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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遗憾 惟愿记得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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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裴司敏,是中考完的那个暑假。
他参加了一个暑期夏令营,那天他去到车站,夏令营给他们包了辆客运大巴,江溢年赶着时间,不小心撞上一旁下车的女生。
“对不起。”
江溢年赶忙停下来,女生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帮忙拎起地上的编织袋递过去,女生穿着浅色牛仔裤,膝盖下方的位置出现明显的污渍和磨损。
愧疚感油然而生,还没等他提出解决的办法,夏令营的带队老师已经在另一辆大巴车前点名集合。
他把口袋里的零钱拿出来,塞进那个拉链没拉上的编织袋里,赶在点名时上了大巴车。
当天太阳很大,隔着玻璃难挡的热气,蓝色的窗帘被放下来,还在回想着被他撞到的那个女生。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指责起自己的鲁莽。
后来夏令营结束,父亲托他去给家里那间老小区的租户送天然气的发票回执。
江溢年走到老旧的小区,爬到六楼那户,他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那个女生。
“这是这个季度的天然气费用。”江溢年看着她,期待对方能够认出自己,但她只是双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语气冷冷的,很不好接近。
门被关上了,江溢年刚准备走,却突然想起什么,反复确认着门牌号。
是自己家出租的一户,但他印象里的这家人,好像是一对看病的母子,已经租住了很多年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并且像是这个家里的人员。
回到家里,他脑海里的场景挥之不去,都和那个女生有关,一个月前在车站遇到她,包括今天她开门时,他有种说不出的惊喜。
有意无意地,江溢年开始从老小区那边的路绕回来,真再次遇到过几次,她和那个租户阿姨一起买菜回来,然后带着那个生病的哥哥去医院。
他只当她是放暑假来妈妈这边住一段时间,可能开学之后就会回到家乡。
江溢年也没想到他会在开学那天再次见到那个身影,和他穿着一样的绿色迷彩服,戴着那顶稍大的军训帽,站在人群里。
他数着方队的位置,得知那是高一九班。
军训期间,他总是在解散的时间里借着去接水的借口,从九班那边的方队绕过去,目光明确地扫一眼她在干嘛。
她好像总是一个人,在周围人趁着休息时间躲着聊天时,她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江溢年所在的十三班和九班同样在五楼,分别是楼梯两端尽头的班级,每次回班时,他都选择左边的楼梯,扫一眼九班的窗户,然后走过长廊回到自己班上。
等这一切成为习惯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奇怪的举动。
江溢年总是看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他试图从对面的那栋教学楼上找出什么值得的风景,才发现她只是在发呆。
经过两个星期,江溢年才发现她是在听广播,没到周三中午,她雷打不动在走廊上,听着广播站的英文播报。
她居然听得很入神,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露出微笑。
回到教室,有同学讨论起今天的广播,江溢年无意听到陈砚这个名字后,写作业时,听着同桌和后面的女生聊起陈砚。
“对吧,这个学长播音好好听啊,听说人还长得很帅。”
“陈砚学长吗?”
江溢年思索半天,他之前随手拿了一本江柔雪的草稿本,上面赫然写着很多个“陈砚”的名字。
多听两句,得知那个陈砚是六班的后,江溢年在心里冷哼一声。
一次送英语作业的途中,他刚进办公室,那个女生正拿着试卷准备出门,两个人险些又撞上。
他后退一步,想先给她让出路,却被老师叫住。
“裴司敏,你把晚自习的作业布置一下。”陈老师喊住她。
女生停下脚步回头说好。
裴司敏,江溢年默念着,抱着作业放在老师桌上。
她叫裴司敏,是九班的英语课代表。
周五的下午,江溢年拿着羽毛球拍和同学去羽毛球场打球,在教室磨蹭了一会儿。
出门时,她刚好站在九班的门口,往楼下的方向走去,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跟在她的身后。
然后看着她走到一楼,往操场旁边的楼梯走上去,经过了二楼一个平台,走进了一旁的教室。
文理分科,江溢年选择了理科后,被分到六班。
他照常进学校,如同以前的任何一天,只是刚走到那个还陌生的教室时,他突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这个位置是你的吗?”他问。
没想到她点点头,于是他拎起书包,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老师选课代表时,他轻轻瞥向她,看着那幅纠结又欲欲跃试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玩。
举起手说自己愿意当英语课代表。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切实看见了裴司敏脸上的失落与懊悔。
办公室里,老师批改完作业后,跟他分享了几分字写得很漂亮的卷子,他一眼就看见了裴司敏的。
他还是没控制住不和她说话,好像她静静坐在那儿,就足以吸引她。
江溢年有些嘴笨,他本是想鼓励她,却多嘴了几句,无意提及她家里的事情,他心里有些嫌弃自己,这样的不会说话。
早晨他照样骑着电瓶车绕过她家去学校,没想到这次会碰见她,看时间快要迟到了。
“你要不要坐我车?”他问她。
可她加速跑向地铁站,果然还是迟到了。
调换过一次座位之后,原本的两人同桌,变成了四个人一排,裴司敏的书都放在了桌子下面,她只能蜷着腿放在凳子下。
趁下课出去的时候,他收拾好箱子,拖到了外边来,对她说:“你把书放在中间吧。”
新的同桌,话有些多,经常吵得他耳朵疼。
话里话外全都是那个叫“陈砚”的人。
总是流传着他姐和陈砚的故事,他内心无语,却发现一件更坏的事情。
裴司敏好像也很在意那个陈砚。
这件事被得到证实,而裴司敏居然说他和她一样。
江溢年实在难以摸清她的脑回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他喜欢江柔雪这种话的,还一副斩钉截铁,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索性将计就计,好奇裴司敏会怎样去归纳他们俩。
她突然被欺负了,在这个班里,江溢年偶尔会听见男生堆里的谈话,肆无忌惮地去谈论起班里的女生。
有人说姚璐清纯如水,是朵沾染着晨露的白花。
裴司敏更像是路边带着些锯齿,鲁班发明锯齿是参考的,能将人割伤的野草。
于是那些谣言就被钉在了她的身上,给株野草冠以污蔑的花名。
每当这样的谈论传入江溢年耳朵里,他都是平静地直视着对方,仿佛在说“你觉得很好笑吗?”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没有了朋友。
他一直一个人,直到他发现没有人陪着裴司敏去食堂,她也就不去吃饭了。
时不时看见她脸色苍白地趴在课桌上,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江溢年又想到她晕倒的那天。
他居然用她的秘密来威胁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去食堂吃饭。
高一时的他一直不太理解,裴司敏为什么总是趴在走廊上,去听那个什么无聊的广播,此时的他终于明白,没有人比他更期待星期三。
身边的座位空着,那人的声音却在广播里响起,像是打翻了一汪春水,余韵绵长。
后来的某天早上,他照旧骑着电瓶车赶往学校,却在途中偶遇了拖着行李箱的裴司敏,她看起来纠结又无助,迷茫地拎着大箱子。
直到那天放学,他在车棚里坐了很久,校园静谧,他都没有见到她,车子开到校门口,他才发现裴司敏走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宿舍。
江溢年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于是给父亲打去了电话,房子还在出租,那户人家也没有过来提退租的事情。
两天后他才发现,出现了个游手好闲的陌生男人,进了那扇门。
一次争吵在他耳边炸开,早自习刚下,不少同学都趴在位置上补觉,姚璐二话不说,扯着嗓子质问他身边的女生。
口口声声说她住宿之后东西就不见了,说她偷了她的金项链。
江溢年独自住在三居室里,不免去思考彼时的裴司敏是何种处境。
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把这套房子租给她们家。
父母分开之后,母亲带着姐姐江柔雪改嫁,父亲浪荡在帝都,除了银行卡上打来的数字,不会再有额外的表示。
他只用半天的时间,就收拾好了屋子,让母亲代理他去签署了租房合同,以之前那套旧房子的价格,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
他搬起裴司敏的箱子,放在被他打扫干净的房子里。
江溢年已经不记得网课期间的无聊生活是如何度过的,他一个人在那墙皮老化的房子里,电脑里老师上课的声音传来,他无聊地拖动一旁的名单,看见裴司敏的头像是,那箭头停留许久。
他在就觉得裴司敏其实是个毛手毛脚的人,水流迸发,浇在他的背上,他默不作声转过身,看着饮水机的水满出来,往下流淌着,打湿他的课本。
裴司敏看起来很着急,赶忙说要把自己的笔记拿给他。
江溢年翻开那个本子,一下子就被封面上的便利贴吸引了视线,上面的字他总觉得眼熟,好像之前江柔雪的笔记上就是写的这个字体。
原来是陈砚给她的,难怪那样珍贵。
临近毕业,他在她的抽屉里放了一小盒薄荷糖。
按照她每天早读提神,午休写作业,晚自习防止犯困的剂量,放了一铁盒。
估摸着她的性子,便也没告诉她。
他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三年的青春里,没能留下一张属于二人的合照。
因为疫情,年级大合照被取消,成人礼都没有举办。
江溢年忽然有些可惜,他和她之间,连一丝念想都留存不住。
但命运也是眷顾他的,他和裴司敏加入了同一个学校的新生群,消息不断弹出来,江溢年屏幕亮着,不知道抱着些什么期待。
她上大学又去了那个广播站,看到他时,她眼里满是震惊,却又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医院病房里,江溢年刚拆下腿上的纱布,冰凉的药膏贴上来,又层层裹住他的膝盖和小腿部分。
“你喜欢裴司敏?”陪床的江柔雪突然问。
他否认说没有。
江柔雪抱臂摇头看着他手机里的内容,不留余地地把老师喊了过来。
最后她还是知道了。
因为当年的那个胆小鬼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自己。
看过太多校园墙上的帖子,身边也不乏表白被拒后恼羞成怒的人,江溢年倒是没因为被她知道而坦率。
依旧和她保持着边界感,更多的是无声的默默守护。
他再次看见裴司敏哭,是她从车站出来时,红肿的眼睛,以及脸上干涩的有些起皮的皮肤。
从那之后他就没怎么见到过她。
只听室友说,她在忙着毕业论文。
水声火热的夏天又来临了,转眼之间属于他们的毕业季。
他看着裴司敏穿着绿色领子的学士服,黑发披肩,带着学士帽,一旁的穗垂在耳侧,娴静又美好。
裴司敏没拒绝他的合照请求,两人站在一起,他已经感受到了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只是并排站着。
好像这样就够了。
毕业后,裴司敏回到穗城,投入了农业研发的项目部。
江溢年没着急找工作,参加了国家公务员考试,分配岗位下来,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穗西水利局。
下班的午后,落日照耀在那座被青翠绿山围绕的城市,夕阳洒落在水泥的地面上。
他踩着暖橙色的光,看见扑满塑料大棚的田间,那个走在田埂上的女孩。
四季分明的小城,稳定的工作,节奏慢的生活,见到想见的人。
还有什么不满足。
唯独不满足的,两年之后他就会调往平城。
裴司敏依旧没有接受他。
有时候他会心疼,心疼她依旧困在十六岁的青春雨季,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填补这个遗憾。
那他自己呢?
江溢年想,或许这些都不重要。
此去经年,他唯愿在往后的岁月长河之中,她还能够记得自己。
完结啦 感谢一路连载的朋友陪伴

很荣幸这篇故事能够和你并肩一个月 迎来秋天
时间还在继续
故事里的人也会向前走
以平城为背景的系列文还有两本在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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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一次见面吧 我也会多多进步

最后的小请求 完结后可不可以帮我评分一下呀

写完的第一个故事难免有些不足 虚心接受一切

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