉他。
“我会把这六年的房租按市场价把剩的差价补给你。”裴司敏再次感谢，“真的谢谢你。”
“其实不用……”江溢年嗓子有些哑。
“我试过了，你是很好，但是我真的再难以在另一个身上找到那种感觉了。”裴司敏眼底闪着泪光，眉头好像也为这个结果微拧着。
她有些自嘲，“我不想委曲求全我自己，我也不能耽误了你。”
江溢年接受了这个回答，他还是为她考虑那般劝说着，“苦等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正好借着这封信，你不如像我一样，勇敢一次，也不会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裴司敏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荞麦茶，眉眼带笑。
“因为你想得到，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但对于我来说，单单有过一段回忆就够了，我因此变得坚定热忱，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这就是我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你还是，不肯说出实话。”
毕竟，谁又能单纯怀念那段快要褪色的旧时光，这样绵长的喜欢，谁会不渴望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这件事本就关于他，却与他无关。从高中到大学毕业，让我纠结的已经不是结果了，而是那个理解我，指引我，改变我，让我能沿用至今的力量。”
裴司敏轻靠在椅背上，似是释怀，细细翻阅着很多年前的故事。
靠窗的餐桌上，两人对面坐着。
江溢年默默听着她那套“但有过一段回忆就够了”的言论，好像是在写证明题一般，罗列出许多证据，来说明她真的放下了。
他像是被她说服，肯定着点点头，看着她将眼泪憋了回去后，他学着她的样子重复：“有过一段回忆就够了，裴司敏，我也不赖在你这儿了。”
裴司敏笑得坦荡，含泪的眼睛闪烁着。
“好。”
心底却明白，词不达意的人，不止她一个。
回到家后，裴司敏翻动着那本黑色软皮笔记本，很厚的本子，记载着陈砚和她点点滴滴的内容大概只有五分之一。
剩余的文字，是这些年来，她的无数篇心里话。
她其实也不愿意相信，故事可以这么快地翻阅完，即使再留恋不舍，也早在那段能宣之于口却词不达意的时空里埋没。
如果再次来到十六岁的夏天，她说不定会比现在勇敢。
—正文完—
2026/4/21
宁周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