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29、第 29 章 很累。

　　中秋节过完，返校日。

　　李慕白坐公交去学校，前座的两个学生在交谈。

　　“学校真是绝了！中秋就放一天，真是不想读了……”

　　“唉，别这样想，马上就国庆了，听说是七天假！”

　　“我还听说放七天假后要补三天课……”

　　“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啊，这破学校还能那么善良给你纯放七天吗？”

　　“……”

　　李慕白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将放在隔壁座位上的书包背起来，走到公交后门处等待到站停车。

　　下车，进校门。

　　路上的学生们也都在哀叹着中秋节一天假不够还有期待国庆节。

　　李慕白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对假期倒是保持着不期待不排斥的感情。

　　往常像七天这种长假期，白德明和李莹都会带他去有名的景点游玩，不过高三一开始，李莹就说这一年的假期都不能出去玩了，要努力学习准备高考。

　　李慕白并不热衷出门旅游，往常都是不想扫兴跟着父母去，所以他得知一年的假期都可以待在家里时，是很兴奋的。

　　不过这个国庆节，他们高三也放七天吗？

　　如果真的是，那也挺好的，至少可以有较长的时间看不到白越。

　　还是稍微地期待一下吧……

　　李慕白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上楼梯走到教室后门处时，白越的背影映入眼帘，浅笑淡去。

　　李慕白心事重重地走到座位旁，坐下。

　　他无视白越，拉开书包拉链。

　　白越侧过脸看他，问道：“李慕白，你昨晚不在家吗？”

　　李慕白听到这句话，连脑子都没过一下，直接呛道：“关你屁事！”

　　白越不喜欢人爆粗口，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轻皱着眉头。

　　李慕白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炸毛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不在家？”

　　白越垂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李慕白的猜测就是真实，他咬牙切齿，很愤怒地问道：“你去了我家？”

　　白越轻嗯了一声，解释着：“我想谢谢叔叔阿姨，来送中秋礼。”

　　李慕白根本不相信他会有着这样纯良的理由，嗤笑一声道：“谁稀罕你的礼物？”

　　白越看着他，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李慕白特别生气，转过身，正对着白越，继续道：“白越，你真是不要脸啊，你明知道我家里人都不欢迎你，还上门来干嘛啊？还有你到底是何居心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只来过我家一次就记住我家在哪了？你真是不简单啊。你到底是想来送礼还是想来求收养啊？我告诉过你很多次吧？我们家绝不会收养你的。你这种被那个死老太婆养歪的变态才没人乐意搭理你！”

　　他越说情绪越高昂，虽然顾忌着教室里还有着其他人压低着声音，但到底是过于生气，说完一大串话后，胸口起伏不定。

　　白越垂眼，神色冰冷地说道：“我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只是想谢谢叔叔阿姨送我衣服。”

　　李慕白听到衣服两字，小脸突然紧绷起来。

　　白越还误会那些衣服是白德明和李莹买给他的呢！

　　其实根本不是，是他自作主张送给他的。

　　他忍不住想，要是昨晚没有去餐厅吃饭，而是在家吃饭……

　　被拆穿的话，他的脸要往哪放？

　　真是做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傻逼事情！

　　而且，这个白越会真的有这么好心？

　　肯定没有！

　　说谎话，还套个良善壳子，真是可恶！

　　这样思考着的李慕白更生气了，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内心整理着语言企图点明白越的真实想法。

　　他还没有整理好，白越又道：“我不是路痴，之前虽然只去过一次，但确实记得路。”

　　李慕白黑着脸，思维轻易地被白越带偏。

　　他也不是路痴啊，只是要多走个几次才能记住路……

　　白越是在向他炫耀智商吗？

　　李慕白抬眼瞪他，漂亮的眼睛故意睁大，其实也没什么震慑力。

　　白越和他对视，没有退缩，没有闪躲，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惋惜什么地开口说道：“你好像总是把我想得很坏。”

　　李慕白呵呵笑了两声，他觉得白越这话说得真是矫情无比，让人倒胃口，反问道：“你难不成是什么好人吗？”

　　他以为白越会继承往常的厚脸皮，恬不知耻地说是啊，我就是好人。

　　谁料白越摇了摇头，顿了顿，一脸认真地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人生只过了十七年，还没到盖棺论定的时候，所以我不能确定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李慕白，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坏，这样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和你的家庭讨厌我，不会收养我。这次是我有所误会，以后我不会再去你家了。我之前在老家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后来没有想过要叔叔收养我了，希望你能相信。”

　　李慕白都听愣了几秒，等他说完后，才在大脑飞快的思考风暴下，觉得这就是一种语言的欺骗游戏罢了！

　　连自己是不是好人都不知道？

　　哼哼，那就肯定是有着坏心思的变态！

　　李慕白根本不相信白越不想被白德明收养，只是现在被他和李莹阻拦所以不能罢了！

　　靠！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

　　李慕白轻哼了一声，不想和白越继续废话，他转过身，发泄一般地用力整理着课桌上的书本和试卷。

　　随后又想起什么，侧过脸，气冲冲地问道：“我把你想得很坏怎么就对我不好了？”

　　白越顿了顿，才回答道：“你把我想得很坏没有关系，我只是想你别把其他人都想得很坏。这样活着很累的，你不累吗？”

　　李慕白被白越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咬着牙，强忍着心灵剧颤，吐出了几个字：“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说完，他视线移到课桌上，却飘忽的，什么都没看清。

　　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在白越说出‘你别把其他人都想得很坏’时，他的心里就跳出了好多人的名字。

　　李莹，白德明。

　　张烨，颜岩，林子树，顾子昂，许薇……

　　桂花阿姨和她的丈夫，甚至他们那个高二的孩子。

　　当然还有白越。

　　李慕白总是能轻而易举挑剔审视着找出身旁人的不足和缺点，进行评价和好坏的二元定论。

　　不全面不客观。

　　他就是如白越所说的那样，将其他人都想得很坏。

　　也如白越所说的那样，活得很累。

　　只是从前没有察觉，此刻被人轻轻一点，那个原本包裹着他的轻盈气泡破碎，展现出一个真实的存在。

　　原来自己是个这样的人。

　　脆弱的，不堪的。

　　李慕白感觉心脏像被千万根细针在扎着，点点刺痛蔓延，成为不可忽视的钝痛。

　　他缓缓抬手捂着心脏处。

　　还是疼痛难忍。

　　李慕白闭上眼睛，呼吸都慢了下来。

　　原来那些人都不是最坏的人，最坏的人是自己才对啊。

　　或许白越说的都是真的，他只是好心想来道谢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

　　脑子里有个尖厉的声音反驳着：白越就是个大坏蛋！他才不是好心呢！他就是想鸠占鹊巢！他就是想破坏你的家庭！他就是不想你好！他的话你不要听啊！

　　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中立客观：你也才十七岁，将身边人的不足和缺点都定义为坏人，这或许是一种不好的思考方式，可能慢慢长大起来就会有所改观，这些同样不代表着你就是个坏人。人生还很长，如果错了，及时改正就好，不能在这个节点就给自己下定义。

　　李慕白的头也痛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动作混乱地整理着课桌上的东西。

　　这种行动还是没能转移注意力，还是沉浸在思绪的缠绕复杂里不能摆脱。

　　上课铃声响起。

　　李慕白猛地惊醒，头脑里两种声音还在呼喊着叫量。

　　心中的天平偏左偏右地上下调换，但仍旧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李慕白整个人像找不到主心骨一样迷茫着。

　　四十五分钟，浑浑噩噩地度过。

　　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那个尖利嗓音的声音。

　　很冷静，很平和的，在问他。

　　——这样活着很累的，你不累吗？

　　李慕白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胀痛。

　　什么液体在聚集？

　　——累……很累……心很累……

　　他在心里回答着。

　　李慕白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正答案后，骤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身问身旁的人。

　　白越，我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可以不这样思考，怎么样才可以不这么累？

　　可是……

　　不能，不可以，绝不允许！

　　李慕白咬着嘴唇，很用力，齿间都尝到了血腥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停止自我伤害的举动。

　　头脑里，那个尖厉的声音得意地说：我就说了吧！白越的话听都不要听！你还思考起来！简直是自找麻烦！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听我的就不会有痛苦！讨厌白越才是正理！

　　李慕白轻敲着额头，声音停止。

　　接下来的课，还是思想纠结着，没怎么专心听老师讲课。

　　虽然最后心中天平倾倒，一方暂时胜利。

　　但他的心里，还是深埋下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就是他非但没能将白越定义成坏人，反而质疑思考起自身的存在意义来。

　　班主任朱天阳宣布放学。

　　李慕白收拾好书包，出教室，走在校道上时，仍旧还在想着，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