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错过 江城雾转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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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你怎么了？”
见外公一个人呆坐在书桌前看着照片发呆，陈砚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没事。”
陈砚看向外公手里的相框，那张拍摄于2020年的全家福，外公外婆坐在沙发上，他和赵清茹站在一旁，阖家欢乐的样子。
新春还没过去，照片里的人已经聚不齐了。
陈砚神色暗了下来，他也没法面对这件真实发生的事情。
少年丧母，老年丧女，成为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里，皮肉粘连不能揭开的痛。
“外公。”陈砚轻轻唤他，没应声。
“老赵！”
这一声倒是将老人家喊醒，将他逗笑了，“小茹就喜欢板着脸故意喊我老赵，以前我还纠正她我不老，现在是真老咯。”
老赵感叹着：“你都这么大了。”
陈砚站在一旁，伸手拍了拍外公的肩膀。
“我跟你讲个今天发生的事情。”老赵想到什么，开始絮絮叨叨。
“早上啊，我去那个面馆吃饭，不知道永兴家什么时候转让给别人了，牌子都没换，进去吃了碗面，味儿变了不说，我说忘带钱，那老板非说我是个骗子。”
陈砚听着笑笑，“您啊，现在真是该学着手机支付了。”
“我用不惯那智能手机，不折腾了。”老赵想了想继续说，“我碰见特别善良一个小姑娘要帮我付钱。”
“那老板一口咬定我是个混完饭马上坐车走了的骗子，不让人家帮我付钱，她还是执意给了。”
陈砚听着外公感叹，看着他一本正经回忆半天的样子，轻轻笑了。
“我说要带她来店里把钱给她，她说是来江城玩的，赶路去了，我就留了个她的电话，一会儿你把她微信加上。”
说着，他翻出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又拍了拍陈砚的胳膊，示意他把微信加上。
陈砚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一手拿着诺基亚，看着上面的电话在微信里输入，一边听外公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本来想让你把钱转给她的，你猜怎么着？”突如其来卖了个关子。
已经点击搜索的手一顿，陈砚又重新对比了一遍电话号，确认无误，微信却查找不出来。
“怎么了？”
面对这份好奇，陈砚没讲出实话，只得引着老赵讲下去。
“嗯，您说，然后怎么着了？”他的语气里没露出丝毫破绽。
“然后我刚刚在店里碰见她了，她逛到店里来了，还一直在看那些字画。”老赵说这句话，明显兴奋不少，语气都在激动。
陈砚了然，“那您也是遇知音。”
“诶，我问她想要那一幅字，可以送给她，结果呢，我那些临摹的字帖她都没选，她选了你写的那幅。”
“是吗？”陈砚有些疑问，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他写的作品。
“就是放在文房四宝后面那四个单字，而且她还偏巧选了个‘砚’字。”外公笑呵呵地，跟他开着玩笑。
“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
听到这话，陈砚忍俊不禁，“老赵，年纪大了又胡说八道了，这要是缘分，那每个来选这个字的都是缘分？”
“哼哼。”老赵冷哼一声，“你这个字啊，还是没学多久写的，稚嫩，浮躁，但又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这才珍藏在这儿，谁会选这字啊，就这么一个人选了，我还挺意外。”
“好，我懂了，您就是暗指我没给您写幅新的作品对不对，回去就不给您一幅祝寿词。”
陈砚越发觉得曾经那个要求严苛对任何事一丝不苟的外公现在像个有些较真的小孩子。
祖孙俩笑了没一会儿，老赵下降的记忆力好像又想起了些什么。
“对了，那个姑娘是平城人。”
冷不丁开口，让陈砚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捕捉到了外公想表达的关键信息。
平城。
距离高考结束后，赵清茹辞去医院和校心理咨询室的工作，带着他来到了外公外婆家，他已经五年没回去过了。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像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和物了。
“我就想到了你妈，她跟你现在一样大，不管不顾非要跟着那个陈文舰去平城，最后落了个什么好？”
一提到这个，老赵就立马换成一幅严厉的样子，关乎于那三个字，更是写上了憎恨。
“是不是他们那样的商人，一个塞一个虚伪，还办什么追悼会，还邀请我们去平城，跟他有半毛钱关系，现在跑来装孝子。”
陈砚见外公情绪激动，只得半蹲下来轻拍着对方的背部。
“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就在江城生活。”陈砚安慰着这个陷入回忆就给自己气咳嗽的老人家。
老赵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那小姑娘微信加了吗？”
陈砚一愣，看着搜索出来空白的界面，编造了一个谎言。
“还没通过呢。”
老赵点了点头，自顾自道：“可能在车上吧，让她下次来江城告诉我一声啊，我带她吃家好吃的热干面。”
“欸。”陈砚应声。
笑着摇摇头，老赵现在这个记忆力啊，说不定不到两天就忘记了。
片刻后，他走到摆放着文房四宝的展台前，笔墨纸砚四个物品后面分别对应着相应的毛笔字。
还是很多年前他小学还是初中写的，被套上相框好好保存到了现在，连颜色都没减退多少。
他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是外公和他说，他百岁宴抓周时，一把抓住了放在边上的砚台。
所以就连自我介绍时，他都习惯以此介绍。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老赵喜笑颜开地说自己的书法大业后继有人，从小就严格要求他练字。
陈砚回头，发现外公已经闭着眼躺在竹制躺椅上小酣，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动作放轻，坐到了一旁的书桌上，选了卷米白色又雕纹簪花的纸，仔细研了墨，润了笔。
陈砚小心放上镇纸，开始提笔写字。
一幅字正好写完时，有顾客来了，陈砚放下毛笔，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将那幅字摊在桌面上，轻身离开了店铺，让客人把外公喊醒。
他随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很快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学校大门，看着来来往往进出的学弟学妹，不免感慨。
去年保研本校后，他又多了三年的学生身份，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里，作报告，写论文。
学业忙碌的同时，导师一边催新数据一边催他找对象，甚至要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认识。
最夸张的是大二那年，作为对接新生的学长，他的微信直接被加到频繁，消息每时每刻都在弹出。
上课，吃饭，睡觉，都好像有回不完的信息。
今天是周六，难得的休息日，他走进校园，这才发现一排的玉兰花竞相开放，在旭日阳光下，添了些柔和的光晕轮廓。
陈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心想着下次带外婆来校园里逛逛，看看她喜欢的玉兰花。
那个下午，陈砚慢慢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学校占地面积很大，他没有扫电瓶车，难道有这样悠闲散步的时候。
春天的气息弥漫，有游客来校参观着，偶尔有几个学妹跑过来拜托他帮忙拍几张照片，陈砚接过相机，按要求按下快门。
他是会拍照的，以前赵清茹带他出去玩，总是抱怨着没留下什么纪念，陈砚那时总是拿出手机，兴奋地给母亲拍照。
只是现在，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年疫情突发，赵清茹主动请缨，留在了医院监护，给隔离感染的病人做心理疏导。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一家人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赵清茹什么也没留下，包括她自己。
那年的清明节，举国哀悼。
外公外婆低着头，一个强忍泪水，一个泣不成声，那三分钟的鸣笛声里，每一秒都像是被尖刀剐蹭。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和妈妈说着最后的告别，这一切对他来说，真的很残忍。
看着外婆哭成泪人，外公失控地一杯一杯灌酒，两个乐呵的老头老太太，一下子变沧桑。
命运太爱开玩笑了，陈砚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不觉得自己能走出来了。
他的心上了一把锁，只给自己留了钥匙。
赵清茹的手机号被注销，她的痕迹一点点消失，陈砚曾经用她手机号注册的QQ也随之下线。
多云浮起，原本的暖阳被挡去。
空气里出现些夹着寒流的冷风，陈砚看着路边抽条的绿树，枝干上发出新芽，含苞待放的花朵逆风伫立着，又是新一年的春天了。
陈砚抬头，看着多云变得稀薄，渐渐散去，掩藏在身后的日光再次出现在这水洗色的天空中。
人类为何都爱看天空，背后却有一对伤口。
那瞬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赵清茹在想念他，才让他的伤口好疼好疼。
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能够为他指引方向的人了。
独自一人走在江边，江面上的风迎面吹来，却在路途中褪去了寒冷，或许，也融入了无尽的思念。
发丝被风吹乱，陈砚看着水面波动的江面，目光沉了下去。
时间流逝，这里见过太多太多往事。
事事在这里纠结辗转，最后都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