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7、第 7 章 报丧。

　　李慕白说完就出了房间，李莹的愤怒被他留在了房间里。

　　他抬眼，堂屋里的场景让他瞳孔紧缩，背紧贴着木门，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的布料。

　　原本空旷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具深黑色的棺材，视线上移，墙上的神龛处放着一张黑白遗照。

　　李慕白光是看着，就感觉呼吸不畅。

　　此刻退是不行了，他站着的地方都能听见门后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的安慰声。

　　只能进。

　　李慕白快步离开堂屋，走到大门处。

　　开阔的场地映入眼帘，那种压抑的氛围都消散了一些。

　　李慕白深呼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空气的土腥味。

　　他抬头看天，细细的雨丝斜斜落下。

　　下雨了……

　　他低头，垂眼看向那已经搭好的防雨棚，棚下三三两两坐着一些人，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悲伤的神色，带着笑互相聊天，不少人看到门口处的他，头凑得更近了些，窃窃私语着。

　　李慕白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能在葬礼上笑得那么开怀，也不想懂。

　　只能眼不见为净。

　　李慕白四处扫视，想看看那个白越哪里去了。

　　找了半天，都没看见。

　　人是没看见，但看见一辆货车开了过来，小小的驾驶室下来了五个人，身上都穿着围裙，看他们的装饰像是厨师。

　　想法很快得到了确认。

　　那五个人正从货车上搬着锅碗瓢盆下来。

　　李慕白倒是有办葬礼要吃席的概念，但毕竟以前生活在城里，没见过这场景，饶有兴味地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看了起来。

　　他心里起过那么一瞬间的心思，上前去帮忙。

　　可也就是一瞬，很快被他打灭。

　　李慕白好整以暇地坐着围观，和那些待在防雨棚下的人一样。

　　他的心同时还在想着，白越到底去哪了？

　　刚刚还在窗前晃来晃去的……

　　是不是上哪个没人的地方哭去了？毕竟听说那个老太婆对他还挺好，老太婆咽气的时候，白越看上去也挺伤心的。

　　李慕白用心险恶地猜测着。

　　说曹操曹操到。

　　李慕白余光察觉到有人从他身后出现，侧过脸仔细看时，发现是白越，被吓了一跳，双肩拱起，像只应激的猫一样抖着全身的皮毛。

　　白越垂眼，轻飘飘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秒就离开。

　　又是这样的眼神……

　　没把他放在眼里的。

　　李慕白双拳紧握，心头火起。

　　他很想获得平静，但白越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地破坏掉他的平静。

　　李慕白眼睁睁地看着白越走远，去了货车旁，帮着厨师搬东西，摆东西。

　　装模作样的家伙！

　　紧握的双拳最终松开了，掌心依旧留下深深的印痕。

　　李慕白看着那些印痕，心里又升腾起恨，但很快，恨的情绪过去，开始自责。

　　控制不住成绩，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吗？

　　李慕白厌恶白越之余，还厌恶起这样的自己来。

　　他沉浸在思绪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大门处又出来了一个人，站在了他的旁边。

　　白德明看见他低着脑袋，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什么，开口问道：“慕白，怎么了？”

　　李慕白再次被吓到，浑身一颤，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之前在白越那里积攒的怒气毫不客气地对着白德明发泄出来：“你走路没声音的吗？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白德明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听不得儿子说死这个字，觉得要避谶，严肃道：“别总把死挂在嘴上。”

　　李慕白怔住几秒，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还是生气，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白德明吵架。

　　白德明看着他，仔细一瞧，才发现李慕白已经比他高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儿子长大了。

　　母亲也……

　　白德明敛起悲伤的情绪，想着李慕白还是年纪小，是个小孩，不应该对他那么强硬，放软了语气：“刚刚爸爸吓到你了，是爸爸不对，爸爸跟你道歉。”

　　李慕白没想到白德明会这么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他的父亲以前也会对他道歉。

　　但在这种场合下……

　　李慕白偏过了脸，声音别扭的：“嗯，没关系。”

　　白德明抬手在他右肩上拍了拍，说：“你在这坐一会吧，你妈妈……让她一个人静一会儿。”

　　李慕白点了点头。

　　白德明转身要离开，方向却不是李莹在的地方。

　　李慕白连忙起身喊住他，问道：“你去干什么？”

　　白德明停住脚步，转身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李慕白看着屋前的平地，在他看来，葬礼上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棚子搭了，佛经的朗诵都有音响在循环播放，那边货车上的东西都由厨师和白越搬下来了，已经开始处理食材了，还有什么需要白德明去处理？

　　他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葬礼相关是烦琐复杂的，肯定还有很多的细枝末节需要白德明这个孝子去处理。

　　可他还是开口问了，想得到详细的答案，还是什么？

　　是想白德明不去将老太婆的葬礼处理得尽善尽美吗？还是想把白德明留在母亲身边安慰劝慰着她？

　　李慕白不知道。

　　白德明回答：“白事要去给邻里乡亲报丧，然后要他们过来吃个简单的饭，商量之后上山挖坟下葬的事。”

　　李慕白往前挪动了两步，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

　　白德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别跟着去了……我带白越去。”

　　李慕白表情扭曲地看着白德明。

　　白德明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歪了，无奈道：“报丧要下跪的。”

　　李慕白的表情更扭曲了，齿间溢出几个字：“陋习！”

　　白德明倒是宽慰他道：“村里都是这样的。”

　　李慕白看着白德明走远，到了白越身边，说了几句话后，白越跟着白德明走了。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后，才重新坐上那个小板凳。

　　李慕白眉头蹙起。

　　他没想到白越会跟着去报丧，那可是要下跪的啊，白越是因为从小在村里长大，所以耳濡目染那些习俗，轻易接受了吗？

　　还是……

　　因为是为从小养大自己的奶奶报丧，所以平常总是清冷高傲的白越愿意屈膝下跪？

　　李慕白嫌恶地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深黑色的棺木。

　　虽然古话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并不认可，现代人可以为了感恩下跪，当然也可以为了至亲的逝去下跪，但是……他才不要为了老太婆而对别人下跪。

　　李慕白为自己没有抢先开口要跟着白德明一起去而感到高兴。

　　他一直看着白德明和白越离开的方向。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他们才回来，李慕白远远地看见两人手中还都端着一碗泡面。

　　干什么啊这是……

　　李慕白满头问号。

　　眼见着两人好像是朝他走来的，李慕白起身，白德明和白越走近时，李慕白能看见他们两个人膝盖处的裤子上都脏兮兮的。

　　还真的跪了……

　　简直陋习。

　　李慕白心里对白越的感觉复杂起来，但抬眼看向白越的时候，眼神依旧带着点不屑。

　　白德明知道李慕白和白越不对付，将自己手中的泡面递过去，说：“慕白，你饿了吧，先吃泡面垫下肚子，几个师傅做的饭还要等些时间才好。”

　　李慕白一直坐在屋前看着，当然知道请来做大锅饭的师傅才刚刚洗好菜开始炒菜，等到饭菜上席还要很久呢。

　　他接过白德明递来的泡面，鼻子闻见香味，肚子顺势咕咕叫了起来。

　　李慕白双唇紧抿，睫毛颤动着，视线飞快瞥了一眼白越。

　　真丢脸，他应该没有听见吧？

　　肯定没有听见，因为白越还是一张让人厌烦的死板面孔。

　　李慕白轻咳了一声，说道：“妈妈也很久没吃东西了，我拿去给妈妈吧。”

　　白德明还没说话，旁边的白越就开口道：“不用，你吃，这个给阿姨。”

　　李慕白愣住，瞬间感觉手中的泡面像烫手山芋般。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接过的是白德明递过来的，又不是白越给他的，没有欠他的什么情。

　　而且，就一碗泡面而已……

　　李慕白记得父母在车站买了几桶泡面的，从外面端来应该是屋里暂时找不出烧水的壶。

　　他微皱着眉头，没有理白越。

　　白德明倒是笑着接过了白越递过来的泡面。

　　李慕白无视白越，问白德明：“爸爸你吃了吗？”

　　白德明摇头，为自己儿子的关心而感到欣慰，说道：“还没呢，爸爸不饿，等会儿再吃。”

　　然后还转过头看向白越，大概是想要问白越饿不饿，但话还没问出口，白越就开口提醒他道：“叔叔，好像村里来人来吊唁了。”

　　李慕白和白德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确实有不少人三五成行走了过来。

　　白德明连忙道：“是的，白越你赶紧拿烟去发，我把泡面送给你阿姨就来。”

　　白越应声，离开了。

　　李慕白垂眼看着手中的泡面，撇撇嘴，他才不关心白越有没有吃东西呢。

　　哼哼，白越饿着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