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尾声二：认星 他要教她认 ...
-
□□在岛上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做了一件事:她等她外公教她认星。
她等了三天,他没教。
她等了十天,他没教。
她等到第二十天,她自己去问了。
她说:"外公。"
他说:"你说。"
她说:"我娘说,您要教我认星。"
他说:"……"
他说:嗯。
她说:"您什么时候教。"
他说:"……"
他说:明天。
她说:"明天?"
他说:明天。
第二天,他没教。
第三天,他没教。
第四天,她又去问了。
她说:"外公。"
他说:"你说。"
她说:"今天教么。"
他说:"……"
他说:今天不教。
她说:"为什么。"
他说:"……"
他说:天不好。
她说:"天不好?"
他说:有云。
她抬头看。
天上没有云。
她站在那儿,看着天,又看着她外公。
她说:"……"
她说:没有云。
他说:"……"
他说:我说有就有。
她说:"……"
她说:外公。
他说:"你说。"
她说:"您不会。"
他说:"……"
他说:我不会。
他说:"……"
他说:我认不出几颗。
他说:"……"
他说:我这一辈子认得的星,不到十颗。
她说:"……"
她说:我娘认得一百二十颗。
他说:"……"
他说:她认得。
她说:"您怎么不认得。"
他说:"……"
他说:她教过我。
他说:她教了我三回。
他说:三回我都没学会。
她说:"……"
她说:三回?
他说:三回。
她说:"第一回是什么时候。"
他说:"……"
他说:我二十几。
她说:"第二回呢。"
他说:三十几。
她说:"第三回呢。"
他说:"……"
他说:四十几。
她说:"……"
她说:三回隔了二十年。
他说:"……"
他说:隔了二十年。
她说:"三回您都没学会。"
他说:没学会。
她说:"她生气了没有。"
他说:"……"
他说:没有。
她说:"她说了什么。"
他说:"……"
他说:她说:算了。
她说:"……"
她说:她说"算了"?
他说:她说"算了"。
她说:"……"
她说:她说完"算了",她还说别的没有。
他说:"……"
他说:说了。
他说:她说:我教不了你。
她说:"……"
她说:她说"我教不了你"。
她说:"……"
她说:那我娘怎么会认星。
他说:"……"
他说:她自己认的。
她说:"……"
她说:她自己认的?
他说:"……"
他说:她自己认的。
她说:"她怎么认的。"
他说:"……"
他说:她拿了一张图。
他说:她天天晚上出去看。
他说:她看了一年。
她说:"……"
她说:一年?
他说:一年。
她说:"……"
她说:她那时候多大。
他说:"……"
他说:七岁。
那天夜里,□□坐在院子里。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天。
她说:"……"
她说:我娘七岁自己认星。
她说:我娘认了一年。
她说:"……"
她说:我今年十九。
她说:"……"
她说:我十九了我还要人教。
她说:"……"
她说:我娘七岁就不要人教了。
她说:"……"
她说:这个账怎么算。
她说:"……"
她说:我不知道。
她说:"……"
她说:我不知道,我就不猜。
她说:"……"
她说:我自己认。
第二天,她外公来找她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她旁边。
他说:"你昨天坐到什么时候。"
她说:"坐到天亮。"
他说:"你认出几颗。"
她说:"三颗。"
他说:"……"
他说:三颗。
他说:哪三颗。
她说:"北边那颗。东边那两颗。"
他说:"……"
他说:你认对了没有。
她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我就不猜。"
他说:"……"
他说:这句话你听谁说的。
她说:"我娘。"
他说:"……"
他说:你娘听谁说的。
她说:"……"
她说:我外婆。
他说:"……"
他说:她说了多少年。
她说:"一辈子。"
他说:"……"
他说:一辈子。
他说:"……"
他说:我今天教你。
她说:"您不是不会么。"
他说:"……"
他说:我不会。
他说:"……"
他说:我不会,我还是教你。
她说:"……"
她说:您怎么教。
他说:"……"
他说:我不教你认星。
他说:我教你别的。
她说:"教什么。"
他说:"……"
他说:我教你:认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那天夜里,他带她上了东边那块礁石。
他坐下。她也坐下。
天黑了。星出来了。
他说:"你找。"
她说:"找什么。"
他说:"找一颗。"
她说:"哪一颗。"
他说:"……"
他说:随便哪一颗。
她说:"随便?"
他说:随便。
她说:"我不认得,我怎么找。"
他说:"……"
他说:你不认得,你就找你认得的。
她说:"……"
她说:我认得三颗。
他说:你找第四颗。
她说:"……"
她说:第四颗我不认得。
他说:你找。
她说:"我找不着怎么办。"
他说:"……"
他说:找不着你就坐着。
她说:"坐着?"
他说:坐着。
她说:"坐着也是找?"
他说:"……"
他说:坐着也是找。
她说:"……"
她说:这句话谁说的。
他说:"……"
他说:她说的。
她说:"她跟谁说的。"
他说:"……"
他说:跟你娘说的。
她说:"我娘跟您说的?"
他说:"……"
他说:你娘跟我说的。
她说:"我娘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他说:"……"
他说:她八岁。
他说:"她八岁那年,她坐在院子里找一颗星,找了一晚上,没找着。"
他说:"她回来说:娘,我没找着。"
他说:"你外婆说:找不着你就坐着。"
他说:"你娘说:坐着也是找?"
他说:"你外婆说:坐着也是找。"
她说:"……"
她说:我娘找着了没有。
他说:"……"
他说:找着了。
她说:"找了多久。"
他说:"……"
他说:三年。
她说:"……"
她说:三年。
她说:"……"
她说:她找了三年。
他说:"……"
他说:三年。
她说:"……"
她说:我找三天就不找了。
他说:"……"
他说:你找三天就不找了。
她说:"我娘找了三年。"
他说:"……"
他说:她找了三年。
她说:"……"
她说:我跟我娘不一样。
他说:"……"
他说:你跟你娘不一样。
她说:"我娘跟我外婆一样么。"
他说:"……"
他说:不一样。
她说:"哪儿不一样。"
他说:"……"
他说:你娘找到了。
他说:你外婆没找到。
她说:"……"
她说:我外婆没找到?
他说:"……"
他说:你外婆一辈子没找到那一颗。
她说:"……"
她说:哪一颗。
他说:"……"
他说:她自己的那一颗。
她说:"……"
她说:她自己的那一颗?
他说:"……"
他说:天上的星都有名字。
他说:有名有姓的才有星。
他说:她说:没有我的。
她说:"……"
她说:这句话我听过。
她说:"我娘说过。"
她说:"我娘说:她说了个"哦",她那天夜里空了一晚上。"
他说:"……"
他说:空了一晚上。
她说:"……"
她说:那我娘找到了。
他说:"……"
他说:你娘找到了。
她说:"我娘找到的那一颗,是我外婆给她的?"
他说:"……"
他说:不是。
她说:"那是谁给她的。"
他说:"……"
他说:她自己找的。
她说:"……"
她说:她自己找的。
他说:"……"
他说:她自己找的,就是她自己的了。
她说:"……"
她说:这句话我也听过。
她说:"我娘说过。"
她说:"我娘说:她补晚了二十三年。晚了也要补。"
他说:"……"
他说:你外婆补了一句。
她说:"补的什么。"
他说:"……"
他说:没有名字的星,才是自己的。
她说:"……"
她说:她补了。
她说:"……"
她说:她补了,她自己还是没有。
他说:"……"
他说:她自己还是没有。
她说:"……"
她说:她没有,她还是教了我娘。
他说:"……"
他说:她没有,她还是教了。
她说:"……"
她说:这就是我外婆。
那天夜里,□□找着了一颗。
她找了半夜,找着了一颗。
——她不认得那一颗叫什么。她在图上没有找到它。
她指给她外公看。
她说:"这一颗。"
他说:"这一颗怎么了。"
她说:"图上没有。"
他说:"……"
他说:图上没有?
她说:"图上没有。"
他说:"你数过几遍。"
她说:"三遍。"
他说:"……"
他说:三遍都没有。
她说:"三遍都没有。"
他说:"……"
他说:那就是没有。
她说:"……"
她说:那我找着了什么。
他说:"……"
他说:你找着了一颗图上没有的星。
她说:"……"
她说:那是什么星。
他说:"……"
他说:没有名字。
她说:"……"
她说:没有名字?
他说:"……"
他说:没有名字。
她说:"……"
她说:那我怎么办。
他说:"……"
他说:你怎么办。
她说:"我给它起个名字?"
他说:"……"
他说:你起。
她说:"我起什么。"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您不知道?"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您怎么办。"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我就不猜。
她说:"……"
她说:这句话是她的。
他说:"……"
他说:这句话是她的。
她说:"……"
她说:那我自己起。
她说:"我叫它"襄儿"。"
她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她说:"……"
她说:我娘那一颗叫"蓉儿"。
她说:"我这一颗叫"襄儿"。"
她说:"……"
她说:我娘自己起的。
她说:"我这一颗,我自己起的。"
她说:"……"
她说:我娘教我的?
她说:"我娘没教我。"
她说:"我娘只说过:她自己找的,就是她自己的了。"
她说:"……"
她说:我自己找的,就是我自己的了。
她说:"……"
她说:我自己起的。
她外公坐在旁边。
他坐着,看着天。
他说:"……"
他说:你起了。
她说:"我起了。"
他说:"……"
他说:你起的这一颗,图上没有。
她说:"图上没有。"
他说:"……"
他说:图上有一百零八颗。
他说:你外婆画了一百零八颗。
他说:边上还有一颗。
她说:"我知道。"
她说:"我娘说:边上还有一颗。"
他说:"……"
他说:那一颗也没有名字。
她说:"……"
她说:那一颗是谁的。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您不知道?"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您怎么办。"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我就不猜。
她说:"……"
她说:那我这一颗和那一颗,是不是同一颗。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您不知道?"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您怎么办。"
他说:"……"
他说:我不知道,我就不猜。
她说:"……"
她说:那就不猜。
她说:"我留着。"
她说:"我留一辈子。"
那天夜里,他要回屋了。
他站起来。
他站住了。
他说:"……"
他说:□□。
她说:"哎。"
他说:"……"
他说:我教你认星了没有。
她说:"……"
她说:您没教。
他说:"……"
他说:我没教。
她说:"您教了我别的。"
他说:"……"
他说:我教了你别的。
她说:"您教我:认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他说:"……"
他说:我教了你这个。
她说:"……"
她说:这个是谁教您的。
他说:"……"
他说:她。
她说:"……"
她说:我外婆教您的。
他说:"……"
他说:你外婆教我的。
她说:"……"
她说:她教了您三回,您没学会。
他说:"……"
他说:我没学会。
她说:"……"
她说:您今天教了我了。
他说:"……"
他说:我今天教了你。
她说:"……"
她说:那您学会了。
他说:"……"
他说:我学会了。
他说:"……"
他说:我学了一辈子。
她说:"……"
她说:一辈子。
他说:"……"
他说:一辈子。
他说:"……"
他说:这就是你娘教的。
她说:"……"
她说:我娘教的?
他说:"……"
他说:你娘教的。
她说:"……"
她说:我娘什么时候教您的。
他说:"……"
他说:她教了我一辈子。
他说:"……"
他说:她自己不知道。
（第一百零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尾声二：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