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老顽童叔叔 他一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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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三天回来的。
他一进院子就喊:"蓉儿!蓉儿呢!"
傻姑说:"在。"
他说:"在哪儿!"
傻姑指了指里屋。
他跑过去了。
他跑到里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冯蘅躺着，看见蓉儿坐在床边。
他没进去。
他退回来，站在院子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往里看。
看了半天。
蓉儿从里屋出来了。
她一出来，□□跳起来了。
他说:"这是蓉儿?! "
他说:"这么高了?! "
他说:"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
他比了一个高度，比到自己的腰。
蓉儿说:"上回是八年前。"
他说:"八年?!"
他说:"不可能! "
他说:"我八年没吃东西我也能长这么高?"
蓉儿说:"你八年没吃东西你就死了。"
他说:"……"
他说:"你这话怎么跟你娘一个样。"
蓉儿笑了。
她说:"老顽童叔叔。"
□□愣住了。
他说:"你叫我什么?"
蓉儿说:"老顽童叔叔。"
他说:"……"
他说:"谁告诉你这么叫的?"
蓉儿说:"我娘。"
他说:"你娘?!"
他说:"你娘背地里给我起外号?"
蓉儿说:"她没有。"
她说:"她跟我讲过你。"
他说:"她讲我什么?"
蓉儿说:"她说:岛上从前关过一个老的，他不会撒谎，可是他坐不住。"
她说:"她说:他要是来了，你别跟他学武功。"
他说:"……"
他说:"为什么不能跟我学武功!"
蓉儿说:"她说你会乱教。"
他说:"我乱教?"
她说:"她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教什么。"
他说:"……"
他说:"你娘真这么说的?"
蓉儿说:"真这么说的。"
他说:"……"
他说:"她还说了我什么。"
蓉儿说:"她说你欠她一条命。"
□□跳起来了。
他说:"我欠着!"
他说:"我身上挂着呢!"
他说着就要解衣裳。
蓉儿说:"你别脱。"
他说:"我给你看!"
他说:"我写了八个字，挂在身上挂了八年!"
他说:"我洗澡都不摘!"
蓉儿说:"我知道。"
她说:"我娘跟我说过。"
他说:"……"
他说:"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蓉儿说:"说了。"
她说:"她说:那个人把八个字描了一百遍，描到第九十遍才会写'不'字。"
她说:"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笨的法子。"
她说:"她说:也是最有用的。"
□□站在那儿，不动了。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说:"你娘在哪儿。"
蓉儿说:"在里屋。"
他说:"我去看看她。"
他说完就往里屋跑。
跑到门口他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冯蘅躺着，闭着眼。
他说:"你娘睡着了?"
蓉儿说:"没有。"
他说:"那她怎么不说话。"
蓉儿说:"她等你说话。"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蓉儿说:"你就说你来了。"
他说:"我来了。"
冯蘅说:"我听见了。"
他说:"……"
他说:"你听见了你怎么不理我。"
冯蘅说:"我在等你第二句。"
他说:"第二句说什么。"
冯蘅说:"说你欠我的那条命，什么时候还。"
他说:"……"
他说:"我什么时候还都行!"
冯蘅说:"好。"
她说:"你现在进来。"
他说:"我进来干什么。"
冯蘅说:"我让你看一个人。"
他进去了。
他走到床前，站着。
冯蘅说:"你往后看。"
□□回头。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很壮，站在门槛外头，两只手垂着。
他二十岁上下，脸晒得黑，眉毛很浓。
他站着，站得很直。
□□说:"这是谁?"
蓉儿说:"这是□□。"
□□说:"□□?"
他说:"哪个□□?"
冯蘅说:"就是'我遇见一个人'那个人。"
□□跳起来了。
他跳起来，围着□□转了一圈。
他转完，站在□□面前，仰着头看他。
他说:"你多高?"
□□说:"回前辈，晚辈……"
他说:"我问你多高!"
□□说:"七尺三。"
他说:"七尺三?!"
他说:"你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说:"……"
他说:"你练过什么?"
□□说:"练过几年拳脚。"
他说:"几年? "
他说:"谁教的?"
□□说:"我师父。"
他说:"你师父是谁?"
□□说:"……"
他看了蓉儿一眼。
蓉儿说:"你说。"
□□说:"江南七怪。"
□□愣住了。
他说:"江南七怪?"
他说:"那七个?"
□□说:"是。"
他说:"……"
他说:"他们会教你什么。"
他说:"他们自己都不怎么样!"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说:"我不是说他们不好。"
他说:"我是说——"
他抓了抓头。
他说:"算了。"
他围着□□又转了一圈。
转完，他站在□□面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
"我答应过你娘，不教你。"
院子里静了一下。
蓉儿说:"老顽童叔叔。"
他说:"我说了!"
他说:"我身上挂着呢!"
他说:"八个字!不许传经，不许乱教!"
他说:"这小子的功夫——"
他说:"这小子的功夫底子不对!"
他说:"他练得不对!"
他说:"我看了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他说:"他这么练下去,练到三十岁就练废了!"
他说:"我要是教他，我三句话就能给他掰过来!"
他说:"可是我不能教!"
他说:"我答应过你娘!"
蓉儿看着他。
她说:"老顽童叔叔。"
他说:"你别劝我!"
她说:"我不劝你。"
他说:"你劝我也没用!"
她说:"我知道。"
她说:"我娘跟我说过。"
他说:"她说过什么。"
蓉儿说:"她说:你答应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他说:"知道什么。"
蓉儿说:"知道你守不住。"
□□站在那儿。
他说:"……"
他说:"她真这么说的?"
蓉儿说:"真这么说的。"
他说:"她说我守不住?"
她说:"说了。"
他说:"……"
他说:"那她还让我答应?"
蓉儿说:"她说:我要的不是他守住。"
她说:"她说:我要的是他想起来。"
她说:"她说:他看见那八个字，他就停一会儿。"
她说:"他说不定就跑了。"
她说:"他跑了，他就没教成。"
她说:"我够本了。"
□□站在那儿，抱着头。
他抱了很久。
后来他说:"你娘这个人——"
他说:"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说:"我在路上跑了八年。"
他说:"我跑了多少回?"
他说:"我数不清。"
他说:"有个小子，我看他练得不对，我想上去教。我教了半句，我看见身上的纸，我跑了。"
他说:"那小子在后头追我,追了二里地。"
他说:"还有一回，一个姑娘——"
他说:"算了。"
他说:"反正我跑了。"
他说:"我跑了八年，我一次都没教成。"
他说:"我守住了!"
他说:"我守住了，她为什么说我知道我守不住?"
冯蘅在里屋开口了。
她说:"你守住了。"
□□转过头。
他说:"我守住了吧?"
冯蘅说:"你守住了。"
他说:"那你怎么说——"
冯蘅说:"我说你守不住，是说将来。"
她说:"你这八年守住了，是因为你身上有那张纸。"
她说:"你看见纸，你就跑。"
她说:"那张纸管的是你八年。"
她说:"它管不了一辈子。"
她说:"因为你总有一天会丢。"
她说:"衣裳会破，绳子会断，纸会烂。"
她说:"那张纸烂了，你就没有东西看了。"
她说:"你没有了，你看见一个练错了的人，你就上去教了。"
她说:"所以我说你守不住。"
她说:"我说的不是现在。"
她说:"我说的是那一天。"
□□站在那儿，抱着头。
他抱了很久。
后来他把头抬起来。
他说:"那我怎么办。"
冯蘅说:"你不用怎么办。"
她说:"我不要你守一辈子。"
她说:"我要的是:你教的时候，你知道你在教什么。"
她说:"你要是哪一天真教了——"
她说:"你教完，你想起来你答应过我。"
她说:"你想起来，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我不拦你。"
她说:"我拦不住你。"
她说:"我在这岛上，你在几千里外。"
她说:"我拦不住。"
她说:"我只要你想起来。"
那天下午，□□坐在院子里，坐着。
他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抱着膝盖。
□□站在旁边，站着。
□□仰着头看他。
他说:"你练的什么拳。"
□□说:"……"
蓉儿在旁边说:"老顽童叔叔。"
□□说:"我不教他!"
他说:"我就问问!"
他说:"问问不行吗?"
蓉儿说:"问可以。"
□□说:"那你练的什么拳?"
□□说:"伏虎拳。"
□□说:"伏虎拳。"
他说:"你蹲一个马步我看看。"
□□说:"……"
他看了看蓉儿。
蓉儿说:"你蹲。"
□□蹲了。
□□看了一眼。
他说:"停。"
他说:"你起来。"
□□起来了。
□□说:"你的重心在前脚掌。"
他说:"重心在前脚掌的人,一推就倒。"
他说:"你把重心往后挪半寸。"
□□说:"……"
他说:"往后挪半寸?"
□□说:"半寸!"
他说:"你挪。"
□□挪了。
□□说:"好点了吗。"
□□说:"……"
他说:"好点。"
□□跳起来了。
他跳起来，跑了。
他跑到院门口，站在那儿，回过头。
他说:"我不是教他!"
他说:"我就是说了半寸!"
他说:"半寸不算教!"
他说:"你娘要是问起来，你说我没教!"
他说完就跑了。
跑到竹林那边，他还喊了一句:
"半寸不算教!"
（第五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老顽童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