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30、第 30 章 蚂蚁。

　　李慕白思想神游天外，导致差点撞到树，好在额头将和树干来个亲密接触时紧急刹住脚步。

　　他眼睫猛颤，紧盯着眼前刷着白色保护层的粗糙树干。

　　李慕白：“……”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飞快朝两边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差点撞树的傻逼行为后才放松下来。

　　李慕白低头看着脚尖前行，再抬眼时，已经出了校门，余光里抓住一抹熟悉身影。

　　白越正站在远处的路边等红绿灯过斑马线，有些懒散地单肩背着书包。

　　李慕白小脸紧绷，浑身都躁动起来，之前的那些混乱情绪都在此刻聚集成对白越的厌恶。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纠结挣扎，而始作俑者却可以活得这么悠闲？

　　李慕白要去的方向是往左的公交站台。

　　他顺着惯性走了几步，然后猛然停住，想了片刻，抬腿朝着白越的方向走去。

　　李慕白打算看看白越住在哪个地方。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说服着自己才不是好奇呢，而是往后继续与白越斗争的事先调查！

　　白越已经过了斑马线。

　　绿灯跳成红灯。

　　李慕白走到路边时，瞪着那个闪着红光的数字看。

　　靠，还有三十几秒。

　　他垂眼，白越还在视线内。

　　应该不会跟丢吧……

　　李慕白焦急地用指甲扣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红灯转绿灯。

　　李慕白都没朝两边看一眼，脚步匆匆地过了马路。

　　白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该死！腿长了不起吗？走这么快！

　　李慕白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咬着牙小跑往前。

　　学校前门过了马路是一大片低矮的住宅群，夹杂着菜市场和流动小摊，反正建筑和建筑之间拥挤，排列不当，他以前为了买纸笔来过这边的超市一趟，对这里的感觉就是管理混乱，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巷道。

　　李慕白跑到白越最后停留在他视线里的地方，转过弯一看，彻底呆了，眼前起码有四条路可供他选择。

　　李慕白：“……”

　　这还跟踪个屁！

　　李慕白都打算转身就走了，就见其中一条路跑出两个四五岁的小孩来。

　　满脸慌慌张张的，经过他身边。

　　李慕白想了想，选择了小孩走的那条路，快步前行到拐弯处，他没抱太大希望能遇到白越，所以脚步并未放慢。

　　视线在看到那道笔直身影时，停步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路。

　　白越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看了过来。

　　李慕白在对视瞬间就选择了躲闪逃避，果断僵着身体转身想走。

　　白越眼神中有些讶异，但没有出声喊他。

　　反倒是李慕白转身走了几步又黑着脸停住脚步。

　　靠！逃什么逃啊！

　　在害怕什么？

　　白越都知道他家在哪里了，他怎么不能知道白越住在哪？

　　李慕白这么想后，再次转身，快步走到白越面前。

　　白越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慕白一时有些结巴地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目光只得放在周围的事物上。

　　这会儿他才发现白越站在一个花坛前，花坛的泥土里，有两条绿色的毛毛虫被牙签穿过身体挂在一朵花下，而花坛外的水泥地上，有一小片黑色物体颤动着，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数量众多的蚂蚁被人踩死碾来碾去形成的阴影，少数幸运的蚂蚁残存着移动。

　　李慕白轻皱着眉，看向白越，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干的？”

　　白越摇头，简单说明：“两个小孩干的。”

　　李慕白想起那两个在巷道里奔跑的小孩，确实是这个方向跑过来的。

　　只不过，那么小的孩子，会这么残忍吗？

　　李慕白还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白越。

　　白越并未过多解释，垂睫，盯着脚尖处，有几只慌不择路的蚂蚁眼见着要爬上鞋子，他往后退了两步。

　　李慕白视线继续扫了一眼那两条可怜的毛毛虫，又看向白越，追问道：“真不是你干的？”

　　白越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冷清无比，淡声道：“不是……不过我小时候做过差不多的事。”

　　李慕白顿时喉间一哽。

　　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白越察觉到他的举动，唇角微扬。

　　李慕白差点要给他一拳，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咬牙道：“差不多的事是什么事？”

　　白越并未回答，反而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李慕白挺着脖子强硬回答：“我来看看你住的什么破地方。”

　　白越微怔，点着头道：“那过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旁边的楼道里，从书包里找出钥匙。

　　李慕白头脑混乱地紧跟上他，一时的想法是想知道白越小时候做过什么残害生灵的事，一时的想法是白越住的地方离学校真近……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白越进门，回头看着李慕白，说道：“我就住这，不进来吗？”

　　李慕白一脸警惕地往里看了一眼，嫌恶地皱了皱漂亮的小脸。

　　白越住的地方简陋得可怜，地方狭小拥挤，离门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张床，床边是书桌，他站在门口都能一眼看见那同样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感觉绕着这房子逛一圈都要不了一百步。

　　李慕白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问道：“我就看看，进去干什么！你赶紧把刚刚的话说完！我要走了！”

　　白越将书包放在床上，说道：“什么话？我忘记了。”

　　一看就是明晃晃的说谎。

　　李慕白咬唇，狠狠地瞪着他。

　　然后才鄙夷道：“当然是你小时候残害小动物的事！我告诉你，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小时候伤害小动物长大了就报复社会伤害人类！变态一个！”

　　白越哦了一声，挑眉道：“所以你是害怕不敢进来？”

　　李慕白瞬间被激起怒气，猛地踏过那道门槛，还将身后的门用力关上。

　　他厉声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以为你是谁？”

　　白越收敛起脸上有些轻慢的表情，恢复成平常的冷漠模样。

　　那双让李慕白讨厌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慢悠悠道：“我是谁？这个问题我也挺好奇的。说实话，我很久没有想过这个了，今天早上被你那么一质问，我就在一直想，一直想。”

　　李慕白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紧贴着漆黑的铁门。

　　一直想什么啊？他怎么没发现？

　　李慕白在心里念叨着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想白越早上说的话啊！

　　他紧咬着牙，抛开杂乱的念头，不断给自己洗脑着此刻不要胆怯啊！

　　白越算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

　　李慕白被自己洗脑成功，眼神坚定地看着白越。

　　白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李慕白双手握拳举在胸前，显而易见的防卫姿势。

　　白越看着他的动作，轻笑出声。

　　李慕白恼怒无比，简直想冲过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白越笑完，继续说道：“李慕白，我其实很感谢你的，不过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你肯定也不好奇，毕竟你很讨厌我嘛……”

　　李慕白原本想转身开门走的，被当作逃跑或者害怕都没关系，因为他已经认定白越是个变态神经病了，不打算听白越继续胡言乱语，但听到白越居然这么说，还是没有选择立刻走。

　　他倒要听听这个白越要说些什么狗屁东西来！

　　白越站在离他不过两步远的距离，声音依旧平和冷静：“嗯，还是先说我小时候的事吧，大概也是四五岁的年纪，我住在福利院，那时候带我们的管理人员在草坪上发现红火蚁，他烧了一壶开水浇过去，我当时站在旁边看，很感兴趣，后来还自己端了一杯水跟着浇过去，不过那只是一杯常温的水，大概也淹死了几只吧，我离得太近，被一些红火蚁爬到身上咬了几口，被咬疼的那个瞬间我想过叫那个管理员叔叔再烧一壶开水去烫死它们，或者点燃草坪烧死它们。”

　　李慕白紧抿着嘴，他大脑里跳出两个字‘就这’，但还是强行从齿间挤出：“变态！”

　　白越很认同似的点点头，说道：“我有段时间也是这样认为的，看过沸水浇红火蚁后，我在福利院里生活时，看到不知名的小虫，蝴蝶，蜻蜓，天空上的小鸟时，我脑海里都出现它们被伤害的景象……我可能真的是个变态。可是后来我被收养了，那时候的注意力就到了周围的人上面，当然，不是人被伤害的景象，那些日子我没有再想这些。辗转到奶奶家后，大概是刚刚三个月，邻居家的小孩回来，我因为和他同龄被奶奶拉去和他玩。他家养了一条狗，很凶，因为不认识他，咬了他一口。那条狗后来被邻居爷爷直接挥着铁棍在屋前空地上打死了，那个小孩被抱进屋了，我在旁边围观了狗被打死的全程，后来才被奶奶带走，他们都说我站在原地看是被吓傻了，其实后来我想，我不是被吓到了，我可能就是想看。因为我后来遇到猫和狗，我脑海里又开始出现它们被伤害的景象。我开始上学之后，这些景象从我脑海里淡去，但是三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在水库里游泳溺水而死，初二的时候，隔壁班的学生全家被遭入室抢劫被杀，那段时间，我脑海里开始出现人被伤害的景象。这些动物或者人被伤害的景象有时候是自然死亡，有时候是互相残杀，当然，有些时候是……”

　　白越止住话头，直视着李慕白，问道：“我现在完全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想知道吗？”

　　李慕白早已汗毛直竖，在白越那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时，已经快速放下举拳的双手，背过身，伸手按住门把手往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遇到变态什么的，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至于白越脑海里的那些景象为什么消失，李慕白才不感兴趣呢，一点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