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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去找夏以昼 “去找夏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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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夏以昼。”
短短五个字落在正厅,像一把冷刃,直直扎穿黎深连日来所有的隐忍与煎熬。
他连日彻夜难眠,反复宽慰自己,总觉得纵然她慌乱推诿,心底多多少少,该是有过几分真心。可此刻才看清,于她而言,这里的纠葛、他倾尽一切的偏爱,实在不行,便可尽数抛下,转身就奔向另一个归宿。
黎父还在盛怒之中,黎母也满目怅然。满堂长辈在前,礼数尊卑俱在,本不该他插嘴辩驳。可心口的碎裂感压过一切理智,他全然顾不上尊卑规矩,往前跨出一步,声音压抑得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碎,目光死死锁跪在地上的夏夜。
“夏夜。”
他的声音不高,却满是苦涩,在肃穆的正厅格外清晰。
“河畔柳树之下,主动吻我的人是谁?离别前夜,轻声应允我的人又是谁?”
黎母脸色一变,厉声喝止:“黎深!休得胡言!”
他置若罔闻,眼底翻涌着痛苦,不肯移开视线,继续追问。
“那日寺庙出事,你跪着,说不顺着我,我便会冷落你。今日堂上,你又一口揽下全部罪责,说自愿离开。”
“那一夜的温存,那日的奔赴私约,到底是一时动情,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你权衡取舍的手段?”
“若是当真半点无心,为何要来赴约?为何要回应我?”
字字句句,皆是积压已久的诘问。
他不求开脱自己,只求一个真话。
跪在地上的夏夜脊背微微一僵。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黎深的质问,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赤裸裸摊在黎父黎母面前。那些私下越界的细节,本不该被摆上台面。
黎父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杯盏震颤作响:“放肆!厅堂之上,竟敢说这等不堪往事!”
黎深恍若未闻,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着红,几乎是低声哀求:“你回答我。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一心错付。”
他甘愿背负骂名,甘愿承受责罚,甘愿赌上自己的前程。
到头来,原来她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心里永远留着另一个去处。
厅内气氛窒息。
黎母又急又痛,既恼儿子当众失仪,又心疼他这份被碾碎的深情。
夏夜依旧跪在冰凉地砖之上,沉默不语。
她答不出。
她确实动过片刻动情,却也确实时时盘算退路。动情是真,自保是真,想要逃离也是真。
可这些复杂纷乱的心思,她无法当着黎父黎母的面,和盘托出。
正厅的威严质问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深通红着眼,偏执又狼狈地等着她一句答案,数年的偏爱、半月的煎熬、数次越界的沉沦,全都赌在这一句真假之上。
死寂里,一直沉默垂首的夏夜,肩膀骤然一颤。
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滚烫的泪水大颗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再也撑不住方才坦荡决绝的模样,哭声细碎又委屈,带着深深的无措与妥协,抬头望向眼前心碎的少年。
“哥哥,是我不对。”
她泪眼朦胧,声音哽咽破碎,全然没了方才敢直面黎父、直言离去的果敢,只剩下软软的求饶与退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问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她答不了他的真心,解不开他的执念,弥补不了被她碾碎的深情。
她承认所有过错,承认自己自私、摇摆、权衡利弊,承认她动情是真,想走也是真,承认她拿捏着他的偏爱,又在危难之时果断抽身、保全自己。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抚平他的心碎,才能换回从前那份安稳不变的偏爱。
满堂寂静。
黎父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喉间,看着落泪无助的夏夜,再看着眼底猩红、彻底失态的儿子,满心戾气尽数化作无奈与沉沉叹息。
黎母别过头,鼻尖发酸,不忍再看。
这一刻的夏夜,脆弱、无辜、满心愧疚,像个彻底做错事的孩子,卑微地求着他放过,也求着自我解脱。
可最残忍的是——她不是故意伤人,只是从来不够爱他。
黎深定定看着泪流满面的她,看着她委屈无措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滔天愤怒、不甘、猜忌,在这一刻,轰然散尽。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与彻骨的疲惫。
是啊。
她能怎么做?
她从来都清醒通透,从来都有退路。她可以认错,可以道歉,可以示弱,可以乖乖受罚,甚至可以决然离开。
唯独做不到,爱他如他爱她。
他所有的煎熬、所有的自我拉扯、所有赌上名分与前程的义无反顾,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一桩需要认错、需要收场、需要落幕的错事。
没有真心相对,没有双向沉沦,只有她一次次的被动迎合,和最后的疲惫妥协。
黎深眼底的红意慢慢褪去,所有的偏执、质问、不甘,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缓缓垂落攥得发紧的指尖,紧绷到颤抖的脊背骤然松弛,像是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不用她回答了。
答案,早就明明白白。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极轻,沙哑又苦涩,带着彻底的心死与释然。
“是我强求了。”
一句话,终结了所有拉扯。
他不再逼她,不再问真假,不再求回应。
一腔深情,数年偏爱,数次逾矩沉沦,到此为止,彻底作废。
他往后退半步,重新垂首站定,恢复了晚辈该有的恭谨模样,收敛了所有失态与执念,对着主位的黎父黎母沉声请罪。
“爹娘,所有罪责,皆在我。是我罔顾礼教、心生邪念、逾越本分,引诱妹妹失度。夏夜年幼懵懂,一时糊涂,皆是我之过。
儿甘愿受一切责罚,绝不辩驳,绝无怨言。”
字字坦荡,字字决绝。
他不再辩解她的主动,不再提及那些温存过往,不再纠结真心对错。
爱错了人,是他的罪。
从此,他亲手了结所有暧昧、所有偏爱、所有不甘。
从此,他只做她规矩本分、陌路疏离的兄长。
此生,再无半分私情。
跪地的夏夜哭声一滞,怔怔望着他骤然冰冷淡漠的侧脸,心底第一次,涌起一阵空荡荡的、彻底抓不住什么的恐慌。
她认错了,可她好像……永远失去那个无条件纵容她、偏爱她的黎深了。
黎深一句甘愿担下所有罪责、彻底划清界限的请罪,像一把最冷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牵连。
他姿态恭谨、神色漠然,字字句句都是秉公认错、斩断私情,看似是护她周全,实则是彻彻底底地,不要她了。
方才还垂泪认错、温顺示弱的夏夜,神情骤然一变。
那一层愧疚、懂事、甘愿受罚的伪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颊,眼底却翻涌着积压多日的委屈、惶恐与极致的不安,方才的柔弱尽数化作崩溃的执拗,声音尖利又哽咽,响彻肃穆的正厅。
“娘!我和你说过的!”
她转头死死看向黎母,哭得浑身发抖,字字都是孩童最偏执的控诉,全然不顾堂上威严,不顾黎父震怒的脸色。
“我早就和你说过,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众人皆是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刚刚还坦然认罪、只求离开的姑娘,会在这一刻,当众彻底崩溃。
黎深心口猛地一抽,僵在原地,怔怔看向她失控的模样。
夏夜的目光狠狠钉在黎深淡漠的脸上,眼泪汹涌坠落,语气又怨又痛,带着被抛弃的崩溃:
“他就是这样!但凡我做错一点事,但凡我不听他的、不顺着他,他就冷着我、疏远我!”
“现在更好了,出了事,他一句所有罪责皆在他!”
她嘶声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戳破他看似担当背后最残忍的真相:
“他不是护我!他是打算不要我了!”
一句话,道尽她所有的心事。
她不怕罚,不怕被骂,不怕离开黎家、远赴他乡去找夏以昼。
她自始至终,最怕的只有一件事——黎深收回她数年独一份的偏爱,彻底放弃她。
方才她主动请辞离开,是赌气,是试探,是看清他心寒后的退路自保。
可当黎深真的亲手推开她、彻底斩断所有纠葛,一副从此陌路、再无牵扯的模样时,她所有的故作洒脱、懂事坦荡,全线崩塌。
她可以自己走,但不能接受,他不要她。
满堂死寂。
黎父紧绷的脸色彻底错愕,怒意卡在脸上,进退不得。他本以为是少年逾矩、少女糊涂,是礼教败坏的过错,却万万没想到,内里藏着这样拧骨蚀心的拉扯。
黎母心口酸涩胀痛,又气又疼,看着跪地崩溃大哭的夏夜,又看着面色惨白、眼底死寂的黎深,彻底失语。
原来根本不是黎深单方面引诱逼迫。
是这两个孩子,早就互相缠死了。
只是一个爱得偏执深沉,被伤透后决然放手;一个被偏爱惯了,不懂真心,临到失去才歇斯底里。
黎深喉间干涩发疼,浑身冰凉。
他看着泪流满面、当众控诉他的夏夜,所有的心碎、不甘、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力的自嘲。
原来在她心里。
他所有的克制、煎熬、退让、舍身护她,所有数年如一日的偏爱纵容,最后只落得一句——
他只是动不动就冷暴力,遇事就不要她。
他倾尽所有的深情,在她眼里,不过是拿捏、是胁迫、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敷衍。
黎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彻底熄灭。
没有辩解,没有质问,没有痛苦。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对错,没有亏欠。
只是从头到尾,爱的方式不一样,轻重不一样,真心更是错位得离谱。
他爱得掏心掏肺、遍体鳞伤。
她被爱得有恃无恐、患得患失。
至此,彻底无解。
正厅之内,余泣未歇,满室沉郁压抑。
夏夜崩溃跪地、哭着控诉他“不要自己”的模样,狠狠钉在所有人眼底,也狠狠扎进黎深心底最软的地方。
黎父望着两个拉扯畸形、心事错位的孩子,一腔盛怒早已被无尽疲惫取代。事态难堪、名分壁垒在前,再追问对错、再苛责惩处,只会彻底逼毁两人。
最终,黎父沉声落下处置:
“黎深,禁足书院院落一月,闭门思过,清心自省。”
“夏夜,禁足西厢半月,静心悔过。你们二人,自此隔离,不许相见、不许传话、不许私自来往。”
双双禁闭,强行隔绝,是黎家眼下唯一压下风波、堵住人伦丑闻的办法。
旁人看黎深,全程垂首听命,神色冷淡平静,无争无辩、无悲无求,仿佛真的一朝心死、尽数放下。
可只有黎深自己清楚——他半点都没有放下。
方才他当众揽下所有罪责、主动划清界限,不是不爱、不是释怀,是极致痛苦里最无可奈何的自保,也是他最后能护她的唯一方式。
他太痛了。
痛在她危难时本能的权衡自保,痛在她一句“去找夏以昼”的决然退路,痛在自己数年偏爱、数次越界沉沦,在她心里轻飘飘就能舍弃。
可他更疼她。
疼她慌不择路的脆弱,疼她怕被抛弃的偏执,疼她当众崩溃哭着喊“他不要我了”的无助。
他哪里是想放手。
他是不敢再贪心,不敢再越界,不敢再用自己的深情困住她、毁了她的名声。
他装作漠然、装作死心、装作再也无牵无挂,是逼自己收敛所有执念,是逼自己退回到兄长的位置,是用最冰冷的姿态,压住快要失控、快要当众崩塌的滔天爱意。
旁人以为他断念了。
实则他心口血肉模糊,每一寸呼吸都是煎熬。
他愿意受所有责罚,愿意隔离、愿意疏远、愿意背下所有骂名,唯独做不到放下夏夜。
下人上前引路,黎深稳步转身离去,背影挺拔端正,看不出半分失态。
可袖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的痕。
一步一步,皆是忍痛割舍,不是心甘情愿。
另一边,失魂落魄的夏夜被侍女扶起,泪眼婆娑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满心都是被抛弃的惶恐,却丝毫不知,那个看似冷绝转身的人,心里从来没有一秒舍得丢下她。
黎父黎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满心无奈与忧心。两个孩子的心结,越扯越死、越缠越乱,家中长辈已然无从劝解、无从化解。
思虑再三,黎母提笔、黎父授意,写下一封加急书信,送往异地:
唯有告知夏以昼,恳请他抽空归府劝慰。
夏夜素来只信他、只听他的话,也唯有他,或许能化开夏夜偏执扭曲的心结,斩断这段祸及两家、悖逆人伦的禁忌纠缠。
夜色沉沉,书院院落锁得寂静无声。
院门落锁,灯火孤凉,四下只剩风吹窗棂的轻响。
整整一日,黎深安分自省,读书静坐,礼数周全,态度恭顺。任谁来看,都是知错悔过、收心敛性的模样。
可夜深人静,无人窥探之时,所有强行压下去的情绪,轰然崩塌,席卷五脏六腑。
他垂坐在案前,指尖抵着摊开的书卷,一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白天正厅里的画面。
是她跪地认错、坦荡说要离开、要去找夏以昼的决然;是他心碎质问、求一句真心答案的狼狈;是她最后当众崩溃大哭,哽咽着说——他就是打算不要我了。
黎深闭了闭眼,喉间涌上浓重的腥涩。
不要她。
他怎么敢,怎么舍得,怎么可能不要她。
世人看错了,她也看错了。
那日河畔事发,他揽下所有罪责、主动划清界限,不是厌弃、不是放手、不是不爱。
是他无路可走。
礼教压顶,家门颜面在前,她本就是寄人篱下,名声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他是兄长,是黎家嫡子,所有风雨罪责,只能他扛。
他冷、他退、他沉默、他不再纠缠,是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是逼自己退回分寸之内,是斩断自己所有贪念,换她平安体面。
可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成了“不要她”。
她可以潇洒开口说离开,可以转身就有夏以昼可以奔赴,可以随时抽身在这段荒唐纠葛里脱身。
唯独他,深陷泥沼,进退不得。
他怨过、痛过、猜忌过自己是否错付。可回头想想,柳树下她主动的奔赴,离别前夜她轻声的那句“可以”,崩溃时满眼惶恐怕被抛弃的模样……
她不是全然无心。
只是她的爱太浅、太自私、太摇摆。
动情是真,自保是真,贪恋他的偏爱是真,遇事想逃也是真。
而他的爱太重、太沉、太执拗,扎根数年,早已深入骨血,连根生长,想拔,便是抽筋剥骨。
这一月禁足,父母要他清心自省、断除杂念。
可他怎么断?
闭眼是她,睁眼是她,心底方寸之地,从来只住得下一个夏夜。
他可以克制言行,可以绝不越矩,可以终身守礼、再不触碰半分逾矩。
唯独放不下她。
一辈子都放不下。
窗外月色清冷,照得满室孤寂。
黎深抬手捂住眉眼,指缝之间,压抑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以后再也不会越界,再也不会私约,再也不会让她陷入风波、受人指点。
他会做最规矩、最疏离、最体面的兄长。
默默看着她,守着她,护着她平安顺遂。
哪怕她误会他冷情薄幸,哪怕她以为他早已心死放下,哪怕她日后依赖旁人、奔赴别人的怀抱。
他都认。
唯独心底那一份滚烫执念,此生不灭,无人知晓。
人前,他是知错改过、冷静克制的黎深。
人后,他是被一个名叫夏夜的小姑娘,困住一生、痛无解药的痴人。
加急书信送至夏以昼手中,拆开信纸,寥寥数语写着夏夜郁结偏执、心性大乱,恳请他即刻归府劝慰。夏以昼心底骤然一沉,当即快马兼程,日夜兼程赶回黎府。
多年前,他将年幼无依的夏夜托付黎家,心知夏夜与黎深无半点血缘羁绊。
他从来都清楚,这两个孩子朝夕相伴、相依长大,情愫滋生是早晚的事。在他的认知里,黎家通透宽厚,知晓内情,即便二人生出逾矩情意,也只会温和疏导,绝不会强硬阻隔、硬生生拆散。
他本以为,哪怕私情败露,黎家最多稍加规劝,断不会闹到禁足隔离、心性崩溃的地步。
可踏入黎府大门,感受到满院死寂压抑的氛围,看着府中下人噤若寒蝉、步履谨慎的模样,夏以昼才猛然察觉——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百倍。
正厅之内,黎父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威严,连日的家事风波让他心力交瘁。黎母立在一旁,眉眼含愁,满脸疲惫无奈。
见夏以昼风尘仆仆归来,二人起身迎客,神色复杂。
不等黎家父母开口,夏以昼率先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隐然的质问,开门见山:
“黎伯父、黎伯母,晚辈冒昧。当年我将阿夜托付二位,承蒙黎家多年养育,恩情深重,晚辈铭记于心。只是我一直以为,二位清楚阿夜与黎深并非血亲,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情根深种,纵然逾矩,也只是少年人情难自抑,何至于闹到双双禁足、郁结崩溃?”
这话一出,正厅气氛瞬间凝滞。
这是三方矛盾最直白的撕开。
夏以昼的立场从来通透:无血缘,便无伦常大忌,情爱无罪,错的是礼教苛责,不是两个孩子。
黎父闻言眉头紧蹙,语气严肃凝重,带着世家底线的不容置喙:
“以昼,你糊涂!你虽非黎家人,却也出身书香门第,该懂世俗纲常、世家体面!
纵然二人无血脉牵绊,可全城皆知,夏夜是黎家养女,黎深是黎家嫡子!兄妹名分摆在明面上,世人眼口悠悠,谁会深究内里渊源?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正经兄妹,私相授受便是悖逆人伦、败坏门风!
黎家世代清誉,岂能因两个孩子的少年私情,毁于一旦?我们纵容一时,便是害了他们一生!往后二人立足世间、婚配入世,皆会被这桩丑闻钉死,再无立身之地!”
黎父的愤怒,从来不是怪他们动心,而是怪他们罔顾世俗规矩,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与家族清誉。
夏以昼眸色微沉,并不认同,语气愈发执拗:
“可阿夜自小孤苦,寄居黎家,唯有黎深是她这些年的依靠、唯一的偏爱。她心性敏感偏执,这辈子最惧的就是被舍弃、被隔离。
二位强行禁足隔离、斩断牵连,在你们看来是规整礼教、保全名声,可在阿夜眼里,是全盘否定她的情意,是硬生生夺走她唯一的执念与依靠!
她今日崩溃失控、执意要寻我、宁愿远走他乡,皆是被逼无奈。你们守的是门风规矩,毁的是两个孩子的本心!”
他字字护着夏夜,也默认了二人的情意,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黎深和夏夜的感情是过错。
一旁沉默许久的黎母,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两难,道出黎家最深的矛盾与委屈:
“以昼,我们何尝不懂孩子心性?
十几年,我们待夏夜如亲女,疼她、宠她、包容她所有偏执任性,从未半分苛待。我们不是不通情理,更不是非要拆散他们。
可为人父母,我们赌不起。
黎深是黎家未来支柱,一言一行系全族荣辱;夏夜是我们疼了十几年的姑娘,我们想让她光明磊落、安稳顺遂的过完一生,而非背负一辈子的禁忌污名,被世人指点诟病。
我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越陷越深,从暧昧拉扯到佛前私会,从暗生情愫到心结刻骨。再纵容下去,只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你远在异地,常年不在阿夜身边,你只看见她崩溃委屈,看不见黎深的隐忍痛苦,看不见这桩禁忌私情背后,暗藏的万丈深渊。
你一句无血亲便无罪,轻飘飘一句成全,可往后风雨非议、世人诋毁、终身桎梏,谁来替他们承担?”
黎母的话,道尽了黎家父母的两难。
他们疼爱孩子,却受制于世俗礼教、家族责任;他们不忍拆散,却不得不忍痛切割。
三方立场,彻底对立,各有苦楚,各有坚持,无一人有错,却人人被困。
夏以昼护妹心切,认本心不认礼教;
黎父坚守底线,重名声更重孩子长远安稳;
黎母满心慈爱,夹在情理与规矩之间,进退维谷。
夏以昼沉默良久,风尘未散的眉眼间染上沉沉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场风波根本不是一次犯错的责罚,而是黎家彻底决意斩断二人所有可能。
他从前以为的温和疏导、情理两全,早已不复存在。
黎家铁了心,要用礼教名分,封死夏夜与黎深的所有后路。
“所以。”夏以昼抬眸,语气笃定坚决,带着不容退让的立场,“二位今日召我归来,不是让我劝慰阿夜放下执念,是想让我亲手说服她,彻底断了对黎深的念想,从此恪守兄妹本分,两两陌路,是吗?”
黎父闭了闭眼,沉声点头:
“是。唯有如此,二人方能止损,各自安好。这是唯一的结局。”
正厅阳光寂寂,三方对峙,暗流汹涌。
无人知晓,隔墙两院,一个隐忍刻骨、爱而不得,一个惴惴不安、悔意丛生。
这场由礼教、执念、偏爱堆砌的死局,因夏以昼的归来,彻底走到了分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