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锦囊 她拆开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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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囊是她自己拆的。
那天她坐在她娘床边，把那个蓝布的小袋子拿出来。
她拿出来说:"娘，这个我一直带着。"
冯蘅说:"我知道。"
蓉儿说:"娘怎么知道。"
冯蘅说:"你信上写过。"
她说:"你写'我摸着它睡的'。"
她说:"那一封是第三年写的。"
蓉儿把锦囊翻过来，看了看。
她说:"娘，这个我拆过。"
冯蘅说:"你拆过。"
她说:"在船上拆的。"
她说:"里头有两样:一张纸，一包药。"
她说:"纸上是三条退路。"
她说:"底下还有一行小的:打不过就回家。"
她说:"我看了那三行，我把纸叠回去了。"
她说:"我没有看第二遍。"
她说:"我看第二遍的时候是在海边，我在等他。"
她说:"那天我又拆了一次。"
她说:"我还是只看了那三行。"
冯蘅说:"你没看底下的。"
蓉儿说:"底下的?"
冯蘅说:"底下还有一层。"
蓉儿愣住了。
她说:"还有一层?"
她说着把锦囊翻过来看。
蓝布的小袋子，一边是布，一边也是布。
她摸了摸。
她说:"……"
她说:"这边厚一点。"
冯蘅说:"你拆。"
她说:"你摸着那个边，边上有一道线。"
她说:"线是暗的，跟布一个颜色。"
她说:"你顺着那道线，用指甲挑开。"
蓉儿挑开了。
她挑了半天，挑开了一道。
那道口子一开，里头掉出来一样东西。
掉在她手心里。
是一片纸。
不是一整张——是半张。
撕开的边是毛的，撕得很不齐，像是从一张大纸上硬撕下来的。
纸上写着四个字。
是她娘的字。
字写得很小，写得很用力，笔画发抖。
写的是:
回岛取经。
蓉儿拿着那半张纸，坐在那儿。
她坐了很久。
她说:"娘。"
冯蘅说:"嗯。"
她说:"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冯蘅说:"你十六岁那年。"
她说:"你走那天早上。"
蓉儿说:"我走那天早上?"
她说:"我拆开过这个锦囊，我把三行看了，我把纸叠回去了。"
她说:"我叠的时候我没摸出来。"
冯蘅说:"你摸不出来。"
她说:"我把那一层缝在夹层里。"
她说:"夹层很薄，纸很薄。"
她说:"你叠回去的时候你不捏它，你摸不出来。"
她说:"你要是捏它，你会觉得这边厚一点。"
她说:"你没有捏。"
她说:"你那时候急着往船上看。"
蓉儿坐在那儿，看着那四个字。
她说:"娘。"
冯蘅说:"嗯。"
她说:"你写这四个字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要回来取。"
冯蘅说:"我不知道。"
她说:"……"
她说:"你说什么。"
冯蘅说:"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取。"
她说:"我要是知道，我就写'回来取'了。"
她说:"我写的是'回岛取经'。"
她说:"这四个字里头，我确定的只有一样:你有一天会需要它。"
她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
她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回不回得来。"
她说:"我只知道:你要是需要它，只有岛上有。"
她说:"所以我把这四个字写在里头。"
她说:"我写在夹层里，是让你自己摸到。"
她说:"你要是一辈子不摸到，那最好。"
她说:"你摸到了，那就说明你需要了。"
她说:"我写的不是'你将来要回来'。我写的是'你要是需要'。"
她说:"这两句不一样。"
蓉儿坐在那儿。
她说:"……"
她说:"娘。"
她说:"我需要了。"
冯蘅说:"你需要了?"
她说:"需要了。"
她说:"你要取什么。"
蓉儿说:"经。"
她说:"《九阴真经》。"
她说:"娘把它锁在柜子里，锁了十九年。"
她说:"我要它。"
冯蘅躺着，没有说话。
她躺了很久。
后来她说:"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她说:"你要它做什么。"
蓉儿说:"给他。"
冯蘅说:"给他。"
她说:"他怎么了。"
蓉儿说:"他中了毒。"
她说:"伤在背上，很深。"
她说:"现在好了大半，可是内力散了。"
她说:"内力散了，他身上的功夫就剩一半。"
她说:"他要练回来。"
她说:"我打听过。能让他练回来的，只有这个。"
冯蘅说:"你打听过?"
她说:"你打听了多久。"
蓉儿说:"半年。"
冯蘅说:"半年。"
她说:"你问了几个人。"
她说:"……"
她说:"十一个。"
她说:"十一个人里头，有九个说'不知道'，有两个说'听说桃花岛有'。"
她说:"那两个里头，有一个是要骗我的。"
她说:"我认出来了。"
她说:"剩下一个是真的。"
冯蘅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蓉儿说:"他说'听说'的时候，他没往下问。"
她说:"他没问'你为什么要找'。"
她说:"不问我为什么的那个人，是真的。"
冯蘅躺着，把手放在被子上。
她说:"好。"
她说:"我给你。"
蓉儿说:"……"
她说:"娘给我?"
她说:"娘锁了十九年。"
冯蘅说:"我锁了十九年。"
她说:"我今天给你。"
她说:"但是我有一句话。"
她说:"你听清楚。"
她说:"这一句我说过两回了。"
她说:"第一回是我自己说给我自己听的。"
她说:"第二回是我说给你爹听的。"
她说:"今天是第三回。"
她说:"我说给你听。"
她说:
"这是药，不是刀。"
蓉儿说:"……"
她说:"娘。"
她说:"我知道。"
冯蘅说:"你不知道。"
她说:"你今天不知道。"
她说:"你将来会知道。"
她说:"我今天把话说在这儿，你将来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她说:"你记牢了。"
她说:"这是药，不是刀。"
她说:"你拿它救人，它是药。"
她说:"你拿它杀人，它是刀。"
她说:"它不是天生是药，也不是天生是刀。"
她说:"它是什么，看你拿它做什么。"
她说:"……"
她说:"我要是给你一把刀，你砍了人，那刀上有我的份。"
她说:"我要是给你一副药，你救了人，那药上也有我的份。"
她说:"这两份我都要认。"
她说:"所以我先跟你说清楚:我给的是药。"
她说:"你要是拿它去砍人——"
她说:"那我给的就不是药了。"
她说:"那时候这笔账要算在我身上。"
她说:"我不认。"
蓉儿坐在那儿。
她说:"娘。"
她说:"我不砍人。"
冯蘅说:"你现在不砍。"
她说:"你现在不砍，是因为你现在要救他。"
她说:"救完了呢。"
她说:"救完了，你手里还是拿着它。"
她说:"那时候它是什么?"
她说:"那时候看你。"
她说:"……"
她说:"我不拦你。"
她说:"我只把这句话说在这儿。"
她说:"我说完了，我的事就完了。"
那天下午，她让人把柜子抬来。
——不抬柜子。柜子抬不动，柜子在东厢的墙上嵌着。
她让人把她抬到东厢。
她坐在柜子前面。
她说:"钥匙。"
哑叔拿来了。
两把钥匙。一把在□□身上，一把在她自己腰上。
她把自己的那一把解下来。
她说:"蓉儿。"
她说:"你过来。"
她说:"你拿着这一把。"
她说:"你记住:这个柜子有两把钥匙。"
她说:"一把在你爹身上，一把在我身上。"
她说:"我说过:我要是开了，他就知道了。"
她说:"我今天开了。"
她说:"他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说:"……"
她说:"你开。"
蓉儿开了。
铜锁开了，木闩抽了。
柜门开的时候有一股味道——是纸放久了、药放久了的味道，闷的，有点甜，有点苦。
柜子里三层。
最上头一层，是她娘默写的那半部。
中间一层，是那本被□□偷走的、后来又还回来的原抄本。
最底下那一层，是空的。
蓉儿说:"最底下是空的。"
冯蘅说:"最底下是空的。"
她说:"我把那一层留着。"
她说:"留着装一样东西。"
她说:"我留了十九年，一样也没装进去。"
她说:"……"
她说:"你拿中间那一层。"
蓉儿把中间那一层拿出来了。
那是一本。
纸很旧，边上是黄的。
她翻开第一页。
她看了很久。
她说:"娘。"
她说:"这一本，是原来那一本?"
冯蘅说:"原来那一本。"
她说:"被偷走的那一本?"
她说:"被偷走的那一本。"
她说:"梅师伯缝在衣裳里带走的那一本?"
她说:"是那一本。"
她说:"她后来还回来了。"
她说:"还回来的时候，我擦了三遍。"
她说:"上头有血。"
蓉儿抱着那本书，站着。
她说:"娘。"
她说:"我要是拿走它，柜子里就空了一层。"
冯蘅说:"空一层。"
她说:"空了怎么办。"
冯蘅说:"空着。"
她说:"我不补。"
她说:"空着就空着。"
她说:"……"
她说:"我锁了十九年，我今天开了。"
她说:"开了就不是空的了。"
她说:"它是空的，可是它开着。"
她说:"开着和锁着不一样。"
她说:"锁着的时候，它是我在守。"
她说:"开着的时候，它是我用出去了。"
她说:"守了十九年，用出去了。"
她说:"我心里松了一下。"
她说:"……"
她说:"我没想到我会松。"
她说:"我以为我会难受。"
她说:"我没难受。"
她说:"我松了。"
（第六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锦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