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3、第 3 章 跟谁。

　　李慕白坐下后没多久，白德明和李莹行色匆匆地跟了过来。

　　李慕白瞥了他们一眼，抬手拨了拨胸前的耳机线，面无表情。

　　白德明看着他的模样，有心想要教育几句，旁边的李莹拉着他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德明只得作罢，和妻子李莹一起坐在李慕白身边。

　　李慕白心里郁结的气还未消散，目光猝然瞧见白越迈着长腿，刚刚好的就坐在了他对面的空位置上。

　　白越坐下后，从书包里取出一张试卷，然后将书包放在膝盖上当课桌，埋头书写，全程没有抬头看向李慕白的方向。

　　李慕白眉头紧皱。

　　他和白越的座位间隔最多不过两米，他不相信白越走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候车厅里那么多的空位置，白越这人，明明知道自己讨厌他，却还是选择了自己对面的位置。

　　真是烦啊！白越什么时候才能从他生活里消失？

　　在李慕白的眼里，白越就是故意的，挑衅性的行为。

　　特别是……

　　李慕白嘴角微勾，面露嘲讽之意，他非常看不上白越此刻的举动。

　　在吵闹拥挤的火车站候车厅写试卷？就算高三学习紧张，也没到这个地步吧，不用这么抓紧时间吧！而且他不是回去奔丧的吗？整个人没有一点悲伤表情不说，还在这写起作业来了！到底是孝顺还是不孝顺啊？又到底在装什么啊？

　　李慕白看向白越的目光满是鄙夷。

　　那个老太婆把白越从六岁带到十五岁，在白越高二时还死皮赖脸地想让白德明给他安排进市一中，顺便住在家里。

　　李慕白还记得为了这事，李莹和白德明那段时间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李莹整天以泪洗面，白德明整天满面愁容。

　　最终的结果是，临城市一中让白越混进去了，可是李慕白的家，可不是白越能住进来的。

　　听说最后是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很破烂的房子？

　　李慕白又想冷笑又想皱眉，精致的面孔都因此情绪状态而扭曲了一瞬。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越，如果眼神里的厌恶能像箭一般射向眼前人的话，白越早已被他万箭穿心。

　　李慕白被想象中的场景取悦到，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本来就是漂亮惊人的长相，不笑时很冷艳，给人不可亵渎的神圣感觉，笑起来时仿佛春风消融寒冬一样，令人见之就心旷神怡。

　　白越对他的视线早有察觉，却在此刻突然停笔，抬眼与其对视。

　　白越神情微怔，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困惑……和惊艳。

　　他嘴角也向上扬起一个幅度。

　　李慕白在他抬眼时就飞快收起了笑容，但还是叫白越捕捉到，然后被回敬了一个微笑。

　　白越什么意思？嘲讽他？

　　李慕白感觉心里郁结的气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要平静！李慕白竭力控制住自己，他最近发现自己面对白越时的状态真的很不对，明明一年前将人和名字对应上时，他还可以很冷静地无视白越，认为白越是一个跳梁小丑，不足挂齿，更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可现在……

　　对生活的影响已经大到不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了，而且，情绪都能轻易地被他挑动。

　　是因为成绩吗？总是被他压着一头所以不快？

　　李慕白垂眼，胸膛快速起伏着，暗暗深呼吸平静下来后，觉得真的该调整心态了，这一年来，对白越的关注实在太多太紧密了，要平静，要冷静，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白越这种人而情绪冲动。

　　李慕白的念头刚起，还未坚定，就被扰乱。

　　李莹坐在他的右侧，目光在儿子和白越身上频频打转，眼见李慕白还是挂着他那个耳机听音乐，终于忍不住说：“慕白啊，你这次带试卷了吗？高三学习要紧，这三天还是要自律，不要落下来。”

　　李慕白转脸看向她，轻嗯了一声后，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他太熟悉自己的母亲了，李莹那话说的是想他也拿出一张试卷来写，以便和对面的白越打擂台。

　　李慕白刚做好不再关注白越的心理建设，此刻只得脑海里重复这个念头坚定着。

　　李莹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着急起来，说：“开学也快一个月了吧，月考考了吗？成绩怎么样？”

　　白德明看不下去了，他其实对孩子的成绩要求不高，一直要求的是尽力就行。

　　儿子李慕白在他看来，就是脾气有点坏，性格有点不好，学习上那真的是拼命努力，卧室的灯常年到凌晨一点才关。

　　白德明拉了拉李莹的手，说：“慕白这高三才开始半个月呢，哪能就月考了？”

　　李莹甩开他的手：“那我这不是问问吗？没有月考也有其他的课堂小考啊！”

　　李慕白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没到月考的时间，前天英语的随堂小考，我全班第一。”

　　要不是他实在不想听父母吵架，他真能继续无视沉默。

　　李莹脑子转得飞快，全班第一，那不就是比白越高！

　　她捂着嘴，笑呵呵地说：“我儿子就是厉害！继续努力，在其他科目也拿第一！这次带了很多作业吧，现在离开车还有时间呢，没事可以做一做。”

　　李慕白抬手揉眉心，学白越在候车室做作业实在太傻逼了，他干不来。

　　而拿第一，他何尝不想呢？

　　他过往的人生里，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直到……白越到来。

　　真烦！真烦！真烦！

　　白越赶紧消失吧！

　　李慕白脑海里那个不再关注白越的并不坚定念头在此刻彻底破碎消散，又开始讨厌，又开始恨，又开始了情绪被挑动。

　　白德明觉得妻子不该这么高压教育，说：“慕白已经很努力了，这几天让他休息一下吧。”

　　李莹两条细眉高扬，她叉着腰说：“白德明，你怎么回事！我鼓励慕白努力学习，你每次都在旁边唱反调！你想帮别人养儿子了是吧！”

　　李莹说着，恨恨的眼神瞥向了白越。

　　白德明看了看四周，不少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他拉着李莹坐下，小声说：“李莹，你胡说什么呢！”

　　李莹根本不怕别人听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恶毒的娘这一年来每天打电话让你收养白越吧！你以为你躲着接电话我就不知道了？哼！你之前还背着我给他们打钱打生活费，你那个同样恶毒的爹生病住院，那三十万是你出的吧？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别想让我户口本上出现别人的儿子！”

　　收养一词乍然跳入李慕白耳朵。

　　他瞳孔紧缩，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白德明和李莹。

　　李慕白脑子特别的乱，却拼命的想要在此刻思考清楚。

　　那个老太婆想要白德明收养白越？之前听母亲说过，白越被白德明大哥抱回家时，正在办理收养手续，后来有了亲生孩子后就出国打工了。所以是那时没办下来，现在不想办，老太婆就想让白德明来收养白越？

　　真是可笑！

　　那个老太婆一年前将白越塞过来时，就抱着这种腾笼换鸟，鸠占鹊巢的想法吧！

　　真是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恶毒的人！

　　而白越！你也真是个不简单的人啊！

　　李慕白笑出了声。

　　白德明和李莹顿时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李慕白冷冷地出声：“白德明，你准备收养一个扫把星，让我们家破人亡是吗？”

　　白德明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批评李慕白直呼其名，只是辩解道：“慕白，别这样说他，白越是个可怜孩子。”

　　李莹听不得这话，她抬手就揪白德明手臂上的肉，同时带着哭腔地说：“他可怜？他可怜又不是我们造成的！他可怜是他亲生父母和养父养母都不要他！慕白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扫把星，你那个大哥没良心不做人抛弃他，你那个恶毒的娘想要你帮你哥擦屁股收养他！你说可怜谁可怜啊！你不可怜！我和儿子不可怜吗！”

　　李莹说得伤心，捂着脸哭得肩膀直颤。

　　白德明揽着妻子的肩膀，中年男人的声音里也带着点哽咽：“我……李莹，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不会收养他的，你知道的啊！你也答应我不让慕白知道的，你……你怎么……”

　　李莹抬起头来，抓着白德明胸口的衣服布料，厉声道：“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现在我们可是回去奔丧，你那个娘还没有咽气呢！她要是……要你收养呢？你能像你之前和我保证的那样做吗？”

　　白德明嘴唇颤抖着。

　　李慕白内心极其愤怒，他不相信，父亲没想到这一点！

　　之前没想到，此刻被挑明，那么沉默该作何解释？

　　李慕白恨恨地咬着牙，他绝不会答应的，他绝不会让白越进他家，一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李莹猛然转头，双眼盯着李慕白。

　　李慕白突兀地感觉到一阵眩晕，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才让他眼神暂时清明。

　　只见李莹面对着他，尖声问：“慕白，我和你爸爸离婚，你跟谁？”

　　李慕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晕过去，这句话他实在听过太多次了，按理来说应该是有免疫力的，可事实恰恰相反，他每到这个时候都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被人用手紧拽住那样地发疼。

　　同时，眼眶发红，鼻尖发酸。

　　李慕白嘴唇颤颤，准备回答时。

　　白德明将李莹搂在怀里，表情充满了痛苦，声音却很坚定：“和之前保证的一样，不会收养的。”